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雅法拉。”
“……”
“艾雅法拉!”
虽然我有刻意加大声音,但她仍是如我所预期的那样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继续向前走着。也是,希望她能够听见——这种试图否认自己罪恶的期望明显是不切实际的,我无疑是一个将他人当做消耗品使用的伪善者。我必须承认这一点,因为我的自私与利用,她的病情并没有如同她加入罗德岛时我所保证的那样得到好转,反而是愈演愈烈,现在甚至是听力都完全失去了。
“……”我不发一言的加快脚步,触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啊!”她似乎被吓了一跳,“是博士啊,你叫我了吗?抱歉,我刚才有些走神。”
“只是走神吗。”这样的谎言让我感到莫名的焦躁,“无所谓了,总之,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事?前辈,是有新的任务吗?”她仰视着我,像是一位虔诚的修女在赞美自己的太阳。那双明媚的眼眸!我不敢想象它不再璀璨的那一天。
该下定决心了,她的源石病症不能再拖了。
“不,不是任务,不过更重要。作为博士,也是作为一个医生,这是命令,从今天起,不允许你再使用源石技艺。你也不用再出战斗任务了,我会将你调到人事部工作。”
“诶……”从她的唇齿间泄出不成声音的气息。
“不不不,我刚才一定是听错了,我似乎听到什么不可能听到的话。”她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而后又向我挤出微笑,“前辈,能再说一遍吗?这次我一定能听清的。”
我必须下定决心。
“不,我拒绝。你【听】得很清楚。你很聪明,唇语学得很快,而且你的视力也没有下降到在这个距离看不清我的脸的程度。”
“……”
她在哭,我从未见过她那样的哭泣,不,我似乎从未见过她哭泣,但她现在哭了。
我想说什么,但,她美丽的瞳孔像是水中的月轮,朦胧而不可及。
“没有源石技艺的我,已经不能陪在前辈身边了吗?”
“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得出那个结论,稍微冷静一点,罗德岛不会抛弃任何一个感染者。而且你即便不再是一个术士,却仍然是一个学者,一个天灾信使,你对我们很重要,所以你应该更加重视自己。以后我也会来办公室看你的,所以……”
没有回应,当然,不可能有回应,她的眼睛被泪水斟满,又怎么能再读出哪怕一句唇语。那我又在用那样的借口说服谁?回过神来时,尖锐的自我厌恶已让我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只得将她扶到最近的长椅,看着她继续哭泣。
这无疑是种折磨,而只有当我想为某人擦干眼泪时我才会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手帕一类的东西,因为我根本是个不会流泪的恶魔。
时间仍在向前,我不知道这样的僵局持续了多久……
“我知道的……”
她开口了。
“……”
“我知道的,前辈是为了我好,因为……因为博士很温柔啊!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在乎我的身体健康,我的感受,只是,我……”我想否定,但她没有给我机会。以相当粗暴的手法擦干自己的眼泪,她站了起来,“我已经想通了,我会服从调度的,我会在新的部门继续努力的,所以不要为我担心。”
没有说再见,她逃走了。
不,说不定是我逃走了,以应该让她自己冷静一下的名义,弃她于不顾之地,也是如此我才会痛恨自己的怯弱。
……
昨天晚上我几乎没睡,但这并不能成为我不工作的理由,我端着60枚咖啡豆磨出的浓厚液体行走在空旷的走廊上。
抬起头来,这里是人事部的办公室。我的办公室不在这个方向,只是突然想绕个路多走一走而已,尽管自己还有一堆文件要处理。
我似乎不经意的向里面望去,却并没有看见自己想看见的。
“算了,直接去办公室吧。”我自言自语到。
然而当我想离去时,大衣的下摆却被什么扯住了。
我回过头去,是常和艾雅法拉一同出现的羔羊,它正十分奋力的把我向完全相反的的方向拉扯。
我愣了一愣,然后顺着那个方向看去——艾雅法拉的房间,是在那个方向吧。
它希望我去见她,不,是她希望我去见她!
