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了。”
贝妮把我带回了蒙戈达斯卡的部落。
因为我是第一次来到兽人的部落,所以被吓了一跳。
原先还以为是添油加醋,没想到房屋真的可以建在树上。
这里的每一棵树都粗壮得不像话,哪怕用电锯锯上一天都未必能锯倒一棵。
这下从根源上解决森林保护的问题了。
树干上修建了各种各样大型的平台,房屋则建在这些平台之上。大树与大树之间有着木桥连接,人们可以在上面正常行走。
当然,建在地上的房子也是有的,数量大概在一半左右。
上下两个世界看似分隔,实际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贝妮继续领着我前进,路过的兽人大部分都会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些目光自然全都是落在我身上。
按照贝妮的说法,他们的部落不常有外族到访。
与凯利尔的情况不同,这里除了我以外全都是兽人。
这才是真正的毛茸茸大军团啊。
今天之前见过的所有兽人加起来恐怕都没有现在见到的多。
兽耳娘更是随处可见,比如我身边的这位。
对于好这口的人来说,这里肯定就是天堂吧。
我跟随贝妮来到了她的家,她的家就是建在树上平台的,一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房子。
在此之前,我们先一起踏过了螺旋向上的长梯,就宽度而言,足以并行十几人。
“我回来了!还带了客人回来哦!”
一推开门,贝妮就发出了元气饱满的声音,一点都不像刚刚经历过危险的样子。
“打扰了。”
我刚一进来,脚还没落地,就听见了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便看见了一个目光呆滞的兽族男人,他的脚下是一个木盘。
男人有着健硕的肌肉,胡子拉碴,看起来有些年纪了,应该就是贝妮的父亲。
是那种只要站在他旁边,就会产生安全感或压迫感的男性。
但此时他的反应却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就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是因为我吗?难道我不该出现在这里吗?但这个部落貌似并不排斥人族。
“爸爸?”
“贝……贝妮,难怪你一直拒绝相亲,原来你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吗?”这位父亲说着让人难以理解的话。
他说的应该是王兽语吧?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于是,在搞清楚情况之前,我决定选择沉默。
“哈?!爸爸你……”
“够了!不用再说了,我已经明白了。”
这位父亲打断了女儿的发言,继续说着不明所以的话。
所以他明白什么了?
“既然都已经带回家了,那就说明你们已经进展到了那一步了对吧?可是这年龄差……不,你能找到自己的归宿我就很高兴了。”
贝妮的父亲又将目光移向我,眼中流露着复杂的情感,像是不舍,也像是某种决意。
“我的女儿有时候会很任性,并且动不动就喜欢犯傻,还希望你能多包容她一点!”
语气诚恳的同时,他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贝妮就拜托你了!”
所以这个大叔从刚才开始到底都在讲些什么啊?王兽语原来还可以这么排列组合吗?
现在我确定了,他确实是有着深深的误会。
“爸爸!”
贝妮比我更先绷不住了。
也是啊,自己的父亲突然在刚认识没多久的人面前讲这些有的没的,怎么想都太丢人了。
“怎……怎么了吗?”
显然,这位父亲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或许他接下来就要承受女儿的怒火了。
“你完全搞错了啦!”
“欸?!”
————————————
“哈哈哈!这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真是太尴尬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贝妮的爸爸,普里夫·蒙戈达斯卡。”
餐桌上,普里夫先生再次为刚才发生的事情表达了歉意。
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点小误会而已,但不代表我今后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不会笑。
“普里夫也真是的呢,好好想一想就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呢。”
在旁边说话的女性兽人,是贝妮的妈妈,名叫莉莉·蒙戈达斯卡,也是一位非常和蔼的人。
“总之,请让我再对你表达一次感谢,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
普里夫先生把脑袋扣在了餐桌上。
莉莉夫人也在一旁附和道:“今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尽管开口呢,只要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呢。”
“不用这样啦,我只是刚好从那边路过而已。”
对我来讲,不过是举手之劳,被这么郑重的感谢,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说起来,像你这个年纪就出门闯荡,哪怕是在兽人的部落里,这样的情况也不常见。”
“不过,贝妮的弟弟也是在今年才被送去卡亚达斯王国那边上学呢,跟你也差不多大呢。”
“毕竟是我的儿子,有这种水平是当然!。”
普里夫先生点了点头,不难听出他语气中的自豪。
原来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啊。
普里夫先生这么着急女儿的婚事,我还以为贝妮就是家里的独生女。
“沙克那孩子可是很厉害的,比我这个姐姐都厉害不少!”贝妮双手叉腰,就好像被夸的人是她。
所以她为什么能把自己不如弟弟这件事情这么自豪地说出来?
对此,我只能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那之后就是一顿愉快的用餐时光。
几句闲聊,几句玩笑,这个家庭有着非常好的氛围。
而餐桌上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就是令人食指大动的烤肉,似乎是使用了奇特的香料,有一种别样的风味。
其他菜肴也很丰盛,能看出是为了我而专门准备的。
这绝对是半年来吃过最好的一顿,原来真正的料理是这种滋味啊,美食的记忆全部回来了,感动得我快要哭出来了。
回过神来,已是豪吃。
不过,我依然记着,我来这座森林不是为了蹭饭的。
“我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可能有点奇怪,但这座森林,或者蒙戈达斯卡部落里最近有发生什么怪事吗?”
