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得救的话,首先要学会呼救。在深渊般的黑夜里,有一名少女不停地朝虚无的方向伸手,她希望着,有一天会有双手将她拽向黎明。第一天,她的呼救换来的是冷嘲热讽。第二天,她的呼救换来的是冷眼旁观。第三天,她的呼救换来的是一顿毒打。
既然得不到救赎,那么就干脆融入黑暗好了。
为虎作伥——那些辱骂伥鬼的人类怎么可能明白伥鬼的感受?大家都是自私的,那么伥鬼也只是为了解脱而不得不帮助老虎的才对。忘记吧忘记吧,只要像工具一样任凭差遣,就能安稳地活在老虎的身边。
明明是你们不肯救我,明明是你们先不肯救我的。
融入黑暗的少女露出了鬼的爪牙。
*3号海岸*
为学生会从各处老牌社团手中争夺资源,那是江子耀擅长的部分。而耍暗招,在不惜损失自己利益的情况下达成江子耀设想目的,这一点则是学生会副会长——武技科三年生兰嫣然的强项。原先她才是前会长钦定的下一任学生会会长,但谁知空降了江子耀这么一个狠货色。
他不是通过上位对决,或者说他那时候连上位对决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在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在模拟战下以一对一的遭遇战方式将前任放倒。
就这样,前任会长便将他纳入学生会,并且还把培养的重心完全转移到江子耀身上。任谁都能看的出来,兰嫣然已经处在被前任冷落的状态下继续呆在管理层进行工作。
不过要问她是否有怨言,倒是会被她加以白眼:“学生会长工作多就算了,还得到处跑来跑去的,这位置反正谁想要就给谁好了,与我何干。”
如果是工作的话就会好好做,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她工作的理由…据本人来讲似乎就这一点。
等到江子耀赶到开会现场的时候,会议早就已经结束,现场也就只剩下学生会的成员在收拾东西。而副会长则是一副累瘫了的姿势躺在沙发上,眼睛无光地朝上盯着帐篷发呆。
江子耀不在的时候,一切事务还是要交给她打理的。而江子耀这个人……出任务频繁到需要安排进特殊班级赶进度的程度,所以在之前,除开重要会议全都是兰嫣然代替他参加。
“啊,要死了,一群‘代号’在那里开会偏偏要我发言,就连那个怪物都回来开会了为什么我们家的会长就不能过来?每次都要我在开会前解释一句‘我们会长不在,所以这次由我代替’搞得我都怀疑我们学生会难道真的有会长吗?还是说我们的会长大人已经死了,现在天天出现在我面前的会长就只是一个幽灵?”
连珠炮似的责问,装作自己没看见江子耀的样子,兰嫣然用江子耀刚好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着。
“哎呀,怎么说呢,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能相信我吗?”
“哎呀呀,这不是会长吗?!这刚巧,会议刚开完,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兰嫣然冷笑着,江子耀似乎能看见她身后由怨念堆积成的黑色怨气,“会长啊,课上完了吗?作业写了吗?桌子上的资料都审查了吗?”
笑死,末日三问,回答跟不回答结果都是一样的。
“吭!这个嘛都会好起来的。话说这个结果谈得怎么样了?”
兰嫣然知道这个会长又想将抱怨混过去,一脸怨愤地从软沙发上站起来,像一个秘书样的走到江子耀5米左右的地方立定:“就像会长指示的那样,超研社分到的地盘绝对不可能有人鱼出现,他们的那片海域有一大片暗礁覆盖。不过我们的也不是很好,目前我们的那篇海域范围最小,并且有遭受污染的痕迹。”
“欸?在哪里?我印象里怎么没有这种地方。”
兰嫣然将手中的资料转交给一旁的男生,再由他交给江子耀。江子耀快速地浏览会议文件后,突然觉得自己分得的区域十分眼熟。
“嗯?这不就是我们这一片沙滩吗?”江子耀看了一眼外面,原来这里全是学生会的成员不是什么偶然,他们现在则是收拾会议场所并且准备着安营扎寨,“不过有必要吗?大费周章地准备起来?我们分到的地方不是又小又有污染吗?”