这么想着,我不自觉的迈开了脚步,羔羊才是满意了似的松了口。
脚步不受控制的逐渐加快,当自己意识到时已经是在全力奔跑。
到了,我倚着墙,腿部肌肉在痉挛,呼吸仿佛随时都会中断,但我没有时间等待这副贫弱的躯壳,我强撑起身子,缓缓的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我听见了清脆的风声,闪亮的风与阳光一同流淌进房间,视野所到之处是无数的风铃,各式琉璃的晶莹像是星河的眼睛,万花筒般的景色和水草一同随流水摇晃。
然而我却是感到越发烦躁而焦虑起来——仰望着这样的光景,感到风的声音从自己耳边远去,这是何等的折磨!可她却仍能以那样的笑来面对将她置于这种境地的我!
“啊……”
我看见她了,她还在那里,蜷缩在床头,阳光所不能及的角落,她的胸脯随着呼吸平稳的起伏,眼圈红红的,她显得格外的憔悴。
还好,她还在那里。我尝试安慰自己,但我的不安非但没有远去,反而越发强烈起来。
“艾雅法拉……抱歉,如果我的话伤害到了你。我只是希望……”
我没有说完自己早就应该说的话便闭上了嘴,因为我知道我为什么感到不安了——她看着我,却根本没有在看着我,她的眼眸像是在空气中窒息而死的鱼类一样聚焦于飘渺的空气,她看不见了……那双眼眸仍然璀璨,甚至因为源石的色彩更加明亮了几分,但那里已经没有我想要的光了。
剧烈的情绪导致了病情的恶化,泪水中溶解的源石在眼睛里再次结晶导致了这样的结果。泪水一类的外分泌液中一般不会溶有源石,这种情况可以说是十分罕见,但它确实发生了,而我的疏忽促成了这个恶果,简单来说——她在泪水中失去了自己的光明。
“……”
空气变得粘着而沉重,原本因奔跑而剧烈鼓动的肺叶如今却是一度骤停,我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胸膛里仿佛要炸裂开来的炙热。失去氧气的补给,我乏力的膝盖终于是屈服于地心引力,跪倒在地。
因为我的愚蠢,她在失去了听觉之后又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理由失去了自己的视觉,要是我当时能再委婉再温柔一些而不是这么怯弱的话……
我从未感觉她是如此遥远,无论怎么样我的话语都不可能到达她那里了。
不,不行……
悔恨不会带来任何改变,我必须振作,必须做点什么才行,我不能再逃避。
一个少女,在这样一个世界上,失去了听觉和视觉,就算再怎么聪慧,又怎么可能生存?
我不能再怯弱下去,我必须担负起这个责任,我不能再让她一个人。
靠着墙从地面立起身来,我穿过风铃构成的帘幕,向着她靠近。
“诶……是……前辈吗?”在我接触到她的一瞬间她就猜出了我是谁,“不……不要,出去,不要看现在的我,不要!”
她挣扎起来,遮着自己的脸向后退去,但事到如今我不可能再退缩。我强硬的拉开她的手,然后将她按倒在床上。
她剧烈的喘息着,泪水不断的落下,却是没有再挣扎。
我粗暴的解开她的衣领,将唇齿埋进她柔软的颈窝,活动自己的嘴唇述说着自己的一切,整个过程像是在狩猎的大型猫科动物,但我已经尽可能的温柔。
希望她能“听见”吧,我的声音。
时间显得漫长,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而我继续述说着。
“好痒……”她微微的笑出了声,带着晶莹的泪珠,“我【听见】了哦,前辈,不要再道歉了。明明是人家太小气了,却说是自己的错什么的,前辈就是太温柔了才会被我这种人缠上啊。果然我还是最喜欢前辈了。”
她【听见】了,通过人体最敏感的一片肌肤的触觉和努力学习过的唇语,她确实的【听见】了我唇齿间的语言。
我紧紧的拥抱着她,仿佛她随时会消失一样。
至少现在,我的思念确实的届到了,我的艾雅法拉,她还在这里。
……
