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所追寻的

作者:欧阳黑雪 更新时间:2016/9/20 23:24:51 字数:3123

昏暗的残破房子里,窗外微薄的月色,照亮了一双沾满了鲜血的手。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深紫色长发的女孩,跪坐在地上,双手握着一把短刀,一遍遍刺入身前倒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那是她的母亲。

也是她的妹妹的母亲。

五六岁左右的妹妹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她的穿着朴素的白色花边裙子,愣在姐姐的身后,脸上只有不可置信与强烈恐惧,像是看到了极为可怕的怪物。

那道跪坐在地上的背影,对妹妹来说,像是侵蚀心灵的梦魇。

刀尖早已浸染得猩红,姐姐的动作依然没有停止。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姐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白紫色的裙子遍布绮丽的血色。

她丢下短刀,来到妹妹的身前,双手抓住妹妹的脖子,将她提到空中。

像是在玩举高高的游戏一样。

妹妹那双黑色眼瞳里却倒映出无比战栗的畏惧。

称之为父亲和母亲的人,睁着毫无生机的空洞双眼,躺在一边的血泊中,一动不动,早已死去。

细弱的小手抓住染血的手掌,想要掰开。

“姐……姐……我好疼……”

微弱的话语,连声音都在发颤。

听到这个词后,紫发女孩的瞳孔瞬间收缩,如同一根针,在眼白里抖动着。

表情几欲疯狂。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你这该死的家伙!”

她终于停了下来,大口喘息着,眼神阴郁,捏紧了面前妹妹的脖子。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有你这样的亲人呢!”

痛苦的低吟都无法发出,妹妹恐惧地看着面前与原先温柔的模样截然不同的姐姐。

那双手突然松开。

穿着朴素的白裙子的妹妹,摔在了地上,痛苦地咳嗽了两声,小手挣扎着,似乎想要抓上面前姐姐的衣角。

姐姐脸庞充满恨意地退后两步,那只手倒在地上,指节无力地颤动一下。

妹妹就快要死了。

“为什么我会有你,有你们这样的亲人呢?”姐姐喃喃自语,脸庞突然变得狰狞扭曲,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可饶恕不可原谅不能接受的事情,“你们你们你们你们你们你们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都该死都该死!”

猩红的手掌猛得握紧。

“我是、我是、我不是你的姐姐!”

深紫色长发的女孩大叫道,她冲上前,再次抓紧毫无能力反抗的妹妹的脖子,全然不顾那双祈求与无助的眼睛。

“我是灭世魔女,阿尔瑟雅!”

眼睛闭上了。

妹妹似乎永远停止了呼吸。

姐姐松开握着柔嫩脖子的手,任凭那位瘦小“亲人”的身体坠落在地。

深紫色的长发染上淡白色的月光。

姐姐的脸庞充满冷酷与漠然。

“你该死,一直都该死。我,阿尔瑟雅,无法容忍有你们这样的凡人做为亲人,这是一种耻辱。阿尔瑟雅,只会永远孤独。”

那时候,姐姐十二岁,妹妹六岁。

月色沉寂,就连越来越凝固的血泊都被笼罩上一层流离的白色光华。

姐姐冷冷地看了地上的黑发小女孩一眼,便沉默地离开了这栋附近荒无人烟的野外木屋。

她的敌人是占据九大王国国土的神圣教会。

灭世魔女,是一个流传了千年的诅咒。

第一代灭世魔女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在千年前,名字叫做阿尔瑟雅,阿尔瑟雅独自毁灭掉整个西曼梅拉王国,国民无一人生还,王国所占的大陆被直接打碎沉入海底,西曼梅拉彻底泯于历史长河。

灭世魔女似乎只知道破坏与毁灭。

之后疯狂的灭世魔女被神圣教会派出军队讨伐,在布里尼西恩王国的莫亚克斯山展开为时七天七夜的战斗,最终被授以光明的净化,与莫亚克斯山一同化为腐朽尘埃。

阿尔瑟雅没有完全死去,她留下了诅咒,诅咒在一百多年后给予了另外一名少女,在此之后,那名获得诅咒的少女成为了新的阿尔瑟雅,拥有强大的力量,冷酷,孤独,排斥整个世界,毁灭整个世界。

这个时候,神圣教会已经在桑尔贝的破晓战争中取得胜利,将魔族赶入维布伦天幕后的无尽永夜,并且统一神权九王国,实力更加强大。

在新的灭世魔女毁灭掉了塞鲁卡王国北境的所有城市与城市里的全部子民后,教会的神罚军才姗姗来迟,经历惨痛的牺牲与壮绝的战斗后,恐怖的阿尔瑟雅再次被抹杀,神罚军死亡人数为十分之七,作为威名赫赫全部由教会神术师组成的军队,他们的敌人却只有一个人而已。

