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打湿了尼法的衣襟,她在痛骂敌人之后便向自己的班长如实的报告了敌人的具体位置。
“具体位置不怎么清楚,但大概判断应该在正1点钟方向,约计六七百多米的位置,相当危险,敌人火力不明,但我认为至少有两挺轻机枪部署在未知的方位,这只是我的判断,具体怎么做以你为准,然后刚刚被压制的太快没看太清楚,应该是够用的,我去通知斯考特他们射准点,也许我们的通用机枪能对付他们,斜坡后面不怎么适合架三角架,只能试着凑合了。”
洛瑟愣愣的点点头,在尼法弯腰离开的同时,她开始反应过来,尼法说的话她一个字不落下的记在了心里,随着她一路折返会最开始的位置,此时此刻的诺丽依旧一副很恐惧的样子蜷缩在斜坡后.......洛瑟爬过去拍了拍她的后背,看着后者凌乱的样子,贴心的帮着她扶正了钢盔,然后背靠斜坡躺在旁边。
“诺丽,保持反击,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洛瑟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用一种让人安心的语气的下达着命令,那从耳边不停渗透过来的枪声并不能这位班长语气中的坚决:“我们主要依靠机枪作战是没错,但我们也必须配合好机枪进行作战而不是看戏,不然斯考特就会有被集火的风险,我们需要掩护他,你明白吗?来吧,勇敢些,1点钟方向,还记得教官教的吗?冷静,深呼吸,朝那打。”
诺丽脸上的惊慌散去了一些,虽然没有完全的镇定下来,但洛瑟的话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看着诺丽笨拙,不断调整呼吸的样子,洛瑟很清楚让眼前的士兵恢复勇气只需要最后推一把。
通用机枪那快速的射击声再一次响起,看来斯考特勉强摸熟了这东西的操作,后者在他手里越来越听话,此刻的他已经和莱伊转移到了斜坡中部,根据副班长的报点而对对面进行长点射和短点射的交替换压制,滚烫的弹壳就如同流水一般从抛弹窗外不停飞出,顺着斜坡滚落到底部,看来他有很好的将洛瑟的嘱咐听进去。
值得提的是,斯考特全神贯注的样子被不远处的洛瑟和诺丽尽收眼底,洛瑟以此为由便对诺丽说道:
“你看,斯考特和莱伊还有他们手里那可靠的机枪会保护好你的,我保证,相信自己。”说着,洛瑟拍了拍她的肩膀。
诺丽看了看向她不断打气的班长,又看了看认真射击的斯考特,最后如同下定决心一般,猛吸了一口气,迅速的将枪栓拉好,将一小部分上半身探出斜坡,开出了作为新兵实战的第一枪。
洛瑟欣慰的松了口气,她若是用像对先前斯考特那样强硬的态度去要求诺丽那只会让这个她内心的胆怯更上一层,且她会更加慌乱,相当一部分人都是这样,越是逼她就越是手忙脚乱,洛瑟虽然也是新兵,但她自认对于自己的班内人员性格还是蛮清楚的。
虽然.......几乎一半的人都现在都已经..........
