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边落,缝缝补补一代又一代的竹篱笆变成砖墙。
往日只要风吹雨打就像被剪过一层头发的草屋,摇身一变成二层阁楼。
鸡笼、鸭窝早已今非昔比,早上还说风凉话的村民们笑不出来了,一畜生都比自己住的好。
还是地方太小,时间太短,未达到纳兰语书的预期。
但在白落看来已经够好了,能用一天时间建成如此漂亮的房子,这速度,闻所未闻。
只不过这心里空落落的,像一声招呼不打就被抢走了什么,一阵面红耳赤。
趁着机会纳兰语书还想将药房一起拆了重建,被白落急忙拦下,药房里的东西太多,急不得。
饭桌上,一顿简单的晚饭,开始白落还担心她吃不习惯,看来是想多了。
纳兰语书放下碗筷,“白落,你还爱我么,别急着回答,不管原因如何,都是我对不起你,伤了你的心,今后我会慢慢补偿于你。”
不是白落自卑,一个和自己生活了四年的人,对她丁点未知,连名字也是刚听到不久。
试想,这样一种境地换作任何人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给出准确答复。
另外总觉得她十分陌生,面对她的过度热情聊不到一起去。
“没必要的。”白落低着头,想着拆房子的事,“以你的身份,恢复记忆后不能接受和我这种人生活四年,也很正常,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了。”(特指不需要道歉)
不睡一起没办法,白落不放心,她夜里没人陪着会害怕、做噩梦,会大叫、乱跑。
纳兰语书认真道:“那你怎么就能尽心尽力照顾一个痴傻的人四年,她不是累赘么,你不也一样爱她。”(开始误解,以为白介于身份不敢接受自己,试图挽回)
“不一样。”(停,让我冷静冷静,我都不知道咋说了)
“世上从未有如果,发生了就是既定事实。离开的这两年我每天都心不在焉,忘而不能,最终我想通了,庆幸遇到你,让我到现在依然是完璧之身。”(误会加深,认真,急了)
“你嘲笑我?”(不明所以,开玩笑缓解尴尬)
“没有。”(当真)
“那能告诉我你的身份么?”(再次试图缓解尴尬)
“暂时不行。”(认真,以为白仍在意身份)
“能理解。”白落点了点头,认为自己该扒一口饭以掩饰跟不上她直球进攻的紧张,遂道:“过两天我要去一趟泗水城,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忙。”
“你理解什么?白落,要我说几遍你才明白。”纳兰语书柳眉微蹙,“那好,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一切,你能放下你的自卑么,我根本不在乎你的身份,只要你想,天下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彻底急眼了)
“你理解错了。”白落随意抹了把嘴,“我吃好了,碗先放着吧,药房还有些事要忙,晚会儿我来刷。”(淡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语锋陡转,戛然而止,纳兰语书预料的温馨根本不存在。
白落出去了,到药房整理东西,纳兰语书则窝了一肚子火。
夜深人静,野外伸手不见五指。
外出吹风的纳兰语书双拳紧握,许久无法平静。
一道轻佻黑影闪现,稳稳落地,凝视纳兰语书惹火的背影,暗自摇头。
“女王,他不适合您,如果您不想再被伤一次心,还是尽早离开吧。”
纳兰语书翻涌的无边杀意,眼中闪过冰冷,杀意又很快淡去。
“你话里有话?”
“属下不敢。”
“讲。”
“他太过呆傻、迟钝,放不下姿态同女王交谈,自以为是;当然,他跟女王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女王宅心仁厚,不应为一凡人的愚钝而动怒。”
纳兰语书仰望星空,沉默良久,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这句话如果放在平时,足够我杀你百遍。”
“女王恕罪。”
……
泗水城,县里的四座城之一,距离白落住的村子最近。
近日白落收到城里府衙老爷的邀请,去到府上坐一坐。
一大早背着药箱徒步去了,约摸一个多时辰的脚程。
大概就是谁家有个疑难杂症,不然哪个愿意见郎中,越是有钱的官老爷越忌讳这个。
可又少不了,不是么。
白落虽住在偏远乡下,名声那是早就传遍的。
一到官老爷府门前,看门的侍卫忙给请到里院事先安排好的客房住下。
白落闲不住,到处转了转,发现不止自己一个看病的郎中,眼熟的同行就有好几个。
见了面也不打招呼,没好脸色。
随便拉了个下人问了一句,明白了,官老爷新纳的小妾得了怪病,肚子肿大却无喜脉,来了多少成名医师皆无计可施。
确实挺怪的,白落没见病人,不敢妄下定论,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过了午饭,府上的郎中来一批走一批,最后轮到了白落。
那小妾的卧房,蛮大的,几个仆人端着木托,上面盖着的红绸掀开一角,露出排列整齐的金锭,一个能有半斤重。
老管家趴到官老爷耳旁小声说了几句,官老爷笑呵呵的迎了过来。
“白落,白神医,久仰久仰。”
“大老爷客气了,鄙人手段拙劣,神医愧不敢当。”
“请。”
官老爷身体壮实,五十出头,娶了二十七房外加一个正妻。
当真旱的旱死,涝的幸福死。
白落无感,他娶再多老婆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再过几年估计躺床上就下不来了。
为啥?
吸的腿软呗。
实木床拉起帘布,伸出一只白细胳膊。
初一把脉,白落还真没摸到喜脉,被叫进来之前猜过是不是胃胀气,可惜不是。
官老爷、管家对视一眼,看着直皱眉一言不发的白落心道有门儿。
白落旁若无人的掀开帘布,凝神静气,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目中一切变为湛蓝夜幕,所有脉络走向尽显,三十六个致命死穴宛若夜空星辰,闪烁不停,明亮刺眼。
身体小毛病不少,无大碍。
白落咦声称奇,感到费解,腹中有东西,胎儿雏形见过不少,可以说什么时候该是什么样白落一清二楚,可这小妾肚子里的分明不是人呐。
小时候跟随老爹做过一段时间的游方郎中,有一次一家的老**怀孕不吃东西,主人家病急乱投医,拉着老爹奔去了。
那会儿出于好奇,随便看了眼,十三个猪崽儿的形状跟这小妾怀的那是一模一样。
白落瞳孔微张,眉头上挑,这是怀了头猪啊。
这不对啊,那种癖好的play怎么也得找匹马,再不济也是大狼狗。
瞧这官老爷身强体壮的,一看就经常吃大补之物的人,他老婆不该找那种东西解欲。
这般欲求不满?
白落不理解,白落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