“毕竟是人鱼的怪诞,这可是能救人命的怪诞生物。虽然对那三个社团更有用,但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救命的宝物。而且…”停顿片刻后,兰嫣然面无表情地继续道,“刚才说的污染源是一只雄性个体并患有强烈的懒癌,我只是怕他污染这块地方而善意地提醒其赶紧根治。”
周围耳力好的成员已经有人因憋不住笑而发出异响。江子耀则是无言地扭过头:“大人所言极是。”
“今天的日程安排比较少,不过晚上要和组织高层见面,这方面拜托会长可以吗?伴手礼和所需的文件已经准备妥当,还有本月委托的资金和援助项目已经由会计处统计完毕,请稍后核实并签字……”
江子耀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这个女人就是他唯一的秘书,工作能力和态度在秘书中绝对算得上一流,只是和她在同一处工作时常让江子耀感到自卑。
细碎的工作兰嫣然都会无意识地整理并处理妥当,而大事则会进行分类并列出利害关系图。可以说多亏了她,江子耀才能在学生会长这个位置上干得十分轻松。要不是他的异性恐惧症,说不定连在开会前整理服装这种事情兰嫣然也会亲自上阵。
“会长?”意识到江子耀似乎开起了小差,兰嫣然直接提醒道,“事情虽然不多,但是也得妥善安排好哦。还有就是刚才开会其间有人来这里找你,听说你不在之后就在这附近乱逛了——传闻是你的新室友的那一位。这件事是真的吧?我可不想再帮你处理一些奇奇怪怪的绯闻。”
“嗯……总感觉各种意义上的麻烦你了。”
“你的名誉啥的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对你的抹黑很大程度是在攻击整个学生会。我只是单纯为了学生会行动。那么今天工作的交接到此结束,会长,之后要好好干,我今天就下班了。”
作为不能近身的秘书,兰嫣然的任务确实到此为止。江子耀则是自觉给她让路并带上笑容地挥手送别。
曾几何时,也有一种声音在他耳畔回响:“喂少年,前方可是地狱啊。”现如今,此情此景。确实如此。
不过好在剩下来的文件都是已经加工好的简化版本,旁边的备注密密麻麻得连江子耀这种临时培养的领导者也能了解每件事情的利弊和影响。
眼下工作倒是可以很明显地推进着,只是刚才副会长提到关于他室友的消息倒是有些微妙起来。尽管可能是自己瞎操心,不过他的手机确实没有收到林夕的任何消息。一般来说在去找别人之前事先应该会打声招呼再去的吧?或者说在找不到他的情况下林夕还没有发消息给他这正常吗?
在外面的世界还好说,但是这里可是各种怪诞与异闻聚集的地方。万一真出现了什么情况,林夕也不能及时呼救。
不对不对不对,咋能老是往坏处想呢,说不定找不到他之后林夕便回房间玩游戏了。总之就先发个消息,按那家伙的性格肯定马上就会回复了。
短短的一句“在吗?”。一般来讲应该是一分钟就能收到回复的,毕竟那家伙可是个离不开手机半米之外,全靠上网冲浪打发时间的存在。
“会长,要不要休息一下,你脸色很不好欸。”
已经过去大约五分钟的时间,江子耀尚且坐着还能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但是身处在同一帐篷内的成员快要忍受不住江子耀这副整个人憋成煤气灶似的火气。江子耀这个人不怎么会生气,但是着急时候的表情就像是见到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恨不得立马提刀冲上前去来上一斧子。
“我稍微出去走走……”
距离自己的留言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这种情况不能说是少见只能说是从未有过。尽管不是本意,但他走出营地的那副表情着实让门口担任看守的成员吓了一跳,确实是一副赶着去见杀父仇人一样的恶鬼表情。
*海滩附近*
“斯内克,数据信息的坐标能不能再精确一点?”
江子耀带着为他特制的耳机,此时与他保持通话的则是组织研发的输入型AI——代号snake。也许是因为在中国分部这边,所以以前的代号持有者们就喜欢在会议上以“斯内克”来称呼他。不知道是设定还是作为智能AI的原则,斯内克总会强调自己是“他”而非“它”。
“呦吼,这个嘛…后台系统可能有点小事,已经尽量在把你的请求最大化上传了。不过要我在这么多信号中找到符合的那一个,你也知道意味着什么吧?”
