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目的地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返回却只是一瞬间的事。
本身传送魔法在这个世界就不算普及,需要同一个人在出发点和目的地分别设置一个传送魔法阵。
在自古以来的圣阶魔导师中,会使用传送魔法的也是少之又少。
国家为了让命令能够更快地传达,才会在王都与各个重要城市间设置传送魔法阵,一次性能传送的也不过几个人。
差不多就是这样。
总之,我回到了追寻之塔。
“我回来……”
“那位王者翻过了一百座高山,一百条河流,终于找到了……”
我一回来就看见阿尔法捧着一本书坐在未熟的果苗旁,讲述着某一个故事。
这是在大白天给果苗讲睡前故事吗?难道在这个世界对植物诉诸情感真的有助于它的成长?
阿尔法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
安徒生和格林诚不欺我。
不过,用近乎捧读的语气讲故事,真的可以把感情好好传达过去吗?植物不会消化不良吧?
“他历经险阻,抵达了最终之地,知晓一切的贤者已经在那等着他了……”
或许是因为讲故事讲得太投入了,阿尔法并没有注意到我。
这样的情况之前好像也发生过。
“最后,他放下自己的执念,成为了一名真正的王者,故事完。”
果然是在讲故事啊,而且看样子已经全剧终了,虽然只听了最后的部分,但真是一个好故事啊。
于是我重新向她打了个招呼:“我回来了。”
“咚”的一声,阿尔法用很重的力气将书本合上,脑袋慢慢转向我这边,几缕灰发勾上了果藤。
她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头上的光环黯淡无光,我想这已经足够说明她的动摇了。
尽管眼神一如既往的空洞,但多了一种要吃人的感觉。
只见她将书本轻轻往后一抛,光环也重新亮起,书本没有落地,而是飘浮在空中。
“欢迎回来,辛苦了。”
一句简单的慰问,就这样把事情翻篇了。
接下来就是工作汇报的时间。
“我在佩普路迦大森林里的蒙戈达斯卡部落待了几天,有在森林里探索过,也有向其他人打听过,但都没有找到所谓的异变,抱歉。”
我直戳了当地把调查结果告诉了阿尔法,该不会因为工作表现不佳而被解雇吧?
“不用自责,这个女孩很早以前就说过了,大概率会白跑。”
嗯,确实是这样。
阿尔法坐到了水池边,而我则是坐在其对面。
我们在探讨某件事的时候基本都是这样,她似乎非常喜欢将脚泡在水里。
可能是因为她从来都不穿鞋?至少在塔里的时候是这样。
“不过这次也打听到了一些其他消息,比如蒙戈达斯卡一族的圣地封印着魔王兽。”
我盯着阿尔法头上的光环,比起脸,光环更能表现出她的情绪。
而这次,光环正常地亮着,连闪动都没有。
看来她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人岁历13年8月12日,万岁王秘密发动了对森之魔王兽泰加坦特的讨伐战,最后由圣阶魔导师艾兰·德琳达·塔斯汀将泰加坦特封印,拯救了快要毁灭的蒙戈达斯卡族。”
阿尔法突然开始给我科普起了历史。
“说起万岁王,除了知道他曾经统一过人族外,我对他的了解还真不多。”
“他也是登上塔顶的五人之一。”
诶?真的假的?
突然想起来,我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过除我之外的另外四人的事情。
这半年的时间里,不是在学习外语,就是在和魔物战斗,完全没有考虑过其他。
“那个男人登上塔顶后,向这个女孩寻求永恒的生命。”
追求永生吗?感觉万岁王和秦始皇的共同点越来越多了。
“所以,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这个世界不存在永恒的生命,也不存在能够使人永生的魔法。”
真是简短而又绝情的回答啊。
阿尔法从旁边折下一朵枯萎的花,轻轻一吻,随后将其夹在书页之中。
在这个世界,连神明都无法拒绝命中注定的死亡,就算是魔神塔斯塔,也不能说是活着。
据阿尔法所说,生命死亡后,灵魂会在几分钟内回归到因特瓦鲁的循环系统中,与无数的灵魂融合、重组,最后变为新的灵魂,再次获得新生。
突然,阿尔法头上的光环闪了一下,而她本人也像卡住了似的。
“怎么了?”