“我似乎跟你交代过了,如果对方对第三套备案不满意就请他们回去。原本他们就是来找茬而不是谈合作的,他们希望显得自己的医疗产品更为优秀,以达到某种意义上的宣传,如果可以的话就占点便宜,仅此而已。显而易见,罗德岛主要经济来源并不是医药,是的,罗德岛从最根本的资金构成角度和运营方式上来说是个该死的慈善机构,我甚至不知道它是怎么运作到今天的。回到正题,我们没必要为了这种舆论战无端的花费时间与精力,而他们的运输业水准也确定了他们不可能占据我们的市场;如果考略到未来我们扩大市场的计划的话,我们与他们就是敌对企业,相对重合的营业范围合作不一定能带来更高的收益,他们没有和我们打好关系的打算我们也没必要强求;而且这样的宣传原本就达不成目的,染了源石病人有几个是会关心谈判桌上文字游戏的人?而单纯的医疗机构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是难以压下成本的,即便其拥有完整的资金链支撑也是如此,买药的人会因为价格减少,公司运营成本分摊下去又进一步增加了每份药的价格,这是传统医药公司的局限。在整合运动加剧了感染者与普通人的矛盾促使各地政府相继行动的如今,需要买药且买得起药的人进一步减少,这种情况卖掉公司更为明智,如果又想继续又不肯放下姿态寻求更多合作者进行转型是不明智的,都说到这个地步我相信你也可以预见他们的未来了。他们愿意成为合作者自然不用拒绝,但如果不愿意,对于他们只要不予理会就好。就这样,我要挂电话了,艾雅法拉还在等我,我不会再接任何一个没有价值的电话。”
一口气宣泄完自己的观点,没有等待对面的回应,我果断的挂断了电话,转身走出了游乐场的洗手间。
“请……请住手!如果你再干这种事情的话我要叫人了。”
如果我的眼睛没有出错的话,她,艾雅法拉,还未成年的少女,正被三个混混一样的人纠缠,甚至已经开始动手动脚了。
“喂喂喂,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不用你叫,这里到处都是人啊。”
是的,我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情况——如他所说,的确,这里到处都是人。毫无疑问的游乐场中心地带,不远处就是高耸的摩天轮,路灯上架设有监控,到处都是游人。可谁又能相信到这是在文明世界的笼罩下呢?竟然所有人都对这三个混混正在进行时的恶行像是看不见似的。果然,即便是短短的几分钟我也不应该违背自己的誓言离开她的身边,作出自己无法完全履行的誓言,这样的行为到底算什么?
该死!艾雅法拉是绝对不会责怪我的,但正因为艾雅法拉绝对不会责怪我所以刺在胸口的自我厌恶才会如此深刻的刺痛。
我开始思考,我必须冷静,最近的安保亭也太远了,谁也无法保证这段时间艾雅法拉会遭受什么。而以我的身体素质采取暴力方式解决问题是不明智的,虽然我随身准备了电击枪,但那并不能作为优先选项——对方有三个人,第一个人还能出人意料,从第二个人开始就会有所防备了,我不一定能得手。我冒的不止是自己一个人的风险,若是没能解决问题又激怒了他们,会让问题更难解决。
此时最为明智的做法莫过于尽可能把其他人卷进来。我环顾四周,而后视野定格在对面露天咖啡厅的一张桌子上——那位中年男子坐得十分端正,喝的是黑咖啡,中规中矩的东西。对面坐的是一位少女,鸭嘴帽压的很低,喝的好像是果味的气泡水——一般人在这种假装高格调的店里不愿意喝的、庶民的饮品,虽然加入了晶莹的冰块和一般气泡水里不会有的真正的水果成分,但其本质没有改变,估计只有平时没喝过的人才会想喝那个吧。那个男人开口说话了:“大小姐,差不多该回去了,这个地方与您并不相符。”应该是这样,如果我的唇语没有生疏,我的判断就得到了证实。那么,这样或许可行——扮演不会看气氛的出头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装作被他们吓到了而后后退中撞到了那张桌子就在那里跌坐在地上,事情大概就解决了。姑且不论那个大小姐会作出什么态度,但那个对于庶民有着不太友善态度的管家一定会把那三个人赶走。那位小姐似乎已经要走了,得尽快才行,剩下的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但其实我还有一个疑问还未解决——我相信艾雅法拉只需要打出一个小巧的火花就能吓走他们,可她没有那么做,而是在忍受着三人对自己动手动脚,可为什么?如果只是那种程度也不可能对于她的病情有什么影响,或许是在意没有施法媒介就放出了法术会暴露自己是感染者?在文明这层泡影还没被戳破的地域,整合运动这一存在带来的影响与政府对感染者不闻不问的态度都将变为对感染者的恶意。我们面临的恶意虽然不一定能杀人,但一定能让这场约会泡汤。但真的如我所想吗?坦白而言这种事情还是很好糊弄过去的,说自己的发卡或者项链其实就是施法媒介什么的,或者干脆说自己是魔术师,那个不是源石技艺而是魔术,至于怎么做到的是行业机密什么的。
“放手!我会烫伤你们的,我的源石技艺!”
