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香迷迷糊糊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疼。
全身上下好像散架一般，巨大地不适感让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躺着的，试图调整才发现自己已经选择了在床上最舒适的姿势。
眼前二人，一位白须老者，身穿墨色袍服。另一位颇有富商之相，天庭饱满，衣服上绣的尽是铜钱纹。
“你……你们是谁？这里又是哪儿？”
李尘香话出口才想起自己本来在破庙里打盹。莫名其妙做了个怪诞无比的梦，醒来不仅浑身酸疼，还在陌生床榻上。
他一度以为自己被绑架了，转念一想，自己一个小叫花子，根本没有绑架的价值。小身板连当壮丁都不合格。
富商先发话了。“好，好哇！神医，您看这是否已然无碍了？”
白须老者顿了顿。“令郎醒过来便是好事。”
“快！把准备好的金银首饰都拿上来！”富商一面吩咐下人，一面向神医跪下。
“周神医果然妙手回春，今日算是开了眼了。这点礼物不成敬意，就当做是诊金。您若是还有什么不够的，我马上叫人送到府上。”
“多余的财物就不必了，奢侈非我本意。但是有几味材料这偌大的广安城只得您出手。如此这般……”
富商连忙凑到神医旁边。
“是这几样……”“这可从未听说……”“……务必找齐，有关……性命。”
神医说完，看着李尘香似乎欲言又止，富商见状和神医一同来到房间外。
“答应的事，我做到了。接下来还希望大人不要反悔。”
“这……应当如此，应当如此。就按先生的办。”
“香火已经保住了，贵公子我也需借上三五年的时间。也知道大人担忧的一些眼中钉。”
神医伸出手。
“这几人，便是阻碍。”
富商思索再三，终于还是答应了。
看着外面密语的二人，李尘香一阵疑惑。打量自己和四周，净是些平常见不着的宝贝。连身上穿的这件衣服都充满自在感。穿了，又轻得像没穿。
富商和老者事毕，回到李尘香床前。
“儿啊！老天有眼，不枉我费好大力气请这位周神医出山前来问诊。咱家的香火可算是保住喽。”
李尘香确信自己并不认识眼前唤自己作“儿”的人，旁边这位老者也是未曾见过。
老者并不多言，将铜镜递到李尘香面前，让他打量自己。
镜中出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李尘香此前虽未照过镜子，但水面总不会骗人的。
“不！这不是我！你，你们是谁？！”李尘香慌了，语气也高昂起来。
“咳咳……令郎大病初愈，有些恍惚乃正常之事。再调养些时日即可。”
“神医说的是，听您吩咐。”
“事不宜迟，今日我便带令郎回山上调养。往后若有要紧事，可差人持这块牌子。我自当前去迎接。”
“好，好……犬子就拜托神医了。”
……
老者拒绝了富商的大轿，执意带李尘香步行上山。起初李尘香不听，出了府便到处乱跑，试图甩掉老者。老者对他的行为不屑一顾，李尘香走不出十步，老者就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
“你这小老头！定是图谋不轨，想要带我去哪？”
见李尘香出言不逊，老者也不忍耐，上去就是一耳光打的李尘香倒在地上。
“哼！顽劣。”
“莫要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天下虽大，又能逃到哪去？”
老者上前抓着李尘香的领子提起。
“看着我的眼睛。”李尘香大气不敢喘。
“你已经不是从前的小叫花子了，你的身体，容貌，乃至声音。都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小叫花子已经死了。不管你同意与否，你的余生，都只能在这具身体里度过。”
“不从，我可以让你现在就去死。你的命，是我拿走的，也是我安给别人的。”
李尘香听完倒显得异常平静。
小叫花子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每天食不果腹，受人欺凌。可能仅仅因为路过了人家摊子，就要甩个莫须有的偷盗罪名给你，拳头打完就解气了。
李尘香知道，这不过是那小贩拿自己出气。早晨才被几个巡街的吃了霸王餐，还砸了摊子，敢怒不敢言。
若是从前的生活，指不定哪天不是饿死也会冻死在街头，或者病死。
如今不知为何，换了具身躯过活，也总比从前强得多。但他心里并未对这位老者屈服，仅仅是因为自己无法战胜他，便能这样任他摆布。李尘香无话可说。
“想好了吗。想好了就起身，随我上山。今日你就是爬，也要爬到山上。”
李尘香点了点头，跟着老者往城外走去。
……
路上，老者开始对李尘香说起来龙去脉。
他观察李尘香已经近十日了，虽然是个小叫花子，谁都能上去踢两脚。但他也从未主动向别人低头乞讨过。身子骨如此弱不禁风，却又坚持了一天又一天，他好奇李尘香什么时候会死。
直到他听到富商李善福之子病重的消息，他有了一个想法。先去李尘香常去的河边布下毒蛊，让他被毒蛊侵身。
再趁李尘香熟睡之际控制蛊，让他不会醒来。半夜进入李善福府中，把他垂死的儿子轻易杀死，将李尘香替换上。再用些奇怪法子使得李尘香的脸和那贵公子的脸变得一模一样。那贵公子已经成了尸体，毫无利用价值，随便找口枯井丢下去。
借着出山看病的机会来到李尘香面前，每天用些好药材食材调理近一月，再控制蛊让他醒来。如此，他捡到的小叫花子就替代了李府的贵公子，而这小叫花子又因为毒蛊不得不听命于自己，李善福也能为自己提供极大的帮助。
当然，下蛊之事自然不能告诉李尘香，只说自己用妙法将他换成了李公子。这是他留的最后一手。
说罢，二人已快到山门。李尘香自半山腰起，便不能正常行走了，只能爬着，就这样爬到了山顶。他感觉自己到极限了，昏了过去。
老者见状，骂了一声废物，轻点两下就将李尘香送到偏房，自己也回房中开始打坐。
翌日，李尘香从床上爬起来，感觉比昨天更糟。已经不是身子骨要散架了，而是累得使唤不起这躯体。一步一步挪到屋外。
老者一打起坐来，可连续几天不进食，虽然未到辟谷的程度，但一天不吃并没有什么影响。李尘香已经饿得受不了了，直接对着老者大叫。
“臭老头！哪里有吃的，快点给我拿一点！”
老者不耐烦地睁开眼，火气没压住，左手隔空弹指，李尘香被打飞出屋外。
“出言不逊。灶房有些干粮你自己吃了吧。”
李尘香费劲地往灶房走去，打开篮子，确实是干粮。两个干巴的馒头，和放了不知多久硬的跟干柴似的饼。就着水勉强吃下，李尘香渐渐恢复了力气。
随后，老者给李尘香安排好了严密的计划。早晨鸡鸣前一刻钟起身，砍柴挑水。吃完早饭自山上到山脚来回直至正午。下午练习各式兵器，一周三天剑，两天枪，一天暗器一天奇门兵器。晚上打坐念经，从佛经到兵书，无不涉猎。
老者不忘提醒李尘香，他的命掌握在他手里，随时可以收走。李尘香不得不照做。
就这样，李尘香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修炼生活。
……
数月后，李尘香听说城里庙会连办三日，偷偷溜了出来，打算见识见识。平日里李府仆人送去山上的珍馐也都尝了个遍，小摊上的烟火气让他非常怀念。不过从前他买不起，现在他依然买不起。偷偷溜出来不被发现已是万事大吉，若还向老者要点钱花花，那真是嫌命长了。
而在庙会上，嘈杂的讨价还价和吆喝声中，透过路边锅炉的热气，他看到了一抹淡红色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