诅咒依然存在于世,每隔一百余年,旧的阿尔瑟雅被教会击杀后,新的灭世魔女就会诞生。

这一世的阿尔瑟雅,是一名深紫色长发的女孩。

教会的预言流传出来,预言里说出了灭世魔女的父母的名字。

尽管那对爱女心切的夫妻小心谨慎地带着女儿躲避教会的追杀,关心保护着她,但是那位原本温柔懂事的姐姐,最终还是以灭世魔女的身份觉醒了。

她的父母、妹妹,成为了最开始被灭世魔女杀掉的人。

可是,又不是尽然如此。

凄厉的残月下,一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走进了破旧的木屋里。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老妇人,虽然脸上有着很多皱纹,但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倒在地上的妹妹,手指动了动,双眼茫然睁开,她没有死,应该说是,差一点就死了,但侥幸活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穿着黑袍,面容古朴的老妇人。

“你真是幸运呢,小家伙。”苍老的声音响起,却显得无比和蔼,“做我的徒弟吧,我活不了多长时间,再过几年就死了,但身边却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你也孤苦伶仃的,我们很适合,不是么?”

一双黑瞳的妹妹缓缓爬了起来,眼神绝望地说:“我要去找我的姐姐……请帮助我……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姐姐?原来你还有一个亲人吗,真是幸福。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但是,学会了我教给你的强大力量后,你就能前往世界任何一处地方,自然可以去寻找你失散的姐姐。”

“力量……是什么?”

老人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力量是唯一能够帮助你的东西,不但能帮你找到姐姐,还可以让你为父母报仇,亲手杀掉仇人。”

“报……仇?”妹妹念了念这个词,眼神愈发无助与哀伤,“我……我不要报仇,我只想找到我的姐姐,如果报仇的话,我就会失去最后的亲人了……”

…………

冰冷的剑尖刺穿肩膀。

身前少女的声音比剑尖还冷。

“我的姐姐,是神罚序列第一位,灭世魔女,阿尔瑟雅……我要找到她,她不是灭世魔女,而是我的姐姐,我只想,只想找回记忆里那位温柔的……迪西丽娅。”

尤妮丝猛得抽出插在我肩膀上的长剑,将剑尖对准我的脖子。

“全是我骗你的,柯雷因,我遇见你之前就准备去帝都图书馆了,我想去寻找千年之内所有关于灭世魔女的记载,我要找到能让姐姐挣脱诅咒的方法,即使是虚无缥缈的希望,”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也要紧紧追寻。”

雨滴落在我的身上,接着,雨势越来越大,淅沥沥的雨声打破了附近的寂静。

原来,这才是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尤妮丝紧紧追寻的,并不是互换身体的希望,而是姐姐的身影。

事件背后隐藏着的真相,我一直未曾发觉的真相。

塔尔卡洛斯、前往帝都图书馆、参加圣徽选拔战、唤醒罗莎琳德……

真相,真相,真相,我到底被谎言欺骗了多久?

我以为我与尤妮丝有着共同的目的……

一切都是我以为,而已。

我忽然想起,在悬空塔第一次遇见尤妮丝的时候,我说了“姐姐”这个词语,听到这个词后,尤妮丝的反应就不太正常。

隐藏起来的东西,我到底忽略过多少细节。

“卑劣的偷盗者,与你在一起呆这么久,真是让我从灵魂上都感到厌恶。只有杀了你,杀了你后,我就能拿回魔剑,得到可以抗衡神圣教会与追寻姐姐的力量。”

尤妮丝说着,长剑刺向我的咽喉。

无处可逃。

我对着尤妮丝施放了魔方里储存的三级风系魔法,暴风法印。

一声闷响,尤妮丝的眼中浮现出惊愕,身形马上倒飞出去。

我按着肩膀的伤口,快速给自己重新施加湛蓝之汐与痛觉消退,忍着痛楚,却看到尤妮丝已经恢复平衡地落在地上。

提着剑,冷着眉眼向我袭来。

真的是要,不死不休吗……

我愈发感到悲伤。

遇见了你,我心里原先去除不掉的违和感与异样感才渐渐消失,直至不复存在。

我以为我被从绝望的深渊里拯救了出来。

原来只是掉落进更加痛苦的深渊里。

尤妮丝的身影越来越近,剑尖指过来的时候,我将魔方里储存的魔法一股脑地倾泻出去。

五颜六色的炫目光华涌现而出,各色储存好的魔法符文眨眼间被我组合完毕,火红、冰蓝、刺眼的闪电、狰狞的荆棘、飞舞的白色箭羽、划出的风色光刃……

这是我全部的力量。

尤妮丝避其锋芒,向后退去。

为什么要战斗……我只是不想放弃……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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