“有人通过了结界。”她只轻飘飘地说了这几个字。
在这个时候?是来攻略追寻之塔的人吗?这对我而言倒是头一回。
追寻之塔一共有54层,魔物、机关与谜题分布在1层到46层之中,47层到53层则是有关于“心”的考验。
而最后一层——第54层,就是我现在所处的层级,追寻之塔的终点,“无所不知”的塔主就在这里。
整座塔都隐藏于路路安大沙漠之中,周围布置了结界魔法,一般人很难找到。
所以一直以来攻略追寻之塔的人并不多,登顶者更是不知道多久才会出现一个。
结界平时处于开放状态,阿尔法不想放人进来的时候会转变为闭合态。
“一共有四个人。”
“四个人?”这么多?
不过追寻之塔本来也就没有限制一次挑战的人数。
理论上来讲,只要空间容得下,哪怕全世界的人一起来挑战也没有问题。
说起来,因为我是直接传送回塔内,所以并不会被阿尔法感知到吗?
挑战者……因为这半年来都是我一个人在挑战各个层级,现在有其他人来挑战还蛮新鲜的。
不过,就算从塔顶往下看也看不到什么。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阿尔法已经闭上了双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睡觉呢。
……
不会真要睡觉了吧?挑战者对她而言就这么无聊吗?
“阿尔法?”
“放心,这个女孩没有睡着。”她轻声回应道。
再次睁眼时,她那双紫眸中多了一圈白色的圆环,发着在白天也会觉得明亮的光。
“你的眼睛……”
“这只是魔法而已,可以让这个女孩看到各个层级情况的魔法。”
是类似于监控那样子吗?那还真是方便啊,我是不是该问她能不能共享视野?
“话说,我挑战的时候你该不会也有在看吧?”
“这是当然的,毕竟你只要没被魔物打到半死不活就绝不会用传送逃走,为了确保不会发生意外,这个女孩只能一直盯着。”
啊这……
好吧,唯独这点我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
因为我认为只有把自己逼入生死一线的境地,才能更快变强,现在想想,或许确实有些极端了。
“他们已经进入第一层了,四人中,三人为女性,一人为男性。”
阿尔法似乎是要解说给我听,看来是不能共享视野了。
三女一男……这个配置听起来倒是挺耳熟的,不就是经典的后宫阵容吗?
“是哪个有名的人物吗?”
八成是的吧。
“是这个女孩召唤的穿越者之一,勇者——马格斯特·凯翁沙希亚·伯格·克里芬·帕露琪那·布瑞普。”
“啊?”
这些都是一个人的名字吗?那个勇者的名字居然这么长吗?
等等,话说挑战者居然是那个勇者吗?!
一想起那个家伙,我的脑海中又闪过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第一层的魔物被全数消灭,耗时约为1.14秒。”
这么快?!
虽然第一层的魔物没有多强,但只用一秒就全部消灭也太夸张了。
“恐怕没有任何一层的魔物可以拦住他吧。”
“是的,作为被世界选中的勇者,拥有这样的实力并不奇怪。”
被世界选中的勇者……刚开始我还以为勇者也是阿尔法从穿越者中选出来的。
跟她了解之后才知道并不是这样,是这个世界促使了勇者的诞生,只不过拥有“特质”的穿越者更容易被选中而已。
比如最初的勇者安蒂斯,他其实不是穿越者,而是完完全全的“本地人”。
“第二层的魔物也被全数消灭,耗时约为3.79秒。”阿尔法再次简述了战报,就像一个无情的解说机器。
紧接是第三层、第四层……全都没有超过5秒。
这家伙是推土机吗?这么能推?