宛如大海捞针。
斯内克握有管理高层网络的权限,上至各种机密研究,下到各个区域的网络供应,这一切都是由斯内克打理的。一个智能体的运转资源终归是有限的,所以组织内成员享有斯内克的支援权限并不相同,而作为学区部高层的江子耀则理所应当地享有斯内克管理学区部的所有资源。
即便手握如此庞大的信息,但要在之中准确筛选出某一个人的信息还是比较困难。毕竟是这种较为偏僻的海滩,监控什么的根本没有多少。还有周围尚未开辟出来的山林,占地面积又是大得离谱,难怪他们说这块地方人鱼出现的概率是小得可怜。
说是海滩边,但是在往里面走点就全是山地了不是吗?
不过呢,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斯内克也是能通过林夕平时的各种网络信号,然后在所有信号之中挑选出最为接近的。综合对比后,现在江子耀所处的方圆几里内就是林夕最后出现的地方。
这里并非山林之中,但是也很接近,也就是说林夕很有可能是在山林里面。平时路上那些对人有害的怪异都会被及时清理,但是山林中的却不好说。这不归他管,所以他并不知晓。
“斯内克,寻找一下周围最近的监控。”
……“斯内克?”
延迟?不可能,就算是在外面都很少有设备能干涉斯内克的信号,更别提是在自己的地盘上。
这半年来的经验告诉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发生。
摘下耳机,在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处的情况下,与其相信眼睛不如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附近一定存在怪异,如果用现有科学所解决不了的难题,其背后一定能用异能现象所解释,这才是作为这边的人所该具备的思考逻辑。
猎人与猎物之间并无区别,这些都在一瞬注定的事实。
空间操作·第一现象:解析
共鸣,那是与万物建立联系的过程。空气的流动,地层的构造,生物的移动……大量复杂的信息在这一瞬间占据了江子耀的大脑。甚至连自我都快要忽略,彻底将自己融入到这片环境之中。
就如他预想的那样,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着他。不好用言语形容他所感受的这片空间,真要类比的话这里的空间就像一个满是裂缝的水杯。不稳定的颤抖——随时都有奔溃的可能,空间里的裂缝就是一个传送点,既能放里面的人出去,同时也能把外面的东西放进来。
可是江子耀不敢确定,究竟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拖入了这个世界,还是说自己的世界被人动了手脚。此时最好还是不要轻易迈入裂缝中,谁知道那边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环境。
黑影窜动,在感知范围的边缘处,似乎有什么娇小的生物在各个裂缝间来回窜动。没有想要侵犯的态度,只是重反复地在周围的裂缝中穿梭。事实上有好几次在江子耀的眼前出现,只不过由于那个白色的影子行动过于迅捷,导致江子耀根本来不及观察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怪异。
“迟到了,迟到了,就快要迟到了。”
碎碎念,从背后传来那个迷之生物的自言自语。看来它的目标并没有锁定江子耀,似乎是打算到哪个地方去的样子。在撇下这么一句话后,那个生物便再次消失在裂缝之中。
“迟到了,就要迟到了。”
白色的迷之生物再度出现,并且正好是在江子耀面前不远的一处的空地上。外表上来看……兔子,一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兔子,只是被套上了礼服和一块稍小的怀表。它似乎一直在重复这样一件事:看怀表,发牢骚,跳进裂缝。
而这次,兔子竟在跳入裂缝前扭头看了江子耀一眼:“爱丽丝?”
鲜红浑浊的兔眼死死地盯着他。扪心自问,江子耀这短暂的人生中当然没有和一只会讲话的兔子照过面,但是不知为何他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跳进来?”
啊?“为…”
才刚刚吐出一个字,身后裂缝中窜出的阴影便逼得他将所有疑问给咽了回去,
空间操作·第二现象:移动。
与那些裂缝同属一种现象,扭曲空间,然后在将错位的空间拼合。实际表现的效果就像是瞬间移动一样将物体转移到另一地方,只是这个能力的代价真实到江子耀不敢乱用。
黑色的镰刀大力扫过江子耀刚才存在的地方,呼啸的风声掩盖不住恶鬼的哀嚎。
“为什么?明明是我的义子却不听我的话?!”
褴褛的破斗篷包裹着的是一架骷髅,骷髅头内的两团绿色鬼火分明也是死死地盯着江子耀。
远不止这两个奇葩,裂缝中还有几个身影慢慢地从那一边显现出来。
披着残破铠甲的幽灵武士,背满剑戟的亡灵将军……看起来似乎是有关联的一组怪异——战场上的亡灵?但是这么多不同怪诞里的怪物齐聚一堂,如果说是偶然也未免太过玄乎了吧?
