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子无视了路人奇怪的眼神，无视对着他鸣笛的出租，一路背着包狂奔回他住的小区门口。
这个时间还是有公交的，出租车更是全天都在街上游荡。可他现在像是初哥进了洗头房——兴奋又张扬。见血这件事在恐惧消散后给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兴奋感，他现在兴奋的很不理智。
也得亏他身体素质不算差，不然恐怕到半路就得躺在地上了。
他急匆匆地上了楼，拿起手里的钥匙就往锁孔里插。不过几次都没对准锁孔，钥匙串哗啦哗啦的响；钥匙好不容易捅进去了还没扭动——他暗骂自己昏了头，他拿错了钥匙！
突然，对门“吱呀”地开了一条小缝，一个小孩子小心地探出了头看过来——“果子哥哥！”“小乙？”李果子扭过头，对着小男孩打了声招呼，“干嘛呢探头探脑的。”
“额。”小乙，凌小乙看着李果子兴奋地有些扭曲的脸，少往后缩了缩，噘起了嘴，“我在客厅玩玩具，就听着哥哥家门前嘎吱嘎吱响，我还以为有坏人！”“哈哈……那个，哥哥……额，就是有点兴奋……”李果子笑容僵住了，眼神飘忽。
这怎么说？拿钥匙半天对不准锁孔？对准后发现拿错钥匙？
“哦？”凌小乙的大眼睛认真地盯着李果子，期待着他说出什么。
“总之，就是，啊……”李果子抓抓头，说什么？“我刚刚杀了一只异种”？说出来又怎样呢，小乙只是个孩子，他甚至不清楚什么是异种；说出来之后呢——“没什么，就是，哥哥做了一件以前一直不敢想的事情，所以，很兴奋！”
“嗯……”凌小乙小小的眉毛皱了起来，然后瞪大了眼睛，“果子哥哥你逃学了！”
小孩子能想到最严重的事，也就这种程度了。
李果子哑然失笑：“逃学？哥哥做的比这还厉害！”“是吗！果子哥哥好厉害！”凌小乙拍拍手。
“那果子哥哥再见！小乙回去玩了！”“嗯，小乙再见！不过下次记得不要开门，万一真是坏人怎么办？”“嗯……可是爸爸说……”“小乙的爸爸是不是还说过有些事只有小乙长大才能做呢？”“是哦！那，下次小乙就叫爸爸来！”
凌小乙的头缩了回去，门跟着发出“砰”的一声。
沉默了一会，李果子轻叹口气：“凌警官，教育孩子的方式太粗犷了……”
兴奋感一下子冲淡了，李果子也终于找对了钥匙打开门。他走进家门，挠挠头。也许，可能，确实兴奋过头了？
是啊，他解决了一只异种，那，然后呢？生活，生活会因为这个发生什么改变？
他打开灯，将背包先放到卧室里，准备先给自己弄点吃的。那块晶体？有那个特制的盒子锁着，肯定不会出事情。
“冰箱里面……啊，没了？”李果子愕然地看着冰箱，这才想起自己早就瞄准今天的超市特价，打算趁这机会一口气填满冰箱。
该死！全忘了！这个时间点……李果子飞速拿出手机看时间，平常去的那家超市现在该关门了！那，那也没办法……李果子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生活总是有那么多不如意的，没事，不过特价没了……下方便面……啊！方便面也没了吗！
外卖？他以前被外卖坑过，打那以后就没碰过外卖了。可是，可是现在怎么办？
灵光一闪。或者说，他的感性又代替了理性。
李果子赶紧查看手机——没错，他经常去的那家超市是关门了，但在1.5公里外有一家超市是开到深夜的！虽然要比经常去的那家贵，可那也比点外卖好！
他正好没换衣服。
1.5公里啊……在出租和步行间来回犹豫，李果子咬咬牙还是决定步行。1.5公里这个距离太微妙了，哪怕是2公里他都已经坐上出租车了，但1.5公里，为了这个距离来回坐出租车，车费比你买菜的钱都贵，亏得很。
李果子刚一路跑回来，现在两条腿酸得要命。他几次抬手想打车，可自尊不允许走到一半打车这种傻叉行为。
那我为什么还要背这个包！我是什么时候又背上去的！
感受着肩上背包的重量，李果子的脸更苦涩了。
这些日子真是浑身不对劲，就像鞋里滚进了沙子一样微妙的不协调。他的生活本来极为规律，也没想去主动改变。可这些天，他的规律被打破不止一次了，看着平常的那些东西，都好像蒙上了一层薄纱，模模糊糊让人心生烦躁。
巧合，最近的巧合太多了，好像在看不到的地方写好了剧本，他在舞台上起舞。
还有现在，不知道怎么的就把包背上了，算上来回就3公里路程，还能出事不成？自己好像越来越不像自己了……还有，还有，梦……梦？
李果子一愣，眉头紧锁，步伐也不禁停了下来，就这么低着头站在人行道正中央。
我好像这些天每次睡觉都在做梦？不只是那个人变鼠……奇怪，还有别的梦？为什么记不住？那我为什么知道自己做梦……
他的眼睛里好像出现一个漩涡，漩涡缓缓地转动。一切看到漩涡的东西，一切被漩涡吸住的东西，旋转，旋转！跟着漩涡转！从意志到实体！现实到虚幻，虚幻到现实！
路灯的灯光暗了下来，像供电不足；街道两边的商店、住宅仿佛长了脚一样越来越远，里面亮着的灯也不把光投过来；云雾遮住了月亮，星星看得模模糊糊；行人本来就少，向他走来的又一直走不过来，向他远离方向的好似缩地成寸，一步跨出就看不见人影……
世界都像是在这一刻刻意远离他。如同反向的漩涡把一切抛出去。
“咕。”肚子咕噜一声，把李果子从沉思中拉回，他摸了下肚子，继续往前走。
