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星星都去哪儿了呢?
穿着睡衣的少女呆呆地望向窗外,凝视着遥远而空洞的夜空。
现在已经是九月,夏日即将结束的日子。即使是夜晚,也依然炎热。但是望着天空的少女反而从这望不到尽头的虚空中感到了一丝寒意...
已经是夜里九点了,对于这名家教严厉的少女来说,早已经是睡觉的时候了。但现在的她没有这种心情。刚刚升入初中的她,好不容易在新环境里交到了几位朋友,还找到了小学的挚友,而明天,她就要转学了。
因为父亲说,要让她上这个市最好的初中。
少女咬了咬嘴唇....她害怕新的环境,也舍不得新的朋友。强烈的孤独感使她在炎热的夏夜也忍不住发抖。
她居住的是一座小城市,并不发达,抬头也看不到很多的高楼。而她居住的房子也不过六楼高,而且没有电梯。或许这就是父亲要让她上最好的中学的原因吧...
汽车的灯光将少女从无际的冰冷夜空中拉了回来。她住在三楼,而窗外就是一条道路。因为是市中心,所以车流量很大,晚上虽然车辆会显著减少,但是时不时的灯光和鸣笛声依然会让少女心乱。可是今天,少女却不在意了。因为她心头有更大的烦恼。
“唉...”少女轻轻地叹了口气,坐到了床上。她低着头,忍不住去回忆过去的几天。
“你叫什么名字啊?”
一名中年女教师问向躲在父亲背后的少女。而这名女教师就是少女的班主任。
“华文晞,她叫华文晞。”
父亲替少女回答到。而名为华文晞的少女只是站在她父亲背后低着头,双手轻握着耷拉在前面,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不过事实只是她不擅长应对长辈而已。
“华文晞,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哦。”
班主任再一次尝试想和文晞搭话,可是少女依然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站在一旁,眼睛瞟了一眼班主任,又马上盯着地面了。而她的父亲也只是僵在那儿。一时,办公室里只听得见其他老师的写字或者喝水的声音。
“行了,我带你们去班上吧,早读已经开始了。”
班主任看了眼这对父女,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很紧张,于是不打算继续寒暄了。
“来,跟着我,去8班。”
她走向了办公室的门,这对父女在身后跟着。已经带过十余年学生的班主任也见过类似的场景,但还是感觉很不舒服。而在她踏出门的时候,文晞的父亲瞪了他女儿一眼,摇了摇头,轻轻的叹了口气,仿佛是忍住了责备少女的话,也跟着班主任出去了。文晞依旧低着头,并没有看到父亲的行为,也只是慢慢地跟了出去。
一出门,学生们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不过比读书声更多的,是嘈杂的聊天声和时不时传来的笑声。这令少女感到安心,看向栏杆外,是一块不大的操场和另一栋教学楼。这和少女期待中的中学完全不同。没有一丝的艺术气息,让少女感觉,这里培养出来的,不可能是活生生的人,只可能是一个个服从指令的工具。
没有几步路,他们就到了教室门前。一个不大的教室里,有着整整71名学生,而华文晞马上就是第72个。
因为这座城市是按学区划分学校,很不幸文晞所在的地方不属于任何一个学区,所以她的父亲靠关系给文晞整了现在这个学校的通知书。但不知道为什么出了差错,入学当天,分班表中并没有文晞的名字。于是他们急忙去找校长。但校长似乎是因为接待了不少和文晞一样情况的学生家长而感到不耐烦。在交流的过程中,校长甚至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得是什么样的学生才能进这种学校?”
