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在龙族领地另一端,被熔岩与黑色嶙峋山峦环绕的黑龙城内。
与白龙城的萧条但纯净不同,黑龙城处处彰显着力量、压抑与森严。建筑多以黑曜石和暗色金属铸就,棱角分明,尖锐的塔楼如同利剑般刺向昏暗的天空。城市中央,并非神圣的雕塑,而是一座不断翻涌着炽热岩浆的巨大深坑,被称为“力量之源”或“熔火之心”,散发着硫磺的气息与灼人的热浪。黑龙们相信,沐浴其中或靠近它,能让他们汲取黑暗与毁灭的力量。
城市最高处,一座完全由黑曜石打造的狰狞城堡内,最深处的王座之间。
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王座由不知名的巨兽骸骨与漆黑金属熔铸而成,上面端坐着一个庞大的身影——黑龙王“烬灭”。他的鳞甲并非纯粹的黑色,而是如同冷却的熔岩,布满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有地火在其下流淌。一双猩红的龙瞳半开半阖,其中蕴含的暴虐与毁灭意志,让王座下方跪伏的几条高等黑龙将领都感到呼吸艰难。
一名身上带着焦黑痕迹、鳞片破损不堪的黑龙通讯兵,正匍匐在地,用颤抖的声音汇报着刚刚通过紧急传讯魔法接收到的、来自前线的噩耗:
“……陛下……先锋军团……全军……全军覆没!”
“吼——!”
一声压抑着极致怒火的低吼从黑龙王喉咙深处迸发,整个王座之间都在震颤,墙壁上的火把剧烈晃动。他没有立刻爆发,但那弥漫开来的威压让所有将领把头埋得更低。
“全军覆没?”烬灭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卡洛斯(那名先锋指挥官)带领的三千精锐,攻击一个早已衰败、连龙王都失踪多年的白龙城……全军覆没?”
“是…是的,陛下!”通讯兵的声音带着哭腔,“根据最后传回的零星影像和幸存者的灵魂碎片信息……是一个……一个从未见过的白龙!她……她独自迎战,只用了一击……就……”
通讯兵似乎因恐惧而无法继续说下去。
“说!”烬灭的命令不容置疑。
“……她只用了一击,就几乎屠杀了我们整个先锋军团!卡洛斯大人……也陨落了!那种力量……从未见过……是金色的光……时间好像都停止了……”通讯兵语无伦次,显然接收到的信息本身就充满了混乱与恐惧。
“金色的光?时间停止?”王座下方,一位身披暗紫色法袍,手持骸骨法杖的老年黑龙术士抬起头,他是黑龙族的首席术士,“黯牙”。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这种力量描述……很像古籍中记载的,早已失落的……‘始源之龙’的特征。”
“始源之龙?”烬灭的猩红瞳孔猛地收缩,终于显露出一丝真正的震惊,但随即被更深的贪婪与狠戾所取代,“传说中凌驾于所有龙种之上,执掌着世界初生法则的存在?白龙族……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底牌?”
“陛下,”另一位身材魁梧、满身战争疤痕的黑龙将军沉声道,“如果真是始源之龙,那我们的计划……”
“计划照旧!”烬灭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庞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大厅,“不过是多了一块稍微硬点的绊脚石!始源之龙的力量……若能夺取,本王便能真正超越历代黑龙王,甚至触及神域!届时,不仅是人界,整个龙族世界,乃至更多层面,都将匍匐在本王的脚下!”
他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野心。
“传令下去!”烬灭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城堡中回荡,“第一,全面加强魔族传送门的守卫和能量供给,加快魔族军团的集结速度!第二,派出所有‘影鳞’斥候,我要知道那个所谓‘始源之龙’的一切!她的弱点,她的来历!第三,集结主力军团,暂停对白龙城的直接强攻,但封锁所有通往白龙城的要道,困死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的将领,最终落在黯牙身上。
“黯牙,你亲自负责,动用一切资源,研究对抗‘时间法则’和那种‘神圣之光’的方法!无论是禁忌魔法,还是上古诅咒,我都要看到成果!”