诶呀，想那么多干嘛，船到桥头自然直，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只是最近春困了？民以食为天，先把自己的吃饭问题解决了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李果子抬起头，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平常的笑容，里面全是盲目的，“俺寻思能行”的自信。
他抬头的那一刻，路灯依然亮，商店住宅也还是那么近，你甚至能偶尔听见里面传出来的笑声，皎洁的月光自然地倾洒下来，行人依然正常走，有人路过他，看着他的笑容还觉着奇怪——“这人长得也不差，可惜了，笑得像个傻子。”
世界回来了，或者说，感性的世界正常了。
内心“通透”的李果子脚步轻快多了，很快就走到了超市。
晚上八点，超市里已经不剩下几个人了。
李果子边走便往购物车里扔东西，他看着菜价嘀咕：“这鸡蛋怎么一下子贵了这么多……”“嗐。”旁边的售货员接上了话，“最近也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一群烈风隼，在乡下的养殖基地开了饭，人倒没怎么伤着，但牲畜死了不少，险些把几个老板给弄破产，这不价格一下子就上来了。”
售货员向一边努努嘴，李果子跟着看过去，肉类，蛋类价格都涨了不少。
“这么严重？那得是多少只一起开饭啊？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影响物价吧？”李果子对此表示深切怀疑。
D市是一个二线城市，每天的物流量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你要是说出现什么禽流感，为了安全大规模限制产品运输导致物价飙升是可能的。但如果说是一群烈风隼开饭导致的物价突然升高，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现在的时代，随着实力的进步、文明的发展，对于有营养的肉食的需求也跟着越来越大。养殖场不得不丰富物种，从鸡鸭到奇珍异兽得一应俱全，不然根本干不下去。
鸡鸭暂且不提，那些奇珍异兽大多凶性难驯，攻击性和实力成正比，一不小心挣脱束缚让它们在养殖场里开无双，老板哭都哭不出来，当场就得昏死过去。
所以现在的养殖场都有着大量的守卫。大那些型养殖场为了保证安全都是按小队规模向安保公司雇佣保安，里面可不乏从军队下来的好手。
假如，只是假如，那些烈风隼真能突破安保系统，接下来面对的就有那些凶兽，烈风隼这种隼一般有近半米长，双翅一展有一两米宽，但这个大小对于那些大家伙而言真的是不够看。
一群烈风隼突进去，都说不清是谁给谁加餐。
“谁知道呢。我听说啊，是那群烈风隼里面出现了一只隼王，那只隼王在里面闹的很凶，不仅吃，还带着族群杀着玩，杀完了还把好些锁给打坏了，放出来不少能打的大家伙。虽然后面肯定是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但那些隼跑了个无影无踪，死的那些个牲畜也救不回来，啧啧，可真是惨。”售货员饶有兴致的说着，一边说一边帮李果子称重，“得，加一块125，给你抹个零，120。”
“谢谢老哥。”“嗨，客气啥……”售货员豪放地挥挥手，李果子对他点下头，离开了超市。
“烈风隼，隼王……”出了门，李果子还在想这件事，一边想一边走。“这地方还能出这么猛的隼王啊……”
但他其实也没多关心，他又没有养殖场，要破产的更不是他。
菜已经买完了，心事了却一桩，腿又酸，李果子的步子就显得更散漫一点，老大爷散步般往回赶。他边走边出神，不经意间回想起了今天的，战斗。
其实是虐杀，近百张的火焰放射与掌心雷，硬生生用量把那只异种给堆死，他全程都闭着眼睛。假如战场放大，不只是那条狭小的小巷子，而是一那片小区，李果子很有可能被玩死，哪怕那只异种已经受伤了……
老鼠确实是已经受伤了，否则李果子也不敢招惹它。假如它没受伤，在李果子踏入巷道的一瞬间它就会发起猛烈的袭击，而不是等到光亮湮灭它赖以藏身的阴影才出来。它是有智慧的，因为它曾经也是个人……
魔兽，野兽，自古而来，它们的演变是有迹可循的，它们与人类的祖先搏斗，厮杀，它们与人类一样是自然的诞物。哪怕是怪异，鬼怪，他们很多也能归结于某样事物，是可以被理解的。
可异种，这些东西或是被生物感染，或是被邪神污染，或者接触什么仪式，或者只是走火入魔……不管它曾经是什么，不管过程是什么，最终都会变成生命的敌人，异种。
异种不可以沟通。它们嗜杀，残忍，狡猾，所做的一切都是单纯为了生命的终结，它们中一部分还能主动传播污染，让更多的生命也变成异种……
所以，异种一旦发现，任何公民有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将其消灭的义务，同时必须将信息提供给有关部门，知情不报者将被追究严重的法律责任。
至于相关部门——喏，在他面前飞驰而过的越野车队，上面贴的就是炎国相关部门的专属标志。通过玻璃看不见里面，但估计是都坐满了。
李果子脸上的笑蓦地僵住了，他低下头，把衣服后面的兜帽带上，从兜帽里小心翼翼地看着一辆又一辆越野车呼啸而过。
这车队的方向……是他之前去的那个小区。
李果子脚步放慢直到几乎不动，等车队过去后立马转身，朝着车队的反方向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