5.1 破灭之初的火焰

作者:路过的作者罢了 更新时间:2026/7/28 16:25:06 字数:4907

我做了一个梦。

大部分情况下,每当我在梦里有这样的意识时,就说明这场梦来自被我遗忘的记忆。

我听到,有一个人一直在呼喊我的名字,是一个女孩子,不是露露,也不是我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任何一位女性,但好像很熟悉。

在梦里,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跑。双脚不知疲倦,只是一味向前,就好像那前方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扇门出现在前面,与此同时,那个一直呼唤我的声音也消失了。如果按照恐怖游戏的套路,门后面的房间里应该会有一次跳脸杀之类的桥段,拿这种东西最没办法了,我可以不开这扇门吗?

答案是不能。

虽然算是清醒梦,但这一次梦中的身体不是我能操纵的。嗯,看来这具身体也有自己的生活,我甚至连闭眼都做不到。

门被我轻轻推开,哪怕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祈祷着这不会是个恐怖故事,也无法以平常心面对。

然后我看见了,门后的东西——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从几乎快要垂到地上的潮湿长发来看,这应该是一具溺死的女尸。

想要尖叫,但却发不出声音,梦里的我似乎很勇敢,就算面对这种情况也不会后退,而是继续向前走,走到尸体前才停下。

明知道可能会有跳杀还要继续吗?沐风修,我这家伙……

“我”握住了白布的一角,就这样停顿了很久,为什么呢?是终于感觉到害怕了吗?

在我疑惑得到解答之前,白布被掀开了。

可我还没看清白布之下的人的样貌,一团火焰就缠上手臂,灼热到让我有些呼吸困难。

这算什么?水与火的试炼?

明明是梦,却有如此真实的痛感,就好像真的被火焰包围了一样。

而当我撑开沉重的眼皮,却发现自己真的身处火海之中,热浪冲过身体,已经到了让人疼痛的地步。

我现在在哪?这是第一个问题。

正在燃烧的书桌和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的沙发,房顶上的吊灯也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此时此刻,火势已经快蔓延到了床边了。

空气中各种难闻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呼吸似乎变成了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而且越是呼吸就越是乏力,一氧化碳中毒不轻啊。

至少搞明白一件事了,那就是我还在原来的房间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火灾,到底是一场意外事故,还是有人故意放火,也没有时间去探究原因了。

“露露!露露!”

我试图唤醒就睡在身旁的露露,但不管怎么摇晃就是醒不过来,那很明显,她不是睡着,而是已经昏迷了。

好吧,希望剩下的力气还能支撑一阵子……

在瞬间的思考过后,我立马打开窗户。然后,目光所及之处,唯一没有“葬身”火海的行李只剩下了被放在床边的剑与魔杖,于是我把它们扔出了窗外。

最后一步,在火势更猛之前,带着露露从窗户直接往下跳!

好在只是住在三楼,而且只要找好角度就可以直接跳进二楼的一个阳台。如果是平常的状态,直接从三楼跳到地面也不会有问题,但现在……

那么,信仰之跃!

——“呼。”

过程还算顺利,从三楼跳到二楼,又从二楼成功落到地面。

“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整座宅邸已经完全烧起来了,飞舞的火星从我身边掠过,乌黑的浓烟直冲天际,已经可以用灾难来形容了。

我带着露露退到了较远、至少可以正常呼吸的地方。

周围陆陆续续地有人赶来救火,可始终没有看到熟悉的人脸,麦里托克他们究竟是逃出来了,还是依然被困在里面?因为宅邸本身够大,实在很难确认他们是不是从其他地方逃生了。

至于露露的情况,呼吸还算平稳,应该没什么大碍。

就在这时,艾尔希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好火啊,比夷陵之火还好啊。”

一回头,哇!黑人!我看见了一个头发上还带着火星的黑人!

“艾……你是艾尔希……对吧?”