这句话一瞬间激怒了文晞,她在父亲背后用近乎仇恨的眼光死盯着校长。而父亲却似乎没听见一样,只是问清楚后天就能分到班,然后就带着文晞走了。
看着面前有些在窃窃私语,有些用好奇的眼光大量着她的文晞,她的内心充满了无奈和不甘。但是她依然只是低着头,无神地看着地面。
“华文晞同学,你就坐那个空位吧。” 老师指着第三排中间一个双人桌的空位。而文晞也终于抬起了头,缓缓地走向了那个座位。周围的人用好奇地眼神打量着这个少女。刚刚一言不发的她,现在却带着完全不同的气质。看上去体型有些娇弱的少女,走起路来并不像同龄孩子那样活泼随意,看起来额外稳重,完全不像这个年龄段的样子。走到那张桌子旁,没有看一眼她的同桌,只是踏出了右脚到课桌下,最后将左脚靠拢。右手轻握拳,左手握住右手,优雅的坐了下来。端庄的样子显得她与众不同。
班主任在和文晞的父亲交谈着,文晞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拿出了英语课本和铅笔盒。随手翻到了英语课本后的单词部分,心不在焉地看着。
“嘿,你叫什么啊?” 男同桌凑了过来,好奇地问向文晞。而文晞转向右边,看到了一张有点憨憨却很坦率爽朗的笑容。这让她感到了一丝亲切,于是带着与刚刚完全不同的状态,开心地笑道:
“我叫华文晞,你呢?”
而男孩看到新来的女同桌一副外向又活泼的样子,笑得也更开心了,他稍稍举起手,做出了一个有些夸张的姿势说:
“我叫...”
“嘟——————————————————”
一阵刺耳的车笛声打断了少女的回忆,这使得沉浸在回忆中的少女焦躁不已,随手拿起手边的狮子玩偶狠狠地砸到了地上。但玩偶砸到地上的一瞬间,少女就清醒了,一下把它捡了起来,拍打着,害怕玩偶上沾到了灰尘。然后一把抱住。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好害怕...我真的不想离开...”
少女低着头,情绪已经失控。原本柔顺美丽的黑色长发散在胸前,娇小的身体不断颤抖着。
男孩的面孔浮现了出来,这短短的几天,他带着文晞往返于办公室和教室,处理着班级的事物。这些都是过去文晞从未经历过的。而她的脸上也挂着和男孩一样的笑脸。和在亲属面前露出的客套笑容不同,这是快乐洋溢而出,浮现在脸上真正幸福的笑容。
他的活泼和坦率和文晞形成了鲜明的反比。即使是上课时,他发言的时候气氛会很活跃。不过,坐在文晞前的令一个男孩经常会阴沉的看着他。文晞觉得,这个男孩可能和自己相似,只不过他们走了相反的道路。文晞看到开心幸福的人,会忘记内心的痛苦,打心底地为对方感到开心;而这个男孩看到别人幸福时,可能是想起了自己的苦难,而感到很不爽吧。
但是现在,一想到自己明天看不到这样的笑容,又不知道会面临这什么样的环境,不安、恐惧、寂寞充斥着她上下浮动的胸口。仿佛心脏被扼住一般。
令人心烦的车笛声不断响起,刺耳的声音在少女的卧室里回荡。而隔壁又传来了母亲被吵醒后喋喋不休的抱怨声。
原本就痛苦不堪的少女彻底控制不住了,侧躺在床上,小声啜泣着。内心的悲痛使她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那只狮子玩偶。
一颗颗泪水不断流下,打湿了少女柔顺的长发。即使闭上双眼,泪珠依旧不停地从眼角溢出。
“呜.....呜.....”
呜咽声不断传来。少女不敢大声哭泣,因为被父母听到了的话,又会挨骂,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还要被父亲打一顿。
人越是悲伤,就越容易想起曾经幸福的时光;而愈是回忆这些幸福的时刻,此刻就显得愈发悲凉。这是何等悲伤,而无止境的循环。回忆起白天的欢笑,文晞的抽噎声更加频繁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得转学...我只是想在朋友身边...我不想再那样寂寞了!”
少女哽咽着,逐渐地,呼吸开始愈发地困难。她想大声的哭出来,但这是不被允许的。对于文晞来说,世界上没有可以让她大声哭泣的地方;或者说,已经没有了。
“文辉哥...为什么...我好想你啊...”
“我好想让你一直陪着我啊!”
少女在内心深处无声地嘶吼道。而这一句话仿佛冲天的黑色波涛,彻底摧毁了她内心的堤坝。
华文辉是少女早已逝世的表哥,为了拯救落水的同学,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而他也是唯一 一个能理解并倾听少女的人,给予了少女真正需要的东西——陪伴。
文晞就这样无声哭泣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呜咽声终于停止,少女疲惫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