双方紧张激烈的对射依旧在进行,但洛瑟这只剩下半个班的火力很明显是劣势的一方,通用机枪再厉害也只有一挺,况且专门使用它的人早就不在了,虽然她还没弄清楚楚对方的人数,但已经能够肯定至少多于一个班以上就对了。
甚至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洛瑟抹去汗水,现在竟然没有她能够做的了,或许真正优秀的班长肯定在战斗中总有事情做,但此刻的她翻遍整个脑子也没有把新兵营被教的东西全部找出来,倒不是最初没有认真听教官的话,这次只是单纯的急火上脑了,再加上双方现在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尼法说对面有两挺轻机枪,看似凶猛但比起自己这边的通用机枪并不够先进,小时候的洛瑟在干活的时候也接触过不少知识,并且刚好赶上了帝国的义务教育政策,她清楚教廷士兵使用的都是落后时代好几年的旧货,虽然库存很多但质量很杂乱,弹药虽然通用但他们的武器实在是相当差劲,反观自己的国家古洛斯帝国,每年都在坚持投入大量的军费用于维持和升级军队装备,无论是武器还是车辆等军备品,基本上已经走到世界前列了,因此如果只是暂时抵抗的话,只要洛瑟的士兵还能保持住士气和记起来军营内教的东西就不用担心。
嘈杂的枪声在耳边环绕不停,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线飞过斜坡上空或者击中地面尘土飞扬,洛瑟这时候来得及观察下战场了。
悄悄来到队伍最右侧,找到一个被草丛覆盖的位置,紧张和害怕的心情让晶莹的汗珠不断从额边渗下,洛瑟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如果一个不小心动静一大,她的脑袋就会被开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然后全班人都会交代在这里。
虽说尼法刚刚才看过,但时机掌握不好导致她没有看到很多东西,情报并不准确,洛瑟实在是拿捏不准才打算做出这么冒险的决定,在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和尼法交流过,如果自己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就由身为副班长的她接手指挥,实在不行就带着队伍撤退,虽然那是下下策。
而尼法是是这样回答的。
“我不想听你再说这么不吉利的东西,你可厉害着呢。”
而此时此刻,已经打完第三个冲锋枪弹夹的尼法背靠斜坡,眼睛死死的盯着洛瑟,她有些自责为什么不能把情况看清楚点,自己第二次要代替洛瑟观察的请求被后者果断回绝,尼法深知洛瑟作为全班核心的重要性,如果她出了问题,那可就都完蛋了。
就这样,洛瑟用一种几乎快要静止的速度悄悄的探出了脑袋,向着公路另一边看去,然后将望远镜对准眼睛。
几顶被编上树叶的钢盔很不显眼的从高草丛中不间断来回游走,不断的有嘈杂的枪声从哪一方传出,子弹看上去如同一条条的金线穿梭过双方的位置,通过望远镜的帮助,她很顺利的看到了对方浅略的布局。
道路对面被草丛掩盖,几乎遮盖了视野的全部,不过因为望远镜非常给力,她能大致看到一些敌人的方位,根据对不怎么明显火光的观测,她终于是捕捉到了对方轻机枪火力点以及数名分散开来的步兵位置。
她小心翼翼的准备退下,但接下来的事让她无比的震惊。
在她这一边前方接近一50米处,忽然摸过来了几名敌人!
就算是金黄色的草叶也无法完全遮挡住那标志性的浅蓝色钢盔,浅黄的军服和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他们装配齐全的携行具让洛瑟忽然意识到什么。
袭击他们的队伍里不仅仅有先前设想中的平民和退伍军人,还有装备齐全训练充分的正规军!