“谨遵您的意志,陛下!”黯牙深深鞠躬,眼中闪烁着对未知力量的研究欲望。
“至于你……”烬灭的目光投向那名还在发抖的通讯兵,“带回如此‘好消息’,自己去‘熔火之心’领受‘洗礼’吧。”
通讯兵的身体瞬间僵直,眼中充满绝望,但不敢有丝毫违逆,被两名黑龙卫兵拖了下去。所谓的“洗礼”,往往意味着在岩浆中化为灰烬。
王座之间再次恢复沉寂,但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却更加浓重。黑龙将领们纷纷领命退下,开始执行黑龙王的命令。
烬灭独自站在王座前,望着窗外他那充斥着力量与压抑的国度,猩红的龙瞳微微眯起。
“始源之龙……?”他低声自语,爪尖在黑曜石扶手上划出深刻的痕迹,“不管你是什么,胆敢阻挡我的霸业,就只有被毁灭,或者……被本王吞噬殆尽这一条路!”
黑龙城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凶兽,开始更加高效、也更加残酷地运转起来。战争的阴云,并未因一次先锋的覆灭而消散,反而因为夏瞳的出现,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危险。一场关乎整个世界命运的更大风暴,正在黑龙城的阴影中悄然酝酿。
几天后,白龙城。
清冷的晨光洒在街道上,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焦灼与血腥气。那场短暂却惨烈如神罚般的战斗痕迹,并非几日工夫就能完全抹去。城墙外侧残留着龙息灼烧的焦黑印记,城内一些破损的建筑仍在加紧修复,但整座城市的气氛,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曾经弥漫的绝望和萧条,被一种混杂着希望、狂热与隐隐不安的复杂情绪所取代。所有白龙族民,无论是战士还是平民,在行走间、劳作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城市中央那座纯白城堡的最高处——那里,居住着他们失而复得的“始祖”,一位挥手间便让黑龙精锐军团灰飞烟灭的存在。
城堡内部,一间宽敞的议事厅内。
夏瞳坐在主位,单手支颐,听着老白龙——如今已知其名为“苍尘”——的汇报。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装扮,雪白的长发随意披散,淡金色的竖瞳平静无波,仿佛几天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杀戮与她毫无关系。
“……情况大致如此,夏瞳大人。”苍尘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可以说是虔诚,“经此一役,黑龙族的前线力量遭受重创,其攻势已全面停滞。据外围斥候回报,黑龙王震怒,但其本部主力似乎因某种原因,暂时并未直接挥师东进。”
夏瞳微微颔首,对这些战略层面的信息似乎兴趣不大,只是问道:“关于‘她’……初叶的消息,有进展吗?”
这才是她留在此地的核心原因。认同“母亲”的身份,是为了更方便地获取信息,寻找自己那个莫名其妙成了白龙王的小号“初叶”的下落。
苍尘脸上掠过一丝惭愧,低下头:“抱歉,大人。我们动用了所有残余的情报网络,重点排查了白龙王陛下当年最后出现的人类国度区域,但……依旧杳无音信。陛下当年似乎是有意隐匿了行踪,所有的线索在进入人类边境后不久便彻底中断。”
夏瞳沉默了片刻。这个结果并不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如果初叶(白龙王)的失踪如此容易查清,白龙族也不至于衰败至此。
听完苍尘的汇报,夏瞳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白龙城的情报网络看来确实有限,继续待在这里被动等待,恐怕很难有突破性进展。而另一边,人类国度那边还有白盏和雅菲她们,自己突然通过传送门消失,她们一定很担心,况且魔族入侵的威胁迫在眉睫,那边的线索也不能完全放下。
“看来,守在这里不是办法。”夏瞳抬起头,做出了决定,“我需要回人类国度那边一趟。那边还有未尽的线索,而且我离开得突然,需要给同伴们一个交代。”
苍尘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急切:“大人,您要离开?可黑龙王虽暂缓攻势,其威胁并未解除,族人们刚刚重燃希望,若您此时离去……”
“放心,我不会完全撒手不管。”夏瞳打断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她缓缓闭上双眼,周身开始流淌出柔和而纯粹的金色光晕,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强大能量在议事厅内汇聚。光芒逐渐从她体内分离出一部分,在她身旁凝聚、塑形……
几分钟后,光芒渐熄,一个与夏瞳容貌、体型完全一致,只是眼神略显淡漠,气息稍弱(大约相当于夏瞳一半实力)的能量分身,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这是我的能量分身,拥有我一部分力量和完整的战斗意识。”夏瞳对本体的消耗似乎毫不在意,对着苍尘和分身说道,“她会留在这里,协助你们防守白龙城。除非黑龙王亲自率主力来攻,否则寻常威胁,她足以应对。”
分身对着夏瞳本体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后便安静地立于一旁,如同一个精密而强大的守护傀儡。
苍尘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感受着分身那依旧远超普通龙将的磅礴能量,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再次深深行礼:“感谢大人周全考量!有您的分身在,白龙城可保无虞!”