掏出收纳在大腿处的匕首,随身携带武器已然成为江子耀在外头的习惯。
摆出格斗术的架势,“镭射”和“迅爆”倒是可以远距离应付……相对应的代价也导致江子耀不能轻易使用——现在看来空间操作可能也用不了几次了。
速战速决,这是唯一逃脱的方法!
匕首对太刀,从武器上来看属实是有点不公平。不幸中的万幸是,似乎其他怪异还没有动手的打算。而那个武士亡灵则杀意满满地摆出架势,双手举刀过头顶,前后站立的双脚不知是进是退。
武士的手臂与右脚同时向前颤动,江子耀下意识地朝后却步。直到回过神时才发现,刚才武士仅仅只是颤动了一下,并没有想的那样挥刀下来。也亏江子耀地第一反应是朝后避让,如果是盲目地举刀抵挡的话,也许武士地刀刃早就劈下江子耀地一处肩膀。
重新摆好架势,视线中的武士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江子耀并不是什么武术世家,教他格斗术的老师们也不可能教他各国各地的武术流派——他看不出对方的招式。
那么换作对方呢?江子耀的招式对于他来说也一定会是十分陌生的。也就是谁先找到对方的破绽,谁就有一招制敌的机会。
而恰好,江子耀似乎已经找到了一个破绽。可能是自己的错觉,但绝对有尝试的价值。
集中注意,并且必须用余光观察武士的刀刃,现在是比拼耐力的时候。
肩头一颤,杀意迸发,简直就像是不顾一切要将面前的一切斩断一般,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产生如此错觉。但是不能朝后跳,这是追斩的前兆——那么也无须反应,就当作是对方的假动作。哪怕这个追斩只是江子耀的猜想,哪怕他其实根本看不穿对方的假动作,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乱动。
假装自己识破了假动作一般淡定从容。
杀意悄然褪去,压迫感也同时消失。而在余光处,武士原本直立地刀刃则悄悄扭转了一点方向——那才是他第一次摆出的刀势。
斜斩,说到底应该就是一副伪装成正斩样式的斜斩罢了。如果能事先知道这一点的话——能行!
第三次的杀意,就连抬手颤动的动作都和第一次一模一样。不过这次情况不同,江子耀是卡在武士颤动的瞬间挥刀朝他的下体冲去。
“斩!”
无视了江子耀的挥斩,武士握刀的角度果然偏移到斜斩地姿势上,从左上角处猛然向江子耀地头颅斩来。
一击致命,像江子耀这样的外行也能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被培养成一线人员的秘诀只有这个。没有人教他如何打持久战,这半年以来江子耀被灌输的知识就是该往哪里下死手。
掷刃侧翻,只听见铁与铁相撞的“锵”声还有划过头顶的一阵冷风。投掷出去的匕首成功将武士的刀刃偏移了一点角度,拜其所赐江子耀才能有惊无险地绕到武士的背后。
对付这种怪诞似乎只要斩下头颅就可以散去,虽然没有让亡灵去“死”这种说法,但只要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死”就可以自行消散。
早就在翻滚的同时拔出另一边藏着的匕首,这下就算拿下第一个了!
“欸?”
不自觉地发出惊呼,不对,是眼前发生的事情不合常理到让他有些惊讶。刚挥下刀的武士无法起身闪避,所以江子耀才会选择绕后偷袭一击毙命。可是随着一声“哐当”的响音,武士竟学着江子耀的方式翻滚着躲开了这刺向脖颈的一刀。江子耀可以选择投掷较小的匕首,而武士则只能选择弃刀保命。
武士死而不丢刀,像这样的亡灵少见但有记载,江子耀的这个方法也算是给那些能力排不上用场的人的一份攻略。所以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武士会想自己那样躲开匕首的斩击。
这是假的……
看着武士弯腰捡起太刀,重新摆好刀势,江子耀此时脑中却已经混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里不是怪异的聚集地……如果这是假的怪异,那么是谁想让他认为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怪异呢?又是想让他对这些假怪异们做什么呢?