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确认类似的事情。
根据阿尔法提供的情报,权神的遗骸只要到了一个特定的时间,就会引发某种怪异的现象,没有固定的表现形式。
可能会是天地异变,也可能是地上的杂草凭空消失。这两种都是极端情况,实际发生的概率不高。
虽然搞不懂其中的原理,但搜索难度会增加是确定的。
随后普里夫先生回答了我:“怪事吗……应该没有吧?为什么要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有点在意,没有的话就算了。”
这是最通用也最敷衍的解释了,毕竟我也不能说自己是来找权神遗骸的。
这个世界的居民,恐怕绝大部分都不知道权神是什么。
“会不会是圣地那边出了什么状况?”贝妮突然说道。
“圣地?”
那又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像是某种神圣的场所。
“啊,圣地就是我们蒙戈达斯卡一族祭拜英雄的地方,但我不建议你去附近。”普里夫一边解释,一边露出了有些勉强的表情。
好像是有什么隐情的样子。
于是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个……”
“当然是因为圣地里封印着魔王兽,很危……”
“贝妮!”
普里夫突然用异常粗暴的声音打断了贝妮,与先前的态度截然相反。
贝妮也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捂上了自己的嘴。
尽管如此,我也听到了关键的信息。
蒙戈达斯卡的圣地里,封印着魔王兽?
父女两人陷入了沉默。
好吧,很显然这些信息是他们不希望我一个外人知道的。
最后,莉莉夫人向我道了歉:“对不起呢,因为这不是随便就能跟外族人说的事情,太多人知道的话,风险也会变大呢。”
“嗯,我能理解。”
这就是所谓的禁忌事项吧,但封印着魔王兽这件事情还是让我大吃一惊。
被封印的魔王兽,会和权神遗骸有关联吗?这还是不能确定的事。
从他们的话里推断,这个魔王兽应该是很久以前就被封印了。
“那,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不会有危险吗?”
按照套路,这种封印到最后都会因为各种原因被破坏。
“每过五年,都会有圣阶魔导师带人过来加固封印,几百年来都没有出过事情。”
尽管有些犹豫,但普里夫先生还是回答了我。
几百年来没出过事情……这么一说反而让我更加觉得近期一定会发生意外。
可能我得在这里待上更长一段时间。
于是我伸出四根手指。
“我明白了,今天我在这听到的事,不会随便乱说的,我发誓。”
我大概只会告诉阿尔法一个人吧,或者说她早就已经知道了?
“如果你愿意这么做,那真是太感谢了。”普里夫先生再次将脑袋扣在了餐桌上,从他的声音能听出他放松了很多。
话说回来,他是不是礼貌过头了?
于是我连忙摆手道:“请抬起头来,真的不用这样子的!”
而一旁的莉莉夫人对此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了:“不用在意,他就是这样的人。”
呃,但实在是很难不在意。
晚餐的时间结束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对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的话,不妨就先住下吧。”普里夫先生邀请道。
按照原本的计划,我是打算直接在森林里露宿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如果有床可以睡的话,谁又想睡在草地上呢?
没有拒绝的理由。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了。”我顺其自然地承下了这份好意。
于是时间流转——
贝妮帮我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门。
“这里原来是我弟弟的房间,我已经简单收拾过了,你就睡这吧。”
房间里只有一张用草编成的席子,几个小台,还有一盏灯,以及其他已经被整理的杂物。
“谢谢。”
至少比在外面露宿好太多了。
“对了,你既然当过冒险者,那你有见过王宫之类的地方吗?”贝妮棕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求知欲。
我想她大概是向往故事书中所描绘的东西。
但很遗憾,我只能用最简单、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她:“很抱歉,没有。”
她的表情随即染上了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换上了笑容。
“这样啊,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突然问这种问题,那……晚安。”
“嗯,晚安。”
王宫吗……我见过最豪华的建筑就是侯爵的领主府了,王宫恐怕还要在那之上吧。
往后大概是有机会见识一下的。
贝妮离开后,我在房间里盘腿坐下,这一天遇到的事情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视线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移向了窗外。
如果是人族的领地,哪怕是在德路冯斯那样的小城镇,这个时候也能在大街上看见灯光与行人。
但是蒙戈达斯卡部落,现在已经陷入了夜晚的沉寂,最清晰的声音就是虫鸣。
没有几户人家是亮着的,外面除了巡逻的人以外一个人也没有。
“真是完全不一样啊。”
或许也是因为这里更接近村落吧。
比起感慨,更多的还是新奇感。
硬要比喻的话,就像是离开自己的国家,在外国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于是我从衣服里取出了日记和笔。
这本日记是从逃离白兰后开始记录的,原本的日记早已被葬送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和露露一样,我也不会将每一天发生的事情都记录下来了,只记自己觉得重要的内容。
就好比今天发生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这种改变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其实怎么改变也都无所谓啦。
只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我留了长发,后发束成了一个小马尾,用的是一条棕黄色的发带。
露露以前也用过发带,虽然这不是她用过的那条。
但有这东西在的话,就好像露露还在我身边,那双蓝色的眼睛还注视着我。
以前我也在不少故事中看过类似的情节,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差不多,到这里就行了吧。”
最终,一页的日记以句号作结,今日份的记录完成了。
熄灯,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