这家伙,不仅脸上全是灰,衣服也被烧得破烂不堪,勉强还能挂在身上,就连白发也有一部分变成了焦黄色,感觉短了很多。总而言之,我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没错,是异色版的艾尔希。”只见她甩开带着焦味的头发,完全看不出一丝惊慌。

这种情况下还能开玩笑,真不知道该说她心大还是什么。

“其实刚逃出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只是突然想起父亲大人可能还没逃出来,就又冲进去了,到他的房间一看,发现他果然已经不在了,是我的担心多余了。”

“原来如此。”

不过,就算我现在想要冲进去看看麦里托克他们的情况,火势也已经扩大到不允许我这么做的地步了。

前来救火的人员当然也有魔导师,但也只能对着宅邸释放[水球]、[水冲击]之类的低阶魔法,作用可以说是杯水车薪。直到过了好一阵子,情况才出现了转机,宅邸的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深蓝色的大型魔法阵,乌云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翻涌奔腾,形成了一个足以将整个宅邸遮盖的巨大乌云层。

虽然大概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这确实是一个我还没见过的魔法,单从壮观程度上讲,感觉不在露露先前使用的[水之龙华]之下,想必对方也是一位出色的魔导师。

事实上,接下来的展开超出了我的预料,原以为只是下一场局部的特大暴雨,没想到是像瀑布一样让源源不断的大水喷涌而下,在力度上也把握合适,没有直接把宅邱冲塌。

“真是好水啊,比白河之水还好。”艾尔希在我身旁感叹道。

尽管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总算可以将心放下一点了。

外部的火焰没一会就被完全扑灭,至于里面……虽然我觉得在那样的冲刷下连一个火苗都不会留存,但或许还是需要进一步的确认。在我行动之前,宅邸的管家就带着一群侍从冲进去了,交给他们应该没问题。

“虽然但是,我觉得这是一场阴谋。”

“欸?”

艾尔希突然压低了并不存在的帽檐,开始像推理小说的主角一样开始了自己的推理:

“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么大的宅邸,如果只是一处起火,想要烧到这种程度是需要时间的,而夜间巡视的人员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就算察觉到的时候火势已经无法控制,也有充足的时间把火灾的情况通知给其他人,可实际上,这场火灾是在快要烧到人的时候才被发现的。”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最开始就是宅邸的多处地点同时起火,而且幕后黑手大概十分了解夜巡人员的巡逻路线,才能精准地把控起火时机。”

这家伙,虽然平时喜欢搞怪的,但没想到关键时候的思路居然这么清晰!

“从今往后请叫我名侦探艾尔希!”

“那么名侦探小姐,你推理出犯人是谁了吗?”

“没有!”

回答得倒是干脆,被烧成这样子了还这么有精神。

至于这场火灾的犯人,我的脑海中只能浮现出达露玛的脸,尽管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她干的。那就假设吧,假设她就是犯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了把宅邸里的人全都烧死?总觉得不可能这么草率……

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状态还没恢复,脑袋好痛,而且不太灵光。

“沐风修小弟!”

从不远处传来了奥利维的声音,我也看见他在往这边跑。太好了,看他的样子,似乎没什么事。

“你们没事吧!”

“我没什么事,露露的话,过一会应该就能醒过来,麦里托克大哥和卡洛娅姐姐呢?”

“卡洛娅刚才在帮忙救火,麦里托克在照顾阿克雅,那姑娘为了救麦里托克,结果自己被烧伤了。”

果然,这么大的火灾不可能不会出现伤员,想来,直接在睡梦中死去的人应该也不在少数。

“阿沐……”

“露露!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头好晕……发生什么事了?”露露用勉强能够听见的微弱声音问道。

不管怎么说,她醒过来,我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地了。

“事情有点复杂,解释起来比较困难,总之,这场大火灾已经结束了。”

但是还没完,这之后一定还会有什么事发生,直觉是这么告诉我的。

“把他们给我围起来!”

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数十名身着银甲的士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我、露露、艾尔希和奥利维团团包围,像是律法队,但装备好像更高级一些。

这些人想干嘛?明显来者不善。

“刚出龙潭,又入虎穴,既然如此,只能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艾尔希虽然手无寸铁,但还是一边说着不明所以的话一边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奥利维也握住了剑柄,但神情凝重,我想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样的状况。

露露抓着我的力道变重了,她在害怕。

“您误会了,艾尔希小姐,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大可以直接退出来。”

达露玛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穿着被烧出焦边的睡衣,头发也有被烧过的痕迹,俨然一副刚从火灾中逃出没多久的样子。只有她的脸上,挂着与平常一般无二的虚伪笑容。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个光头突然推开士兵闯了进来。

“艾尔希!”

“义父大人!”

“叫父亲!”

只见珈尔斯先生带着愠怒狠狠地弹了一下艾尔希的脑袋瓜,随即将她护至身后。

一场大火好像把他头上最后几根头发烧没了,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大碍。

“达露玛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这样的质问,达露玛的表情依旧从容不迫。

“啊,这可真是……您误会了,我无意对艾尔希小姐动粗,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抓捕设计这场火灾的元凶——两个来自魔族的奸细,以及一直以来包庇他们的人!”