等下,思考的方向是不是错了。既然已经认准了这些是假的怪异,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制造出了这些假的怪异呢?毫无疑问是真货嘛,那么真货自己会混在假货中吗?不一定,但与其被江子耀以小概率事件刚刚好击杀了,还不如躲得远远的在一旁看戏。
在能清楚观察到这里的地方,并且不容易被自己发现——也就是说……
反手握刀架住迎面劈来的刃光,尽管每天都有在锻炼,不过跟这种超自然现象相比还是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抵不住松手的无力感。江子耀是知道的,所以最开始的构想里就没想过这种必输的方式。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烂方法,才是拖延时间最好的选择。
这里最好藏身的地方莫过于山林——低处的视野最不容易看见的是高处,但是高处可以轻易地看见高处——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但愿自己还有余力走着回去……
空间操作·第二现象:移动
眼前出现熟悉的恍惚感,手腕处的压力则是瞬间消失。这个移动的极限是十米,而十米的距离根本不够接近那棵山林中最为高大的树。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不赌一把就真对不起“瞬镭”这个代号了吧……
再一次构建新的空间坐标,这个能力的第二现象是存在递增代价的——说人话就是短时间内用的越多,往后的代价就越恐怖。
第二次的移动,抱着要去见阎王爷的觉悟,就这样朝着山林的深处改变空间。
领域展开,思维再度离开本身,慢慢朝外拓展。能感受到,细碎的落叶上残破的纹理,微小的昆虫们轻轻颤动,振翅起飞的鸟儿带动树枝摇晃,而在这之上的,那棵树最为坚实的树杈上赫然是一个未知的人型模样。
已经能感受到脚跟有种隐隐作痛的撕扯感,不过这种程度的伤痛并不算什么,江子耀目前所尝试的代价上限是连续三次的空间移动。
向着那根树杈的上方,第三次的空间移动!
镭射·第一现象:束射
在闪烁着淡淡蓝光的掌心中汇聚,这个过程本身是要一段时间蓄力的——而这段时间恰好可以控制在空间移动时完成。
“结束了!”
遮住视野的树叶被阵风吹开,却也因此让江子耀看清了那个侧趴在树杈上的人影。
陌生的单词在脑海中转瞬而逝,刺眼的光束抑制不住地朝下方贯穿阻挡它的一切。直到陷入松烂的地面,留下一个焦黑的散发出难闻气味的空洞后才逐渐透明消散。
根部被洞穿的树杈再也撑不住那个人影的重量,很是干脆地断裂开来。
“咿呀!!”
高音贝的尖叫伴随着树杈的咔嚓声一同传开。也许只是一个应急反应,少女模样的那个人在落下前竟是面朝着江子耀的方向并伸出了手。
无法用词汇来表达,江子耀的心脏在克制不住地剧烈跳动着。失重感、还是恐惧?这种感觉真的是自打出生以来的第一次。面前的怪异分明是一个少女的形象出现,像江子耀这种不入各种圈层的人不知道该以何种方式形容少女的美丽——过于平静的美,不是孤僻的高岭之花,有种令人熟悉到足以平静的美。
手中的匕首不由地松落,另一只手则是下意识地回握住女孩的右手。
这里距离地面大概只有两米左右的高度,江子耀用力一拽,左手紧紧将女孩抱在怀里后立马扭转身体,将自己作为女孩下落的垫板。
还好是比较松烂的泥土,背部传来的痛楚并没有设想的那样严重。在有坡度的山体上滚上几圈后便得以停下。
“别动!”
左手再度从裤子隐藏的口袋中掏出小刀,从自己迷惑的操作中回过神来的江子耀连忙将刀架在女孩的脖子上。
果不其然,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亡灵马上停下脚步。
这家伙不是人类……江子耀对自己的异恐还是十分自信的。只要不断提醒自己这一点,应该就能下得去手。
“喂,你刀拿反了……”
怀中的那个怪异投来不屑的眼神,江子耀这才注意到自己是拿着刀背架在她的背后。
“这个叫威慑好不好!”江子耀努力想要掰正自己握刀的手势,不过在片刻后便选择了放弃,这居然比想象的还要困难不少。
“原来如此,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是拿刀背威慑别人的。”
“你一个怪异能有什么见识,别告诉你还是啥知识分子类型的怪异。”
“嘿欸……”女孩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现状,甚至还更加放松地趴在江子耀的身上,“那么见识广博的人类呦,请问一下你想怎么解决眼下这个事件呢?该不会是接着威慑的名义故意维持这种情况的吧?”
“喂!有一说一,我的XP系统可没丰富到能接受人类以外的种族。”话虽如此,江子耀却还是难免撇开了视线,只要不和这个怪异对上眼,那么就不会被她牵着鼻子走,“我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放你走。”
“我不要。”
“哈啊?”