“哈?小姐你会源石技艺?看起来不像啊,来,放个烟花给我们看看。”
“不不不,她不是明显没带法杖,不是吗?”
“我不就是知道才敢这么说嘛。”
“哈哈哈,不愧是你!”
明明不可能有言语的交错,话题却发展了下去。
“不行!我答应过前辈!”
那个略带哭腔的声音让我一下子顿住了。
源石技艺在情绪激动时会失去控制,尤其是对于源石病人。
但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不会担心源石技艺失控会伤害到自己而想着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人渣呢?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还要遵循那个比起担心你的身体更多是我把自己当做一个善人进而自我满足的约定呢?
我几乎是出离于愤怒了,停止思考的感觉倒是意外的畅快。看着那位原本在我的计划中处于重要位置的大小姐起身离开也只是“欸?要走了吗?”这种仿佛如愿了的感觉。
恍然大悟之间,我听见了什么本就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断掉的声音——既然人们看不见这样一位少女正在蒙受苦难,那么也会对我的恶行,他们自然也会视而不见吧。
等回过神来时,手中的移动电子设备已经脱手而出了。听见金属与为首一人的头骨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我竟是感到耳旁前所未有的清净。他发出无意义的声音,直挺挺的躺了下去,但暴力向来不会因为这么轻巧的理由而停止,以自己全身的质量,我抬起自己的右腿,对着他的头,一下,两下。很遗憾我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力量,体重对于一个正常男性也显得轻盈,没办法看见他的头像一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艾雅法拉在抓着自己的手不自然的失去力量时似乎也被吓到了,不过仍是凭借惯性和本能拉开了一定距离。
另外两人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人群也从寂静中恢复为更甚的喧闹,却是十分迅速而冷静的自觉避开了一定距离。
“喂,你这家伙。”其中一个人冲了上来,对着我的面门扎扎实实的来了一记左摆拳。
强烈的冲击使我撞上了旁边露天的餐桌,我撑着桌沿勉强是没有坐到地上去。
乌萨斯的综合搏击,有些生疏,应该有两年左右的空窗期;冲着眼睛来的,应该打过不短时间的黑拳;失手了,身上有很浓厚的酒精味,失手是正常现象,所以我的眼睛才只是被擦了一下——毫无疑问,能赢。
我挣扎着爬起身来,他又一次向我冲了过来,一记勾拳陷进了我的腹部。
然而这个选择并不明智,另外一边完全都是破绽。
他的身形猛的顿了一下,既而脸色变得苍白。我只是咽下嘴里铁锈的味道,推开他的右手,让没入他胸膛的银色显露在众人眼前,而后向他展露出微笑。
当然我贫弱的拳头自然不可能伤的到一个健壮的成年男性,可我也从来没说过我要在拳击方面正面击败他。
没入他胸口的是从桌子上顺来的餐刀,那个位置是横膈膜的位置,这一刀下去不太可能大出血,也几乎没有伤到内脏的可能性,但是这并不是我的失误。
转动了一下手腕,我确信我已经确确实实的在他的胸腔和腹腔都开了窗户。过程倒是意外的顺畅,很明显,这种牛排硬的像铁板的餐厅也只有餐刀锋利这一个优点了。
横膈膜其实有着充分的肌肉用于重复舒张和收缩这一个循环,在辅助呼吸过程中扮演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这一刀下去,比起常规的刺伤,他的胸腔和腹腔都会更快的失压,呼吸会更加困难,这样的的感觉会随着流出的血液在胸腹腔里的积累逐渐加重。肌肉会与内脏争夺本来就不多的氧气,各种内脏在失压环境下的不适感也会逐渐加重。隔膜仍然会本能的鼓动,空气的出入造成的抽痛也会削磨他原本就不会多坚定的精神。
