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这样的暴雨天气,她的襁褓已经被完全沾湿,如果不马上救她,被低温所困扰,恐怕她就没有办法能活过今晚了。
我的双手颤抖着伸出去,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泥水中抱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这孩子一被我抱起来之后,那微弱的哭声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
她表情变得平静了下来,似乎躺在我的怀里感到非常安心一样。
“……啊……”
……真是可怜……
既然村子里面的人已经全都被杀掉了的话,那么这孩子也和我一样,成了这世上最孤独的孤儿吗……真是悲惨的命运……
命运真是一样让人着迷,又让人憎恨的东西。它可以在一瞬间给予你最圆满的幸福,也可以在下一秒将你狠狠地推入地狱……
命运……
或许,我应该遵从命运的安排……
如果我刚才失去了我所有的家人以及所有的族人,是命运的安排……
如果我打算投入火焰以结束自己的生命时就突然降下的那雨水是命运的安排……
那么,现在我,在这片废墟之中,正好遇到了这个孩子,大概……也是命运的安排吧……
安排吗……
难道是命运察觉到我已没有活下去的意愿,所以才特地安排我找到她,给予我一个新的活下去的『意义』吗……
“……说的也是呢……”
现在,能记得我那些家人们的,能记得这个村子曾经存在过的,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了。如果我也放弃了继续活着,那就……甚至连回忆他们也做不到了。
那样,他们在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明就彻底消失了,在世上走了一圈之后,却什么也没有留下来……
……不……
与其说是什么命运,其实……只不过是我自己认为这是命运的指引吧……
我为面前发生的这一切,强行编造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不把这一切解释为『命运』,我就实在没有办法接受这一切。
或许我自己的心里也隐隐知道,根本没有什么死后的世界,如果我也死了的话,就真的连最后最后的遗存也不剩下,所有的这些人,所有的这些事,都将完全消失掉……
……但我并不打算更改自己的计划……
此时此刻,我心里更多的,是涌现出了一种『责任感』……
如果我不去救这个孩子,就没有其他人可以救她了……既然是我看见的,我必须来救她……再怎么说,我也没有办法放着眼前的小生命不管。
“……是你让我继续活下去的啊……”
这孩子吗……
……
如果真的要由我来照顾她的话,我想……首先,应该给她起一个名字呢……
似乎她的襁褓里面也没有写上什么名字,他原先一定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的,可惜我大概永远没有办法得以知道了。
没关系……重新开始就好了……
就像我的人生从这一刻不得不重新开始一样,这孩子的人生也在这一刻,重新开始了……与之匹配的,给她取一个新的名字,也并不奇怪。
自然而然地,我的脑海之中很快浮现出来一个名字,一个非常适合这孩子的名字,让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或许就该叫做这个……
“——科迪莉娅。”
嗯……
从今天开始,这个孩子…………就叫做『科迪莉娅』吧……
……
……
……
在那之后,我就带着这个孩子一路颠沛流离,准备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幸运的是,海盗有功夫掠夺现成的财富,那些留在田里的作物,他们就毫无兴趣了,由此,我在一片表面被烧的精光的田里挖出来了一些还完好的土豆。
这些就是我们得以赶路的干粮,也是这个村子里面还剩下的为数不多的还算像样的东西。
有了干粮,接下来就是『去哪里』的问题了,我不想再呆在海边,但也并不知前路竟在何方,只能挑选了一个远离大海的方向,沿着河流逆流而上地走,希望能遇到村庄。
白天背着她赶路,晚上,我就找个背风的角落蜷着。
火焰会让我想起来被烧毁的村子,让我感到恐惧,所以我也不敢生火,只能把科迪莉娅紧紧搂在胸口,瞪大着眼睛蜷缩着,有时会因为太疲惫而睡过去,有时就这样坐到天亮。
她出乎意料地安静,几乎从来不会哭泣,只是有时候会非常小声的呢喃几句。
那声音就好像像一根线,拴着我快要飘走的意识,让我知道我还肩负着一条小生命。
我还得往前走。
直到我的鼻子再也闻不到海的味道,我确信自己到达了内陆的时候,在远远的看到了一片炊烟的时候,我就支持不住,倒在了大路中间。
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一片铺在地上的干草之上,身上盖着一床有些破旧的杯子。
科迪莉娅就在我旁边,被裹在一块干净的破布里面。
看来是村民们发现了我们……
在听我说了我们的遭遇之后,这个村子的村民很热情的收留了我们,将村尾的一间用来存放杂物的破屋子让给了我们。
我在村子里面就帮着大家一直打一些细小的零工,日子很苦,但也还算是过得下去。
我得活下去。
不……
是『我们』得活下去。
日子像个煎锅一样,慢慢地来烤着我,我时常感觉自己已经被困在那天的大火之中停滞不前了,但科迪莉娅她确实在长大。
从只会躺着,到能凭自己的力量坐起来,再到抓住我的手摇摇晃晃地自己站立,并学着我的发言,说着『哥……哥。』
看着这些,胸口那块被火焰烧得麻木的地方,好像才一点点找回知觉。
在她能听懂话不久,我就开始断断续续告诉她过去发生的事。
在说的时候,我总是用着一种自己都觉得奇怪的平静语气。
我告诉她,我们以前住在很远的地方。
后来,村子里面来了坏人,起了大火,很多人都不见了,只剩下我和她,所以我带着她,到了这个村里面来。
有时候我会后悔,跟一个孩子说这些是不是太残忍了?
但她比起让她知道真相而痛苦,我更不希望她无知地继续活下去。
尽管科迪莉娅从来没有对于我所提到过的这些往事问过我任何问题……
但,在,她9岁的那一天时,她还是对我问出来了一个虽与那些事无关,但让我很难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