“我,拒,绝。”
这次甚至是一字一顿地再次震撼了江子耀一脸。
“我说你能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吗?”江子耀无奈地晃了晃手上的小刀。
“那你有本事动手吗?”女孩甚至闭上双眼,就是一副坐等江子耀动手的态度。
……短暂的僵持之后,江子耀便深刻的意识到,果然人类和怪异的大脑结构就不是一样的,思维方式出现此等偏差也是在所难免。
“唉,你这是何苦呢人类,要不我赏你一个面子,和我做个交易好吧。”女孩的脸上出现玩味的笑容,“一人一个问题怎么样,都不准说假话那种。”
……嗯?这是打的什么算盘?
稍稍思考之后,江子耀也明白了想要在这个怪异厚脸皮上占得便宜不是什么容易事后便欣然同意:“可以,不过要我先来问。”
如果到时候这个怪异想要问些什么机要问题,江子耀大不了糊弄糊弄就完事了,但是第一个问题可容不得这个怪异去糊弄他。
女孩也是大度地比出“你随意”的样子。
“你有没有在这附近见到一个男生,差不多就你这么高,应该是带着面具的,今天早上还是穿着白色长袖衬衫的。”
“……有。”
“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stop,脸别直接凑上来啊,声音那么大我耳朵都痛了。”女孩不满的抗议道,“还有接下来是该我问了好不好。你们学……你找那个人干什么?”
“我找他干什么?倒不如说是那个人来找我干什么了好不好,真的是,来这之前就说好不能到处乱跑,这里有一堆像你这样的危险怪异。这下可好,都追到这里来了都没见到他,还不如买个定位发射器装他身上,省得到时候我还有到处找。到你了,你见到那个人之后,那个人有往哪里走了?”
“……我想想,从山里面逛了一会之后就跑没影了,但是不就前又回来了这里一下,然后就直接朝你们人类住的地方回去了。”
心里面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呼出,老实说随着这颗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头一落,总觉得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了。
等下,这个感觉分外的熟悉。
为了不伤到他人,江子耀赶紧把小刀甩开几米远的地方,而在这预感来临后没多久,果然是如预料的一样……
疼痛,撕扯着全身肌肉的疼痛。如古代车裂之刑被虚空撕扯着四肢,操纵空间的代价便是被空间所折磨。喊不出痛苦,因为江子耀已经无从得知其实自己正死死咬牙坚持着。这份代价是必须的,但是这次来点时机未免有点太过糟糕。
“喂,你怎么了,喂?!”
江子耀的脸上的表情透露着抑制不住的痛苦,女孩连忙从他的身上离开以保证其至少还能呼吸通畅。一般人也许会误以为这是疾病,但是女孩知道这其实是江子耀异能的代价。
“虽然知道你是个蠢蛋,”女孩喃喃自语道,“但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蠢到这种程度。”
视线模糊,好像是什么东西挡在了他的面前。是什么呢?啊……大脑已经不是很像思考,光是这全身的痛楚就让人想要放弃一切。
与这种痛楚相对的,是一股“不合时宜”的温暖。右手心传来的些许温暖在这时显得是那么的珍贵。简直就像是……某些已经失去,寻不回的温暖一般。
睡吧——有谁在耳边低声建议。
没关系——有谁在耳边低声劝慰。
我在这里——有谁在耳边低声提醒。
还是好痛啊……但是困意却莫名涌上,克制不住地困意毫不讲理地压制了这些钻心的疼痛。就这样强行将江子耀带入梦乡之中。
“这下就两清了……”
抚摸着江子耀有些分叉的发丝,女孩自己都忍不住苦笑起来:“但是我还少问了一个问题来着。”
该问什么呢?
有一个早已被她遗弃的问题,但是这显然是做不到江子耀立刻做出回复的问题。那么就留到下次好了,如果有下次的话。
女孩拾起江子耀丢下的小刀,这一定是江子耀所不了解另一面。该如何刺进人体能快速使其毙命,女孩十分熟悉这个触感。
举起小刀,用力刺下。
“果然笨蛋是会传染的疾病啊。”
深深刺入土地的小刀距离江子耀还有一大段距离,女孩像是彻底放弃般一脚将小刀踢出老远。周围那些制造出的东西都早已消散,接下来只要把干扰信号的机器回收……还有把这个睡死的家伙回收回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