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雷雨少歇,听取蟋蟀一片。
白落点了盏灯,静坐磨盘下,给脚上的伤口抹药。
说实话,仰头便是苍穹银河,星星点点,空气极好,白落喜欢这地方,也早已习惯粗茶淡饭。
唯一的遗憾,留在心里许多年,白落用了许久才淡忘她。
秉烛夜书,烛火轻柔摇曳。
于纸上留下闲谈罢了。
鸽笼的信鸽是乡里的刘屠户送的,以前医治过他儿子的病,现在隔不久还会送来块肉。
白落折好信纸,塞进信鸽腿上的细竹筒里。
至于信是给谁的白落不清楚。
原因为先前偶然认识的一位笔友,一次寄信途中雷雨交加,信鸽飞丢了,落到了另一个人手中。只知道对方大概住的位置。
约过了半月,那人回信了,便认识了。
时间久了,每隔一段时间,白落就会写两封信,畅言心中所想,反正谁也不认识谁。
那段以酒消愁度日的时光,能那么快走出来,大部分要归功于她们的安慰。
做完一切,时间不早了。
白落艰难站起来,朝屋中走去。
无事发生。
这样平淡安静的生活又度过了一日。
清晨一早,今天白落不想开门,休息一天。
事不如愿,听到篱笆外李大娘的叫嚷。那位平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给人介绍对象的李媒婆。
白落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看到李大娘头上戴了朵布扎的大红花,笑的喜庆。
“哎呦,这是咋了,脚咋受伤了。”
“昨天上了趟山,不小心摔的。”
李大娘的一对眉毛拧的老高,“你这孩子,昨个下那大老些雨还往山上跑,你要是再出个事,我怎么有脸去见你早死的爹娘。”
白落笑而不答,看向后方道:“大娘,这几位是?”
一个点了腮红,低头腼腆的姑娘,模样该有个十五六岁,在穷乡僻壤的村里算得上稀罕。
李大娘闻此,马上喜笑颜开,“嗨,别老站着了,快进屋,进屋再说。”
除了一个小姑娘,跟来的还有她娘,几个叔伯、婆姨。
一番介绍之下白落才算明白,他们不是来瞧病的,专程谈婚事来了。
整个过程白落根本没差上话,李大娘那嘴跟吃了巴豆一样,噗噗个没完,有的没的一顿乱夸。
白落终是听不下去了,借药铺有事,拉着李大娘到了屋后。
“咋了,不喜欢?”李大娘问。
“我说大娘,你给我说媒可以,那也得看人家的岁数啊,我都二十三了,不成,绝对不成,你赶紧带人家回去吧。”
李大娘脸色一变,不满道:“我说你啊,都啥时候了,还年龄,那老县令土埋脖子了都,上个月不又娶了个黄花大闺女当小妾,你这算啥。”
“还是不行,让他们回去吧。”
“你咋跟你那死爹一样呢,就倔吧。”李大娘又苦口婆心道:“小落,大娘看这家真不错,丫头那小眼神不也挺喜欢你。”
“真的,大娘,她年纪太小了。”
“啧,咋说不动呢,你还嫌人家小,哪个男的不想娶小的,大娘都给你盯她三年了,就等这时候。再说了,十里八乡像你这么大的女人孩子都生仨了,你想要二十多的也有,寡妇要不要。”
白落无言以对。
“你就听大娘的,没错。”李大娘又道:“你们先试试呗,实在不行大娘再给你说一个,就凭你这长相,娶她三五六个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是...”
“行了行了,跟大娘回去,记得少说话,这事儿交给你大娘,包成。今年再努努力,来年你就能当爹,大娘再给你说一个更好的。”
……
初春的早晨雾气蒙蒙,有些凉。
李大娘扶着白落劝了一路,好像一说起话来就不知道累。
回到屋前,格外的安静。
“咋个了,咋不说话啊。”李大娘脸上挂着笑,当看到屋里多出来的一个身影,顿时笑不出来了。
那个人就这么坐在正当中的椅子上,小姑娘一家老实待着,气氛十分尴尬。
白落也是一愣,总觉得这个人看着眼熟。
一袭黑裙,薄纱笼罩;面容清冷,艳艳红唇不可方物,倾城祸国。
由以一对赤色眼眸最是引人。
白落想起来了,猛的心神一震,时隔两年之久,她竟然回来了。
“你是?”李大娘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们走吧。”
“啊?”
“我让你滚。”
声音虽小,却带着无穷凄冷的杀意。
屋内温度骤降,桌面、墙角都结上了白霜。
小姑娘一家一刻没敢停留,慌慌张张的跑出去,眨眼不见了影子。
李大娘操心白落没错,但和性命相比,跑更重要。
眨眼的功夫剩下两个人。
一时间陷入安静,谁也未先开口。
白落扶着门框,犹豫半晌,“你...怎么回来了。”
“路过,进来看看。”
一问一答,又没了话音。
“那个,茶凉了,我去给你再烧一壶。”
烧水是真,刻意避开也是真。
时间过的总是很快,尤其越不想让它走的时候。
根本没心情去想她为什么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直接爆粗口是白落没医疗到的。
而且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坐下。”
“...嗯。”
砰!
房门被无形力量关上,屋里依然敞亮,白落则被吓了一跳。
纳兰语书神色稍缓,目光变得柔和,轻声道:“你恨我么。”
白落咧了咧嘴角,明白她的意思,“恨你做什么,你也是不明不白的让人带来了我家。”
“你有什么想问的。”
问题自然有很多,想了想白落又都放下了,既然已经没关系了,再问挺不知趣的。
“你那时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性情大变。”白落只想知道这一个答案。
“失忆。”
个中缘由复杂,纳兰语书挑了最容易理解的。
白落颔首,“那还好,现在恢复的怎么样。”
“得益于你的不离不弃,完全恢复了。”纳兰语书盯着氤氲热气的茶水,“这些年你一个人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再娶。”
白落撇了下嘴,“如你所见。”
“那我来的也不算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