“嗯,这边就交给你们了。”夏瞳本体站起身,“我会通过之前那个传送门返回人类世界。你们继续调查初叶的下落,有任何发现,及时通过灵魂链接告知我的分身,我会感应到。”
“谨遵大人之命!”
没有再多做停留,夏瞳本体身形一闪,便已从议事厅中消失。下一刻,她出现在白龙城上空,辨认了一下方向,背后龙翼舒展,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朝着来时那个位于边境的传送门洞窟疾驰而去。
她的速度极快,全力飞行之下,没过多久便再次抵达了那片暗红色的荒芜地带,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洞窟入口。
那个不稳定的黑色传送门,依旧在洞穴中央缓缓旋转,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她能感觉到这个传送门的能量波动似乎稳定了一些,但结构依旧脆弱。不过,对于来时的路径和坐标,她已经记下,凭借对空间能量的精准掌控,自己穿越回去问题不大。
没有犹豫,夏瞳一步迈出,再次踏入了那旋转的黑暗之中。
熟悉的失重与晕眩感传来,但这次夏瞳早有准备,精神力高度集中,护持着自身。短暂的黑暗穿梭后,前方出现光亮。
洞窟内景象依旧,那个倒霉的黑龙男子依旧被能量龙枪钉在岩壁上,只不过因为失血和能量禁锢,已经陷入了昏迷,气息微弱。
夏瞳瞥了一眼被钉在墙上的“俘虏”,随手一挥,那柄贯穿其肩膀的能量龙枪便化作光点消散。“噗通”一声,黑龙男子摔落在地,但依旧昏迷不醒。
“算你运气好,我赶时间。”夏瞳懒得补刀,也无意带走这个累赘。
……
与此同时,山洞另一端,人类世界。
距离夏瞳进入山洞已过去了一段时间。雅菲和白盏,以及一众皇家骑士,依旧紧张地守在山洞外。
雅菲眉头紧锁,来回踱步,不时望向那幽深的洞口:“已经进去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白昼小姐她……”
白盏抱着膝盖坐在一块大石上,深蓝色的法袍衬得她小脸有些苍白,她虽然对夏瞳的实力有信心,但这么久没消息,难免担心。她小声嗫嚅道:“夏瞳……很强的……一定没事……”
“有情况!”雅菲瞬间警觉,猛地拔出佩剑,所有骑士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紧张地盯着洞口。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山洞内的黑暗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紧接着,一个娇小却熟悉的身影,略显匆忙地从里面一步踏出——正是夏瞳!
“夏瞳!”白盏眼睛一亮,立刻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白昼小姐!您终于出来了!”雅菲也松了口气,但依旧紧握着剑柄,警惕地看着夏瞳身后,“里面情况如何?刚才的能量波动……”
夏瞳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众人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没事了,里面的麻烦暂时解决了。”
她走到白盏身边,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白盏轻轻摇了摇头,感受到夏瞳手心传来的温度,脸颊微红,但眼神中的担忧终于散去。
“解决了吗?”雅菲追问道,她很好奇山洞里究竟有什么,能让夏瞳耽搁这么久,大约半天时间,现在都已经黄昏了并且引发那样的空间波动后就没有声音了。
“嗯,遇到了一个来自……嗯,一个异位面的入侵者,不过已经被我打发了。”夏瞳斟酌着用词,没有直接透露黑龙岛和龙族内战的具体情况,毕竟这信息量太大,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他开启的临时传送门也被我处理了,短时间内那边应该过不来了。”
她说的算是部分事实,那个传送门在她穿越后,能量似乎消耗很大,稳定性再次下降,短时间内确实难以支撑大规模穿越。而且留在洞穴里的那位估计醒来也不会过来报仇和找死。
雅菲虽然觉得夏瞳的解释有些模糊,但基于对其实力的信任,以及确实感知到山洞内那股令人不安的空间波动已经平息,便也没有再多问,只是郑重地行了一礼:“再次感谢您出手相助,白昼小姐。您为我们,或许是为整个王国,消除了一场潜在的灾难。”
“举手之劳。”夏瞳摆摆手。
她心里还惦记着寻找初叶(白龙王)的线索,既然白龙城那边暂时没有进展,或许人类国度这边能找到新的突破口,尤其是初叶最后失踪前,似乎是来到了人类世界。
我们先回王都吧。我也有些事情,想和国王陛下再详细谈谈。”夏瞳说道,目光望向王都的方向,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