毫无疑问,人是脆弱的,尽管这一刀完全没有伤到主要的血管和任何内脏,不尽快加以处理,他有相当的可能会休克而后死于缺氧和失压造成的内脏衰竭,而他的任何动作都将陷入“使用肌肉,消耗氧气,呼吸加剧,气体通过横膈膜的伤口而加剧疼痛,缺氧无法得到缓解,自己也因为痛苦和缺氧更加虚弱。”这个死循环,这会极大的加剧这个过程的痛苦和绝望。
一个医生知道该怎么救人,自然知道该怎么杀人,但又不止于杀人,我正在用一种极其没有效率的方式杀死他。
我拔出餐刀,对着他的下腹又一次捅了进去。他在后退,但我跟了上去,继续在刀上发力。他脚下一滑,被我抓住了肩膀。扭转刀尖,我又一次拔出了刀子。他仍在挣扎,试图用手来夺我的刀,但我毫不犹豫的贯穿了他的左手手掌,刺进了他的肺叶。
因为胸腹腔失压和肌肉与内脏对于氧气的渴望,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他的肺无疑是以远比平时更为剧烈的频率鼓动着,那么此时将刀**去,这会是怎么样的剧痛,一想到这里我的嘴角便止不住的上扬。
抓住他手臂失力的一瞬间,我用松开刀柄的手按住他另一边的肩膀,而后抬起自己的的膝盖,对着仍然暴露在空气中的刀柄给予了一记灌注全身力量的膝击。他的嘴里漏出奇怪的声音,没了意识。
“切……”我咋了咋舌,将他像丢有害垃圾一样丢到一边。
看起来很惨不是吗?嘛,实际上也确实很痛。但也只有左下肺叶比较严重,最后那下他抓住机会拼死攥住了刀柄的,所以问题应该不大,除此之外说不定断了根肠子,最近的医院也只有7min车程,运气稍微好一点就不会死的。
当我回过头去的时候,最后一个人已经跑路了,第一个人还在那里躺着。
“喂,你醒了的吧……”我试探性的踢了他一脚。
他肯定醒了,他抖的像是振动模式下的洛基亚似的,挨那一脚的时候还隐约叫出了声。
我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上半身从地上拉了起来。
“大哥……我错了,大哥……放我一马吧……我身上的钱都给你……”很明显他的打手被解决的场景让他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你说为什么像你这种人渣有资格感受这个世界的声和光,而她不能呢?尽管这是个狗屎一样的世界。”
“欸……欸?”
“啊,这个问题你不用回答,无所谓的,反正没有任何意义,你也不可能作出有价值的回答。”
我扯着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然后将口袋里和餐刀一起顺来的餐叉掏了出来,像转笔一样在手中旋转了两周,我反手将其对准了他的眼睛。
“大哥!我错了,大哥!别!求你了!”
“你和自己的打手发生了冲突,然后演变成了斗殴事件,你们两个人两败俱伤,懂了吗?”
“欸?”
“懂了吗?”
我将餐叉距离他的眼睛又靠近了几分。
“懂……懂,懂了!”
我将电击枪对准了他而后按下了按钮,原本这个是留给如果最后一个人没有逃跑而是从打手旁边包夹过来了这种情况的后手,不过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伴随着滑稽的声音,那个人一下子躺回了地上。
将他丢到一边,我上前以自己姑且没沾上血污的左手拉住了有些茫然的艾雅法拉的手。
她的手仍然带着相当的热度,几乎要将我烫伤,恐怕她还是很不安吧,所以即便真的会烫伤我也绝对不可能放手。
“前辈?是你吗?前辈!”她一下子抱了上来,展露出笑容,放松下来后温度也下降了许多,“亏你能这么快把他们赶走呢,明明那些人感觉起来那么凶的说。”
其实并只赶走了三分之一,不过结果没差,虽然有些在意艾雅法拉为什么每次都能第一瞬间就能认出我来,但现在还不是闲聊的时候。
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是等待了,我需要有个人帮我清理现场,最好是官方的。从现场的氛围来看的话他应该快到了。
“喂!你,举起手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说!”
