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你这小叫花子！快，给我把他轰出去！”
“老爷们就当作无事发生，不要坏了这雅兴！”
这是李尘香自入夏以来第六次被酒楼丢出去。无非还是那些理由，脏了客人的眼，坏了客人的心情，影响大人们的兴致。
但这次不同，那小二待到壮汉们把李尘香丢出去后，还和他们使了个眼色。壮汉会意，将李尘香带到后巷揍了一顿，李尘香半天没喘过来这口气。
“小兔崽子，平日偷惯了吧？咱这醉仙楼你也敢三番五次地来。”壮汉朝他左脸打了一拳。
“呜！”李尘香哽咽。
“甭说是那些剩饭剩菜，就是那些大人物们的一口痰，让你舔着了，那都是赏赐。”说罢壮汉用脚踩着李尘香的头。
“咱哥几个也不想下狠手，实在是没办法。你呢，也别太记恨我们，人在江湖飘啊，哪能不挨打。”壮汉扇了李尘香几个嘴巴。
“哼，嘴上说着不下狠手，手里可没这意思。”李尘香心里十分不屑。
“哎就这样吧，我看差不多得了，只是给他点教训。”壮汉们呼应着离开了。
“呸，狗仗人势的东西！”李尘香心里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
如今入夏了逐渐炎热起来，那酒楼的残羹冷炙放不到明天就会变质，自己不过是偷吃些没人要的剩菜，便遭得这样一顿打。
休息一会儿，李尘香勉强支棱着爬起来，靠在一旁。接着屋檐躲避正午毒辣的太阳。
“嘿！嘿！”李尘香循声看去。一个厨子模样的人拿了一个篓子递给他。李尘香打开，里头是几块点心，半盘炒饭。
“本来呀今天难得能剩下这寒花糕，还打算留着自个儿当晚上吃呢，实在是看你不忍心。”厨子憨模憨样的说道。
“你呀，就把这些吃了吧，晚上等酒楼打烊了再偷偷把这篓子放到后门。可千万别吃完了就送回去！要是被逮到免不了一顿打不说，指不定还会查到我头上。”
“谢......”李尘香谢字还未出口，厨子已经挥了挥手走远。他还没来得及问姓名，心里暗暗记下这份恩情，日后有机会定是要还的。
人人都当他是个小叫花子，成天只会坑蒙拐骗偷，只有李尘香自己清楚，鸡鸣狗盗之事他从来不碰。那一晚在周府后院墙外看到几个宵小之辈正要越过，他便一下喝住了他们。吓得那几个小偷半个身子从墙上摔下。然后李尘香被他们围起来揍了一顿。
事后他转念一想，即便是周府真被贼人光顾了，与自己又有什么干系？一点财务损失对周府而言算不得什么。自己少受一顿皮肉苦还比较舒服。
不过喝住贼人之时，他并未想太多。只因受过周府管家一点恩惠。白天他晕倒在周府门前，恰逢管家出门办事，命护卫把他抬到门房歇息，还准备了茶水解暑。
可惜李尘香并不知道那管家何时回府，来不及道谢就直接离开了。他不识字更不会写字，也没留下书信。
所以虽然没人教过，但李尘香还是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晚上在河边随意洗了洗，便准备提着篓子去酒楼。走到酒楼的这条街，李尘香想起白天被那小二欺负的事情，双手不由得握拳。他挺恨他的，也可能这还说不上恨。但他就是讨厌那小二，只不过是普通老百姓，在这醉仙楼当上了小二，便开始对他人颐指气使。附近的人家自然是去不起这醉仙楼，攒下一年的钱说不定将将够吃一顿，还得提前排队。
“我观察过了，这醉仙楼平日都是这个时辰打烊，今天也没有接待什么贵客。”
“好，在多等半个时辰，我们兄弟几个进去开开眼！”
“这徒有名气的醉仙楼，也要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我看呐，这越是有名气的地儿，越是不重视防盗。指不定我们也能进去那皇宫瞧一瞧。”
“嘘！这话可说不得。”
李尘香刚准备走出，便听到转角是前日那几个笨贼，在打量着醉仙楼，似乎准备下手。他刚想搞点动静吓走他们，又停住了。他想起白天那小二仗势欺人。
“哼，若是这酒楼晚上遭了贼。这跑堂的小二定吃不了好果子，这打扫和检查可是他负责的。”李尘香心想着，干脆就让这伙笨贼进去偷个痛快，他迫不及待地想看那小二被训斥的样子了。
想到这，李尘香停下了脚步。找个架子挡着，躺下打起了盹。
睡梦中，他隐约听到贼人的欢呼，睁开眼，天空泛起白边。
“可真是群笨贼，竟然要这么久。”李尘香嘟囔着，得赶紧趁这群小偷走了之后，将篓子放到后门。如今出了这事，放门口就太显眼了。
“来人呐！！！遭，遭贼了！！！”李尘香听到小二的哭腔心里暗爽，他正打算找个阴凉的地方好好欣赏这出好戏。
小二看到李尘香，气不打一处来。上来就提着李尘香的衣领。“你，你个小混球！是不是你记恨我，晚上悄悄进了酒楼！”
李尘香刚要反驳，一旁洪亮的声音传来。
“放下！”李尘香看去，是位官差。
“自己犯了错就知道找小孩子麻烦，还要不要脸了。”小二只好放下李尘香。
“对对对，大人教训的是......”
“但这失窃，肯定与这小子有关......”“啪！”小二话未说完，便挨了官差一嘴巴子。
“混蛋！你这一说，全给你抖出来了！”
小二听闻立马跪下。“哎呀，我...我我罪该万死！管不住我的嘴巴！”一边说一边打自己耳光。
“你且看这窗户框，已经比这小孩子个头高了，他要如何爬的进？更别提开锁了。”
官差叫住李尘香。“刚才小二对你动手，是他的错。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告诉我，这昨晚有人进了醉仙楼，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李尘香有意瞒过去。“不晓得。昨晚在城南河边睡觉，哪里知道醉仙楼有啥动静呢？”
官差作罢，掏出一袋铜板让李尘香拿了走。自己回头进醉仙楼调查。
李尘香走出不远，在人群里被那天的厨子叫住，拉到一旁。
厨子小声问他：“你当真没看到？”
“没看到。”李尘香回的干脆。
“唉，那小二怕是免不了一顿打，这还是轻的，我估摸着肯定得蹲牢房......”
“他也是可怜人呐，好不容易当上了这醉仙楼的小二，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能当个管事儿的，这昨晚丢了大物件，后半辈子怕是走不出牢房了。”
“醉仙楼丢了什么大物件？”李尘香随口问厨子。
“一位官老爷放在这的信物，预定了半年后在这摆酒祝他的老丈人七十大寿。听说那老爷职位还不低。”“害，我跟你这小毛孩子说这干啥，你就当没听到。”
“嗯嗯好，我不会说出去的。”李尘香应付完，向城南走去。边走边开始细细回想昨晚那三个笨贼的样貌。
其实也是普通贼人的装束，一身黑。头巾、面罩、衣服、靴子无处不是黑色的。但身形各有不同，为首的不高，大概也就比李尘香高一点儿，剩下二人一胖一瘦，瘦子最高。虽然回想起了三贼的特征，但李尘香也不打算上报官府。反正这事也与他毫无干系。那老爷丢失的信物，无论如何也查不到他头上。
时至晌午，李尘香到城南河边用水清凉了一下，便往郊外的破庙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