正规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做思考,她立即缩了下去,给尼法那里打了几个手势,而后者在看到手势后立即一惊,便迅速拍了拍自己身旁一个士兵的肩膀,两个人立即朝这里赶来,同时,洛瑟拉了拉领子以缓解紧张的心态,将早就从腰间拔出的木柄手雷拧开盖,手停留在保险绳末端,等到三个人汇集到一起的时候,她们纷纷拉开了绳子。
几名教廷士兵正悄悄的冲着对方侧翼一路偷摸着,但赫然发现足足三颗木柄手雷被扔了出来,机警的几人立即四处散开,但尽管如此,手雷爆炸的威力所带来的冲击波还是将其中一人给重伤,而且这一下使得他们的位置完全暴露,躲在掩体后的三人立即举起武器一阵射击,短促轻快的枪声持续响起,使得枪口外而沙石被纷纷震开,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冲锋枪的威力得以全部体现出来,在最前面的几名敌人瞬间在扫射下被击毙,而处于末端的敌人则果断退了回去。
见到如此情景,三个人不由得松了口气,但现实很快就给她们当头一棒。
被尼法叫过来补充火力的士兵因为慢一步动作在躲回掩体前就被敌人的轻机枪手发现,瞬间她就被几发子弹打穿了身体的数个部位,声音都没吭就侧倒了下去,而已经躲回掩体的洛瑟和尼法及时抓住了将要滑下去的她,将前者平铺在斜坡后,尼法赶紧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看到并未伤到要害后便手忙脚乱的从携行具上卸下绷带给她包扎了起来。
“不要说话,深呼吸,会没事的.......”尼法如此安慰道,然后手上的速度加快,终于赶在鲜血染红军服之前完成好包扎。
安顿好伤员,洛瑟带着尼法重新找到了斯考特,后者看到洛瑟后冲她点了点头:“班长。”
“还有多少弹药?”洛瑟一边问道,一边换了个弹夹。
斯考特敲了敲半空的弹链箱:“不多了,最多还能射击三分钟。”
“啧。”洛瑟恼火的咂咂嘴,但神情还是没有太大变化,她看了看周围残存的士兵以及滚落在斜坡底部的尸体,在不到两秒的迟钝后,她用力的拍了拍脸强迫自己不去想多余的事情,随即下达了新的命令。
“斯考特,我摸出来了对面机枪手的行动轨迹,现在开始只往我指出的点打,正面那些使步枪的杂碎就别管了,把你手榴弹和手枪放旁边坑里,不要等敌人上来才慢吞吞的从携行具上取。”洛瑟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信任。
“好。”斯考特是个很有潜力的士兵,他总是能够把命令执行的到位,虽然说他在能力上不如优秀的人,但胜在他绝对服从和理解命令,这仅仅是作为一个士兵正需要的东西。
洛瑟这边正在清点人数,突然诺丽扶着钢盔快速钻了过来,没等洛瑟疑惑,诺丽则说了一个令洛瑟更加头疼的情况。
敌人知道火力上他们已经完全压制住了洛瑟这些人,他们现在准备开始冲锋了。
远处的草丛不少地方开始大幅度晃动,隐约可以看见不明显的白色银光,一股无形的“浪潮”似乎正在慢慢冒着致命的流弹朝着洛瑟她们逼近。
在目睹这一切后,洛瑟闭上眼睛,疲惫的躺在斜坡后,拳头捏的咔咔作响,紧接着,三个字构成的命令从有些发白的嘴唇中慢慢吐露出。
“上刺刀”。
命令迅速的通过副班长和诺丽传到了每一名幸存士兵的耳朵里,没有任何质疑,没有任何反对,他们沉默着拔出腰间的刺刀将其挂在枪下,洛瑟再一次睁开了眼睛,她血红色的瞳孔之中那份正在不断燃烧的坚毅正在逐渐映入每个人的脑海里。
在这个班组之中,也许每个人参军的理由不相同,但至少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认的。
他们都想活下去。
死了什么就不剩了,这一点是斜坡下的尸体所告诉他们的。
洛瑟当然也是这个想法,她必须活下去。
双方的交火距离越来越近,斯考特在侥幸干掉一个轻机枪手后也打光了所有弹药,在他急忙将手伸向自己的手枪时,敌人也逼近到了冲锋的最佳距离。
