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 忆（续）◆
“快走！快！”
“那家伙又来了！”
“快找掩护！”
怪物如猎鹰一般飞掠而至，巨大的黑影在地面上快速凝实跨越过无数废墟，猛然撞穿作为掩体的楼宇，在一阵惊恐大叫的声中它已经抓着一个幸存者再次向高空升起，下一秒，它尖啸一声，巨爪将那人硬生生撕碎，然后抛弃扔下。
血雨在空中洒落，士兵们和幸存者们尽皆露出绝望的神色。
“那东西在拿我们取乐……可恶的怪物！”
队长发泄一般向怪物开了几枪，但无法击中。
仅凭他们手中的武器就算命中那诡异的巨鸟也破不开使徒特有的无形防御。
“它又来了！”
“现在！给我跑起来！快！！用力跑！”
即使躲在哪里也会被立刻追上杀死，所有人只能没命地逃祈求被盯上的人不是自己。哪怕已经跑得头昏眼花，也凭着毅力在狂奔。
一路上，道路两旁的废墟和爆炸的车辆似乎都在提示着他们的下场。
茶筱筱在撞毁的车辆中看到了先一步撤离的医护车的残骸，附近还有一些尸体，显然他们也遭遇了袭击。
即使道路不同，结局也一样吗？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个西装男人变为“使徒”的模样，茶筱筱紧紧咬着唇，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淌，抱着女孩的手因为紧张和害怕而颤抖着。
“小莜……”
“我该……怎么办……”
“小心！！”
李菲将茶筱筱和莜然从坠落的石块下拉开，三个人扑倒在地，茶筱筱撑着手臂没有让莜然受伤。
那巨鸟再次升空飞起，从远处徘徊回来，准备下一次的袭掠。
士兵们向它开枪，但无济于事。
“茶筱筱！跑起来！”
李菲拽着茶筱筱起身，跟在士兵们身后。
怪物飞掠下来，这一次带走了一位士兵的生命，那士兵一直到被抓去天空，一直到被撕碎的前一秒都还在不遗余力地向怪鸟开枪，用军刀向它的巨爪上刺去。
血雾在空中飞散。
茶筱筱仰着头，望着飞鸟离去又折返。
“我们分开来跑吧！我不想被当做猎物一样被这么玩弄、杀死……”
有人开始哭泣。
“说得有道理！我们分开跑！”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
士兵队长沉默以对，他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什么选择才是正确的。
他们的弹药所剩无几，一旦遭遇使徒大军必死无疑，这样想来说不定分开逃离还有一丝生还的希望。
这样下去，都会死掉……
分开跑显然是不明智的，那是“理智”的赌博，是期望幸运的神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将其他人当做牺牲品的“隐晦”的恶意。
茶筱筱不敢赌。
她怕莜然会自此从她的生命里消失。
“小莜……告诉我该怎么办……”
幸运的神会一直降临吗？
逃避的话就能得救吗？寄希望于渺小的祈愿，就会被不幸的恶魔盯上。
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茶筱筱从衣兜里摸出一张卡片，那是她的身份证明，上面的字迹和照片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有些部分甚至已经消失得空无一物。
“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茶筱筱目光晦暗。
——茶筱筱其实已经死了。
或许这么说有些不够贴切，事实上，在茶筱筱强行突破时间的永远，触及时间彼岸的那一刻，她的时间与这个世界产生了裂痕——她这个人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她所在的时空坍缩为一个点。
茶筱筱被永远地困在了那个节点之中，永远无法离开。
她之所以还“存在”于这里，还能触碰到莜然，是因为她以同样的方式穿梭时间从彼岸回到了这里。
但时间只会朝前流逝，永远不会倒退——茶筱筱无法从时间的彼岸逃离，她只能一直维持着“视界”的发动来抵抗时间的坍缩，相对的，茶筱筱需要不间断地支付“代价”，从此以后，她的生命便与这个世界的时间流向背道而驰。
时间向前，茶筱筱向后，茶筱筱会以这样的姿态一直、一直地，逆生长下去。
她会在几个月或者几年中慢慢回退，成为一个小孩子，成为一个婴儿，一个胚胎，然后彻底消弭于这个世界。
同时，时间的坍缩会一步步带走她19年人生中所存在的一切——在前19年的人生中所遭遇的一切都将逐步消失，没有人记得她，没有人知道她，她“不存在”于那段时间之中。
茶筱筱明白这一切，她知道这一切终究会发生。
所以茶筱筱很讨厌拍照，也从不会对哪里有所留恋。
但这一刻她后悔了。
她想要和莜然走下去。
而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莜然会一步步成长，迎来她自己的人生，茶筱筱已经注定无法亲眼见证那一天的到来。
——如果自己会死去，茶筱筱希望自己能够为莜然做些什么。
茶筱筱停下了脚步。
有人从她身边跑过，也未曾多看她一眼。
这样正好。
不被人注意到……正好……
泪滴沿着好看的脸颊滑落，茶筱筱轻轻地俯身，在莜然的耳旁，是她垂下的温热而急促的呼吸。
“小莜……谢谢你，教会我思念，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我还有秘密没有和你坦白……”
密集的枪声，远比少女嘶哑的声音分贝要高，自己说出的话，自己都听不清，银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挡住了角落里的少女的脸。
“不久之后或许会迎来今年的雪吧……我期待那一天已经很久了，可是已经没有办法再陪你去赏雪了……对不起……”
眼泪在滴落。
“然后……”
茶筱筱轻轻低下头，柔软的唇瓣印在了莜然的嘴角。
莜然的唇像布丁一样绵软，还有着淡淡的春日里白兰花的清香，以及雪花一般一触即化的清凉。
“我喜欢你……想要你做我新娘的那种……”
这样的大人的告白，莜然能听到吗？如果听到了，能理解吗……
这是莜然的初吻吧？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莜然比自己小七岁，这算是犯罪吗？
因为人生只有一次，就算稍微向那边伸出手应该也不会遭到报应吧……
“你在干嘛！快跑啊！”
枪声震耳，队长的催促呵斥严厉非常。
“它来了！！”
后面传来惊恐的哀嚎。
“喂！”
忽然有人拉住了茶筱筱的手臂，茶筱筱抬头，是李菲。
“不要放弃！我来背你走！”
她的脸色苍白，但却固执地扯着嘴角想要挤出微笑，虽然李菲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好好笑出来。
“谢谢……”
茶筱筱抬起头来，拭去眼角的泪，冲着李菲浅浅一笑。
“但是……我不能走……”
在李菲愕然的瞬间，茶筱筱将莜然固执地塞进了她的怀抱。
“你……”
“李菲！拜托了，请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帮我照顾好她！”
茶筱筱向怪鸟飞掠而来的方向后退一步，在她与李菲之间拉开了一段如万丈深渊的距离，一根根银丝从莜然的袖口探出，向着四周的空气中飘舞。
李菲愣愣地注视着茶筱筱翡翠一般的眼眸。
“等等、你要干嘛！”
“战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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