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了酒后迷乱的当,那人似一滩烂泥,蜷在床上软趴趴的,可是让这心里浇盆冷水,只得好生伺候着,想着这样便还不错,来日方长罢。
计划一场空,曲红袖腻着白落到床上躺了一天一夜。
白落酒醒后未觉头疼,反而更加爽利,感叹好酒就是不一样,唯独不记得喝醉后发生的事情。
药房的二层窗内,站着两人,曲红袖目送背着大包小包离开的白落,心里空荡荡的,自己马上也要离开。
“你叫赵雷厉。”
“回大人,是叫赵雷厉,当初在翡翠城的绝云丹坊,就是大人考核的我。”
“你待过绝云坊,想必见识过不凡。”
赵雷厉恭敬道:“不瞒大人,我如今有三品武者的实力。”
“近来烟云王朝外诡事频发,河澜州作为边界地域受影响最大,临渊城那边虽有重兵把守,小鬼难防,你们泗水城又距离前线最近,最易受到影响。”
“大人的意思?”
“若白落来寻你,无论何要求,无需上报,第一时间转告于绝云坊,就说是我让你做的。”
“大人?”
“我叫曲红袖。”
一声入耳,晴天悍雷劈到赵雷厉头顶,整个人当即憔悴几分,踉跄着后退四五步,心神一恍,忙单膝跪地。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
“无需多礼。”曲红袖打断道:“你且需记得,白落是我的人,对我很重要。”
转眼日薄西山,初春时节总有几天,太阳玩儿了命的热,眼看就要上床睡觉,依旧能晒的脸疼。
官道两边绿油油一片,风吹麦浪泛起刺眼白光,遥望不到头。
白落估摸着走到家天都黑透了,脚酸腿软的,要是有辆马车...怎么它就来了。
两匹黑鬃骏马,厢房宽大做功精美,赶车的是位麻衣老人,眯眼笑呵呵的,抓着套索吁声喊停。
“小伙子,往哪走啊。”
“西边,白水湾,你们要去哪?”
“呵呵,小伙子,跟你打听个路,冥厄石碑在哪个地方?”
白落想了想,“冥厄石碑我不曾听过,不如你说一说它长什么样子,这方圆百里的地方我也都去过一些。”
“小伙子是位医师?”汪顺闻到了袋子里的药草,他背的箱子也明显是药箱。
“就一行脚郎中。”
汪顺抚须道:“书上说,冥厄石碑的位置变化无端,寻其踪迹需先找到渡厄之花,石碑便生在一片火海。”
“你说的是仙人碑吧,那花叫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引魂花、幽灵花。”
此物花、叶不可共存,一生终不得见,凡遇到者,去恶破厄,保一生平安,又曰渡厄、破厄。
白落小时候常听村里老人讲故事,千年前村里来过一位仙人,消灾解难,神通广大,拥有千百种形态随意变幻。
后来闻声赶来找她帮忙的人多了,她便厌烦了,立了一碑,让谁都找不到她。
那碑的位置白落知道,经常去采药,稳稳伫立好多年了,哪有变化无端,倒是青苔长了不少,也确实有曼珠沙华。
但那地方三年前塌方了,发生了泥石流,再也进不去。
至于仙人,哄小孩的故事罢了,反正白落一次没看到过,毕竟是村里传出去的,这种故事一抓一把,可信度不高。
汪顺两眼猛然张开,精芒忽闪,不着痕迹的瞥向车厢帘布,能感受到里面传出的情绪波动。
“小伙子,那曼珠沙华是何种神物?”
“就是一种普通的花,学名叫红花石蒜,植物界被子植物门单子叶植物纲百合目石蒜科石蒜属的植物,又叫Lycoris radiata,不一定都开红花,黄的、白的、蓝的都有可能。”
汪顺一头雾水,啥花蒜?啥啥**?一连串的那么长名字,到底叫啥?
“那个小先生,您能不能说慢点儿,我这年纪大了,耳朵不咋好使。”
“你要找仙人碑?”
“不确定,要去看了才知道,你知道具体位置么?”
“我经常去。”
汪顺听到这个答案,早已成死灰的心旋即燃起点点希望,比车厢里的那位更激动。
遂邀请白落上车,总要去看过才知到底是幸运,或又是千里迢迢白忙一场。
……
到家天已经黑了,汪顺两位舟车劳顿,晚上进山又不安全,白落并不建议急切的他们马上回去。
一袭湛蓝长裙美如画,手腕的玉铃铛铃铃轻响。
了解后知道了,这位俏颜如雪、身姿娇小的女孩,得了一种病。
白落从汪顺的语气中听出了异样,生病兴许只是委婉拒绝的措辞,索性不再问了。
两天一夜未归,家中陈列原封未动,看来纳兰语书自那晚以后就没回来,不知干嘛去了。
粥饭上桌,汪顺坐在马车上不过来,叫了很多遍都没用,只摆了摆手,叫白落回去。
白落以为这大概就是仆不上桌了吧,这一主一仆兴是来头不小。
“你多大开始给人看病的,看起来好年轻。”
发问是名叫司空冰蓝,一双明眸,白落能感受到她在被某种东西压制,连带她想要释放却不能的真性情?
“我想想啊,第一次给人号脉是十四岁,十六给人开的第一个方子,之后就接手了祖上的手艺。”
“那你父母呢?”
“我娘在我十三那年病死了,过了一年我爹夜里进山让野兽叼走了。”
司空冰蓝夹菜的手一顿,收了回去,轻咬嘴唇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早看开了,吃吧,吃饱了我给你收拾间屋子,明天带你们上山。”
“那你今年多大?”
“我么,二十三。”
“看起来不像呀,感觉好小。”
白落内视其骨龄,淡然一笑,“我猜猜看,你今年十六岁零三个月,这两天胃涌苦水,食欲不振,口中发臭,对不对?”
“欸?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司空冰蓝长长的睫毛忽闪,每一根都像在问为什么。
“面色暗黄,眼袋较深,牙龈积弱,耳后稍有鼓起,是为热气回觉之症,你还晕马车,更加重了病情。”
见到她的伊始,白落出于本职习惯简单探查了她的状况,神庭、百会、人中以及多处头部致命穴位变得黯淡无光,仿佛风烛残年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