来了。
“啊呐,这不是我们尽职尽责的保安先生吗?你们能有如此的效率真是让人敬佩。我这边也很困扰呢,这两个人好像在搭讪过程中突然发生了争吵,然后就打起来了,结果如你所见。”
“……”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的两个混混,而后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尽管我完全没有处理自己的仪表甚至右手上还沾着血,他也没有做什么表态,只是仿佛不经意的将一个二维码牌从外套内掏了出来,放到了比较显眼的胸前,“真的是这样吗?”
通过那个二维码,游客应该可以扫出职员的信息,评价,和进行小费打赏,这是个有着小费文化的城市,但给小费的方式如此现代化了真的是进步得出人意料。当然,根据那个二维码牌封边有打开过的痕迹,我有理由相信那个二维码并不是原本由公司分配的那个,大概是他的私人账号吧,这样不会影响到自己的评价,收到的小费也不用被抽成,至于长时间没有被评价过这种不正常的现象也可以用买水军的方式解决,公司的小费抽成只要适当弄一点就可以了,多半上面也有关系者吧。啊,这真是,时代进步了呢……
面对这样的明示,我自然会选择轻松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那是当然,如果你能尽快处理这件事,让摩天轮的队伍重新排起来的话,我会十分感谢你的。当然,小费对吧,毕竟这是个有小费文化的城市呢,不过我现在可能无法线上支付,看,那边的地上,我的手机摔得七零八落了,可以刷卡吗?”
“嗯?啊,当然可以。”他看见我掏出了并不是那么厚实的钱包时原本有一些不快,但听到刷卡后又露出有些意外的神情。
他掏出了一个刷卡机,呵,不愧是专业的,我现在怎么又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吃惊。
此时的重点就并不只在于我能给出多少的“小费”了,我拉开自己的钱包,像是在找特定的某张卡一样尽可能把自己的那一叠黑卡甚至是可能证明我关系网的名片都展示给他。
他也是吃了一惊似的吸了口冷气,而后在看到我输入的金额过后更是满面堆笑:“啊,这,真是不好意思,在这种场合让大人您见笑了,希望这并没有给您的周末带来不便。啊,因为现场的监控坏掉了,一切都会按照您这位第一目击证人所说的处理的,我这就叫人把他们挪开。”
“救护车就拜托了,你们也不希望有人在游乐场这种原本应该给人带来快乐的地方死去吧,让人知道了那多不好啊。”
“嗯?嗯………啊,我明白了,一切按大人您的吩咐,出了什么情况我们也会处理的,希望您相信我们的清理能力,您绝对不会听闻有关的新闻的。”
我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们的清理方式我能更放心一点呢。”
“不,不,不,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在被隔离(放逐)过程中失踪的感染者可能会多几个而已,混混染上源石病的情况并不少见不是吗?毕竟不合规定的厂酿出的劣质酒都可能是感染源,他们也喝不起正经的蒸馏酒。”
折回前言,这座城市里对于感染者的恶意是会杀人的,哦,不,或许是我给出的那笔钱太有分量了。嘛,不过无所谓了,都一样,这个时代的大地是会吃人的,这一点应该是常识。
“那就拜托了。”
“明白!希望你有个愉快的周末!”见我无意再与他攀谈,他转过身去,“喂!你!叫救护车!”
大概就这样吧,都结束了。
我再次将艾雅法拉拥入怀中,然后把嘴唇埋进她的颈窝:“久等了,我回来了。抱歉,让你处在危险之中,是我大意了,下次出行计划时会进行更严密的调查和规划的。”
“不,不要道歉,不是前辈的错哦。不如说我又被前辈救了呢,应该由我这方来表示感谢才对。明明前辈你愿意带我出来玩就已经很令人感激了,我却给你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什么的。”
“不,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我不是想让你感激或者道歉才带你来游乐园的,你对我而言永远不会是麻烦,你知道了吗。”
“……啊,我知道了……那,前辈你为了我打人了吗?”