“现在是第七层。”
第七层……我记得这一层不是魔物,而是一道谜题,内容已经忘了。
我没有那么高的智商,遇到想不通的谜题层都是用特权直接跳过的。
“果然,不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对他而言有些难办呢。”
听阿尔法的意思,马格斯特似乎是卡关了。如果可以的话,真想亲眼看看。
“看来,就算是勇者,在智力上也不会领先我太多呢。”
虽然这完全不是什么好骄傲的事情。
“嗯,娜娜莉公主很聪明,思路对了,但方法却错了。”
原来那家伙的队伍里还有公主啊,毕竟是勇者,倒也不奇怪。
不过,在谜题层听解说的话,根本想象不出画面。
那之后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很可惜,差一点就能找到正确答案了。”
阿尔法仿佛不会累一样,在这半小时里持续报道着最新进展。
连我都有点惊讶了,一关居然会卡这么久。
那些在我之前登上塔顶的人到底是有多厉害啊?
这让我更加好奇他们的身份了。
“按照时间排序,登上塔顶的分别是朵莉米丝、万岁王、剑天王、贝狄威尔·奥路、沐风修。”阿尔法就像是随口一答。
?
我不禁开始怀疑,她该不会真有读心的能力吧?
“你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了,这个女孩一下就能读懂。”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对,她果然会读心术吧?
难道我真的是那种藏不住心事的人吗?
话说回来,刚刚她提到的那些人里,除了我以外,好像个个都是重量级。
特别是那个剑天王,该不会是魔王座下的八大天王之一吧?
“嗯?他们停下来了?”
阿尔法没有再次回答我心中的疑问,而是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回了正在爬塔的人身上。
“大概是想休息一下,重新整理思路吧。”
折腾了半小时又毫无进展的话,疲劳是正常的。
“可是,娜娜莉公主为什么要脱掉自己的衣服呢?”阿尔法的光环变暗了。
脱衣服?可能是想凉快一下吧,我在考试的时候也会因为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的答案而浑身燥热。
那位公主一定是到达自己脑容量的极限了吧,可以理解。
“马格斯特为什么要把娜娜莉公主推倒?为什么另外两个人也开始脱衣服了?应该没有这种解法才对。”
“哈?!”
虽然我依然看不到实际画面,但想象出来的场景却格外清晰。
他们这是在干嘛?!
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候?等下等下,我很希望这只是我的思想太过龌龊了。
可一旦发生在那个勇者身上,我就会觉得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甚至可能性很大。
但是……这……这怎么能呢?太诡异了吧?!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不能看不能看!看了会长针眼的!”
我急忙扑了上去,捂住阿尔法的眼睛。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之先捂了再说。我这是在阻止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人接触少儿不宜的内容吗?
出乎意料的是,阿尔法并没有反抗。
“可以放开了,因为你的干扰,魔法已经中断了。”
居然真的有用啊。
“呼,那就好。”我把手收了回去,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其实做了非常失礼的事情。
阿尔法的眼睛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如她所说,魔法确实是中断了。
“现在,可以告诉这个女孩你做出这种行为的理由了吗?”
“……”
“你是在整理措辞吗?”
“没错。”
就算要我解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啊。
总不能说围观别人的招募运动很不礼貌吧?
于是我发问:“如果在追寻之塔里进行群体性的交配行为,这算是对追寻之塔的一种亵渎吗?”
对于我的问题,阿尔法没有给出回答。她的身体微微后仰,一动不动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然后,她头上的光环消失了。不,准确来讲是透明到了一种几乎不可见的地步。
以往最多只是变暗,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
“那个……阿尔法小姐?”
没有回应。
“塔主大人?”
依然没有回应。
完了,她的CPU是烧坏了吗?难道是我的错?可我觉得自己的说法已经够委婉了。
谁能想到那个勇者会在这种时候1V3啊?!
对,不是我的错,都是马格斯特的错!
下一刻,阿尔法的光环再次恢复了。与此同时,她抬起左手,一个红色的魔法阵骤然出现。
图纹与咒文按照特定的轨迹与速度旋转,转眼又化作光屑消散。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女孩已经把他们送出去了。”
“这么说刚才的魔法阵……”就是在处理他们啊。
“你出塔向勇者一行传达这个女孩的意思吧,让他们短期内不要再靠近追寻之塔了。”
虽然还是听不出情绪起伏,但是阿尔法生气了!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