嘈杂的吼叫响起,大量的敌人钻出了草丛,端着刺刀直奔而来,洛瑟和尼法打光了最后的冲锋枪弹药,便拿起早就从尸体上挪过来的步枪沉稳的对着敌人的要害射击,在成功击毙敌军数人之后,洛瑟和队友们开始以及敌人开始发了疯似的相互投掷手榴弹,但由于洛瑟她们都趴在斜坡后的原因,敌人投掷过来手雷不是在斜坡前爆炸被抵消了就是扔过了,一连串几乎要撕碎耳膜的爆炸声响过后,敌人的人数大减,但最终还是成功的冲上了洛瑟这边的阵地。
随着短兵相接的开始,斜坡之上也爆发了惨烈的近身搏杀。
双方用刺刀,手枪,工兵铲,匕首,甚至是钢盔等一切用得上的东西厮杀或者扭打在一起,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听见刺刀刺破衣服穿过皮肤发出的声响,搏杀的时间越长,众人身上的血迹就越来越多,身边的惨叫和碰撞已经无法影响到杀红眼的每一个人,就连队友的死亡也无暇顾及,强烈的求生欲以及对敌人的杀意填满了所有人的脑子,绝大部分人都只想着杀掉尽可能多的敌人,这样活下来都就是自己。
洛瑟和尼法背靠背,在刚刚那致命的短兵相接中她们俩都差点丢掉自己的性命,但好在运气没用完的两人分别解决掉了自己的敌人汇合到了一起,纵使刚刚的手榴弹消灭了不少敌人,但处于人数劣势的还是自己这一方,因此两人很快就被包围了。
三四名由平民组成的游击队员在整顿态势之后立即冲了过来,洛瑟和尼法便纷纷散开躲避攻击,两人虽然是新兵,但残酷的搏杀和肾上腺素的飙升已经使得她们快要无惧一切,再加上两人的战斗成绩都非常优秀,才能勉强应对数人的围攻。
但事实上这对她们仍然不利,洛瑟在匆忙闪躲正面刺杀的时候不慎给背后的敌人钻了空子,对方抓住机会用匕首给她背后砍了一道深深的血口,这使得洛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没有反应的时间,来自正面的刺杀又一次来袭,洛瑟吃力的闪过,用步枪挑开另一人的攻击,然后迅速的将刺刀刺入了面前敌军的胸口,在一脚将已经成为尸体的敌人踹开后,她又匆忙的闪躲开来自背后敌人的致命刺杀。
也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脚下一紧,来不及做出应对,她就被另一个敌人抓住脚掀翻在地,那名身材高大的士兵立即将她压倒在地,举起匕首就要朝着她的胸口刺下,而洛瑟这一刻被压制的无比彻底,大部分身体无法动弹的她只能一只手抓住敌人的手腕,另一只手在腰间摸着什么。
壮汉士兵眼里只想着快点杀死这个难缠的对手,于是将双手压在了匕首上,随着重量增加,洛瑟越来越无法抵挡,匕首的刃部持续向下,已经刺破衣服,慢慢割破皮肤,眼看就要直入心脏。
情急之下,洛瑟一发力,将腰间的工兵铲狠狠拍在了对方脑袋上,这一突然袭击使得敌人手腕脱力,洛瑟顺势赶紧夺下武器,一刀刺入了他的心脏,后者身体一顿,便瞬间失去了动力一般到了下来,整个身体一股脑的松了下来,而洛瑟则一脸嫌弃的赶在这名壮汉将全身压到自己身上之前将其推开,然后大口大口的喘了几下气,然后急忙朝着尼法望去,此时尼法的情况也并不乐观。
她被一名士兵掐住脖子举到了树上,她越是挣扎,那名士兵就越是用力,男女之间的力量差距使得她和洛瑟一样都在近身战中陷入劣势,不过倒是有着其他化解办法。
她使出全身力气,一脚朝着对方踢去,这全力一脚直接正中敌人的要害部位,无论敌人怎么想要弄死眼前的女孩,但来自要害部位的猛烈疼痛都会使的他在一刻松开力气,尼法乘机挣脱束缚,掏出匕首狠狠刺进对方的胸前,而随即赶到的洛瑟则同样一刺刀扎进了他的背部,又一名敌军应声倒下。
解决危机后,尼法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她摸了摸非常不舒服的脖子,然后虚脱的倒在了洛瑟怀里。
洛瑟迟疑的看了看尼法,然后看了看被她们两人干掉的几个敌人,这一瞬间充满了不真实感。
四个敌人,就这样被解决了。
她把目光放远,斜坡下或者上面横七竖八列着无数尸体,有自己这边的,有敌人的,在这些令人感到恐惧的尸体之中,除去两个女孩,还剩下另外两人,他们同样身上都沾满者污浊的血液泥土。
是诺丽,还有斯考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