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香到了破庙，本想借地避暑。无奈天气实在炎热到让人发困。正好出了醉仙楼那档子事，城里人多管得严，不如睡到傍晚再去寻些吃的。
将破庙里的稻草随意铺开，李尘香将门虚掩着，准备躺在稻草上睡一觉。眼皮渐渐沉重，思绪也渐渐远去……
…………
“将军！将军！营外的茅厕又堵……呸，将军醒醒。”李尘香刚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士兵推搡着自己，正准备朝他脸来个巴掌。
“停！”李尘香喝住士兵。“何事？”
“将军，今晚可是最重要的时候，松懈不得啊！”李尘香拍了拍头，似乎想起来什么，挥挥手让他们都退下，仔细打量起周围。
营火，帐篷，兵器，号令。这一切都在对李尘香诉说着，这是战场。他看了看自己，银盔、红缨、护心镜、锁子甲。俨然就是一位英气逼人的少年将军。他看了红缨半天，有些不满。
“来人，拿条黑缨过来！”
“是！”
不一会儿，一位士兵拿着黑缨向李尘香奉上，随后退了出去。李尘香将盔上的红缨换成黑缨，若是夜里起冲突，黑缨更不显眼。也许有点侥幸的意味，可即使是他，也不想就此殒命。
他隐隐中有一种感觉，会很凶险，但也能九死一生。
李尘香此前很少穿戎装，或者说从未穿过。行走江湖不论穿着还是带着一副盔甲，都过于显眼了。不说李尘香，哪怕是各门各派互相结怨的，掌门也鲜有以铠甲护身。尽管三不五时就有人死于暗杀或是围攻。
性命固然重要。但开宗立派，讲究的便是一个名望，声誉。莫说穿着铠甲，哪怕是简简单单的护心镜，一传十，十传百，若世人皆知：“恁一个门派掌门，不靠自家功法武学，竟靠器具防身，简直笑掉大牙。”小命是保住了，但公开活动总免不了要被别的掌门讥讽一番，自己门下弟子出去执行公差，遇到了别派弟子，也要被狠狠嘲笑的。
所以李尘香向来便衣出行。席地而坐，卧树而眠。图的就是一个轻快。唯有大漠让不信邪的他折返添置了衣物。
这回不得不穿上盔甲，他细细抚摸上面的铁片。
功夫如他，也极少担心过防身。哪里突然来了不知名的高手；哪里高人出关寻仇，他都有所耳闻。警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能够偷袭他得手的人，寥寥无几。正面或许还多几分获胜的希望。
但此刻身在战场，任何的疏忽都可能要了他的命。他面对的可不是从前几十上百人的围攻那么简单，而是数以万计的大军。百人察觉不到的漏洞，换成千人万人又当如何？随便一支流矢都能致人重伤。
再登峰造极的武功，也难以抵挡战场的残酷。李尘香从未赴过疆场，却也懂得这道理。某派掌门曾意图谋反，却因山门靠近附近将军的校场，而被迅速灭门了。上下全无活口，任你弟子再多也难敌军队。
实力再高深，或许能从大内高手的追击中逃脱，但却逃不过禁军的围剿，就是这个道理。
李尘香缓缓穿上盔甲，将佩剑换成自己平日的惯用剑，再把一块缺角玉佩带在胸前。
“来人！擂鼓！”咚咚咚咚……
战鼓响起，李尘香来到营前，集合一众士兵。
“咱也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人，不说那些场面话。我和你们一样，只是一个普通人。但今晚，现在，我们作为一道防线，要死死地守住这里！”
“下场想必大家都很清楚，有死无生。我们注定是卖命的炮灰，注定要在这里死去，成为被遗忘的一点。”
“肉体上，或许无法战胜敌人。但是精神上，我们是不败的！就算是冲锋，我们也要咬下一块肉，让他们付出代价！”
“喔喔喔！！！”士气达到顶峰，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后的顽强。
李尘香交代他们加固好拒马，并再额外多设置一些。这是对付外族突骑的最好兵器。只可惜物资与人手都不足，不然多建几座井阑，对付远驰而来的敌军，能很大程度遏制他们的锐气。
但事到如今，结局已经注定。
仿佛为了迎接敌军的到来，天色也变得灰暗。即使在城墙上严阵以待，也被对方的气势吓到。
已经退无可退了。
空气越寂静，越让人不安。战马的嘶鸣显得更加凛冽。
“放箭！”李尘香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守军将箭矢悉数射出。
骑兵不适攻城，这是李尘香盘算的第一步。长路奔驰下，人马疲惫不说，对于守军来讲就是活靶子，不论射中人还是马，造成的伤害都是不小的。
敌方立刻将前方的铁骑散开，分成两路回到阵型后方巩固防守。由重甲步兵带着冲车准备攻城。
“继续放箭！不要停！”看到敌军不断逼近，李尘香只能下令继续守势。但难以造成有效杀伤，箭矢刺不穿厚甲，也无法妨碍到冲车的前进。
“报告将军！箭矢快要用完了！”
李尘香眉头紧锁，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这一步。本来就缺乏防守的人力和兵器，箭头不够锋利，甚至量也远远不够。
一下，两下。
冲车坚实的柱子马上就要撞开最后，也是唯一的一道防线——城门。
“兄弟们！城门马上就要失手了，我们将跟敌人做最后的斗争！”
李尘香右手执枪，左手持剑，和士兵在城门附近组成了第一道防线。
多年习武让李尘香的身手快人一等，还未等到长矛刺来，早已偏身躲避，回手敬他一枪，一人一马倒地。
又一只箭矢袭来，他挥剑斩成两段。
…………
不过这对大军压境来说，无济于事。虽然李尘香杀疯了眼，但身边的人早已陆续倒下。
他别无选择，只要还能抬地动枪，那就要战至最后一刻。
“噗！”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低头一看，护心镜不知什么时候碎了。箭头直直地**体内。
“咻！”他听到了又一只飞矢凌厉的声音，但已无法迈出步伐躲避。这支箭射中了他的膝盖。
李尘香不得不趴下来，以求减少片刻的痛楚。
昔日也曾遭受过十数位一流高手三天三夜的围攻。最终是他赢了，赢的彻底。但此刻他明白，就算自己能胜过十位一流高手，或是几十位普通高手。面对万人的军队，也没有一战之力。即使他们都是普通人。
趁着还算能保持清醒，他举起手边的石头。在前一天晚上，李尘香带着一伙人在城门动了手脚。他明白加固城门是毫无意义的，一旦对方准备好冲车，这种小城根本无法抵挡。因此他们把城门挖空一些，变得更易破损。这样一来，即使被攻破城门，只要对固定几个地方进行打击，城门就会整个倒塌，阻拦敌军的进程。
他定睛一看，就是那里！用尽全身力气朝城门的弱点丢去。偌大的城门开始倒塌，来不及撤出的敌军就这样被埋在了石块中。
李尘香现在，成了万人的死角。他奋力朝着一个地方爬过去，那里有一枚玉佩。他小心地让自己的身体覆盖在玉佩之上，再也没有力气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李尘香，力竭。
…………
“周神医，您看这黄毛小子情况如何？”
“无须担心，似乎是挺过来了。但是否成功，还得等他醒来后方可知晓。”
李尘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你们是谁？这里又是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