“……”我稍微整理了下措辞,“以我的身体素质采取暴力方式解决问题是不明智的,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这种方式也缺乏效率,我拜托了保安,为了稳妥的解决问题。”
严格意义上来讲我并没有说谎,我说这种方式不稳妥没有效率并不代表我不会采用它,最后我也确实通过某些手段拜托保安彻底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样啊……”
“……”
“打扰一下,这位大人,如果你想坐摩天轮的话,这边vip通道请,我们会为您提供崭新的坐垫靠背和任何你想要的饮品点心,我相信您的爱人也会喜欢的。”
旁边的服务者似乎是听见了我与保安的交谈,不得不说她很会把握机会。
“走吧,约会的最后,摩天轮,我们将为今天留下美好的回忆。”
“虽然知道是约会,甚至已经要结束了,听到前辈你亲口说出这是约会我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呢。”虽然已经看不见了,但听到我说要去摩天轮这种项目的时候她仍然没有一点问为什么都意图,她似乎知道为什么,“你还记得呢,我们最开始的时候许下的约定。”
我会成为她的眼睛,替她去看,往后余生,我会以自己的语言向她描述摩天轮外的落日转星河,这是我的诅咒,一生也逃不开的诅咒。
……
if线(慎看,究极ooc)
“盟友,我想你最好去洗手间的时候还是把艾雅法拉小姐留在这里比较好,我们这个楼层并没有家庭洗手间,为了你和艾雅法拉小姐的名誉和方便,还请……”
“……”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与艾雅法拉小姐的誓言。我也并不会因为艾雅法拉小姐失去了听力与视力就蔑视她甚至视她为人偶,她的智慧我深受其益,她的人格值得肯定。你处在一个并不是那么安全的处境,所以你十分重视她的安全。我也知道你甚至没有为她安排佣人,所有事情亲力亲为。你可以不相信那些受钱雇佣的人,但至少希望你可以相信你的挚友,我能在你不在时照顾她,成为她的护盾。”
盟友他又一次将艾雅法拉小姐拥入怀中,似乎是在确认她的意向。在她失去视力和听力后,通过触觉读取唇语已经成为了与她沟通的唯一方式,盟友似乎不愿意任何一个人靠近她,所有想传达给她的信息也只有通过盟友转述。而刚才提及的盟友的誓言似乎是永远不会让她独自一人,这个誓言似乎挺宽泛的,但如刚才的对话,他确实的将这个誓言践行到了一个难以理解的程度,甚至是去洗手间和沐浴都是一起的,所以当我的话真正说动了他时我甚至有些诧异。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显而易见,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一个十分诡异的地步,盟友所持有的极度的控制欲和保护欲已经严重透支了他的精力,影响了他的生活,而艾雅法拉小姐对于这样的照顾却十分适应,甚至是享受?我不确定。所以我需要确定一件事,这件事情很重要。
在确定盟友走后,我以自己最迅捷的速度抽出杖剑,直逼艾雅法拉小姐的面门。剑光与飓风呼啸而过,却戛然而止,只是修剪了下她的刘海,带下一缕发丝。
“……”
夕阳映照在她完全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她是这样的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后知后觉的整理了一下耳旁的发丝,仿佛刚才拂过的只是一缕微风。
这就是问题所在,没有反应就是最大的反应。
“艾雅法拉小姐,我并不知道你到底听不听得见,但我十分确定你没有失去你的视力,你的瞳孔,刚才’聚焦’了。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假装失去听力视力,然后绑架盟友这样这个无可救药而不自知的善人所持的负罪感,吊着他一辈子?真是豪赌啊!舍弃自由,舍弃一切娱乐手段,用他填充自己生活的全部,这样真的值得吗?你完全可以通过别的手段堂堂正正真真切切的得到他的爱,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去诅咒他!?”
“……”
“哈!瞧我这话说的,既然我都发现了,他没有任何可能没发现这点,或许只是不愿意发现罢了。恐怕他是觉得单纯是剥夺了你的听力这点就应该赎一辈子罪了,尽管这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尽管这不是任何人的过错。算了,这是你们之间的交流方式,我有从某些文献中读到过,这也算是一种爱,虽然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这种人际关系,但既然双方都认可那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我告诉你,盟友他一定在等你向他坦白,一定!爱不应该是这样单方面的给予,绝对不应该!”
“……”
“他回来了,摆出你最好的微笑吧,至少你能成为他精神上的食粮。”
提着手杖,我立在一个对于女性而言非常安全的距离,向盟友他点头示意。
而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拥艾雅法拉小姐入怀,这个过程像是某种神秘的宗教仪式一样庄重: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她的脸上洋溢着璀璨的笑容,连窗外的星河都为之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