“胡说八道!”

这女人!果然是要把锅扣在我们头上!而且还什么魔族奸细……先不说我压根不是魔族,露露虽然是魔族,却是在人族的村子长大的,到目前为止的旅途也从没跟人透露过。

“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就想抓捕我们吗?”奥利维大吼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而珈尔斯先生,我能感受到他眼神发生的变化,但他的态度好像还没有改变,依然面向达露玛:“我想你一定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这件事吧?”

这种东西是绝对不可能有的,但如果是假证的话……

面对珈尔斯的质问,达露玛只是轻笑一声:“再怎么说我也是一名淑女,当然不会无端构陷。”

“那——”

“沐风修、伊莉露,这两人在费尔罗巴帝国境内的第一次信息记录是在一个名为德路冯斯的城镇,那是帝国最北部的一个边陲小镇,众所周知,帝国的东、北、西面都未与他国领土接壤,德路冯斯镇往北是里寥达山脉,再往北则是海域,如果沿着海路一直往西北前进,就是魔族所在的地域,虽然帝国在海域附近设有哨所警戒,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该死,没想到还能从这种角度指控,我是凭空出现的穿越者,露露从小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村子,我们基本相当于黑户,就那样突然出现在德路冯斯的郊外,当然会成为一个疑点,虽说如此,也不能暴露村子的存在。

“我们是洛艾克……”

“你是想说,你们是被那个失踪了三十多年的洛艾克·奥路收养的孩子,在深山老林里生活了十几年,所以与世隔绝?”达露玛微笑着打断了我的发言,然后把我想说的都说了。

那是我的词啊!

“既然如此,你们的剑是哪来的?魔杖是哪来的?这魔杖的工艺可不简单,难不成也是十几年的老东西?恐怕两年都没有吧!洛艾克·奥路消失了三十年,三十年里没有一点消息,那投靠魔族的概率不就大大增加了吗?可惜奥路家居然会出现这样一个耻辱。”

“住口!”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允许有人侮辱洛艾克。

与此同时,我也控制住了露露那只想要拿起魔杖的手。她的愤怒可以理解,但是现在不能动手,动手就中了对方的下怀。

“怎么?急了?这样倒是越发可疑了呢。”达露玛没有停止言语上的攻势。

“你这样侮辱这两个孩子的养父,会生气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奥利维在为我们说话,在这种情况下,我真的很感谢他。

“达露玛小姐,我必须提醒你,你到目前为止所说的都只是你个人的主观推测,还没有一件实质性的证据,你甚至都没有带来专业的鉴别人员。”

“对呀对呀!”

还好,至少现在,珈尔斯先生算是站在我们一边的,艾尔希也一样。

但是,即使如此,达露玛也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就目前情况而言,鉴别没有意义,就算他们不是魔族,也极有可能是人族的叛徒,人族各国有关魔族问题的法条都十分严厉,至少在我国,拥有较大嫌疑就足以成为收监的理由,您说对吧?芙洛里斯侯爵?”

。。。。。

珈尔斯先生愣住了,直到短暂的沉默过后才缓缓开口:“……是这样。”

“啊,顺便一提,对现领主麦里托克·文·玛优诺也需要进行相关调查,目前已经将其控制,在此期间将由我担任代理领主!”

就连麦里托克也……!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不就相当于完败了吗?

奥利维没有说话,只是紧咬牙关,依然紧握着剑柄,明显很焦急。

而珈尔斯先生则是上前一步,用严厉的声音质问道:“你没有权力决定这种事吧!”

“我确实无权决定,但如果我得到了皇帝陛下的许可呢?”

只见达露玛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文书,上面的金印瞬间就成为了全场最闪耀的光,甚至都不会让人关注文书写了什么,仿佛那个印记本身就具有足够的说服力。

“这……”

接着,我看见了珈尔斯先生失控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到震惊,再到疑惑,最后变成不甘。看来已经不用去质疑文书的真实性了,所有的路都被锁死了,令我意外的是达露玛居然真的能拿到这种东西。

“看来陛下已经等不及要动手了,抱歉,孩子,我帮不了你了。”留下这句话后,珈尔斯先生拉着艾尔希离开了包围圈。

“父亲大人……”

艾尔希看了珈尔斯先生,又看向我,直到我们之间被士兵所阻隔。

在失去所有助力后,只听见达露玛轻蔑的声音:“把他们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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