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斯提亚帝国境内,除三大公爵领以及西境诸侯领外,还有着许多独立自治的中小型群落,通常是一些战略要地例如神恩平原上作为主要粮种植地向全国输送优质麦米的的霍恩麦镇,再例如西境与无垠荒漠接壤的神恩城。
东境魔物之森外围就有这么一个村落,村庄范围内不必遵循帝国律法,整个村庄自给自足高度自治。
老迈克就是这个偏远村庄的村长,今天也如往常一样在森妖精美丽的歌声中醒来,披一件麻衣就拄着他的拐杖出门了。
天刚亮,冬日的阳光总显得慵懒,静静的滑过树梢撒向大地,魔物之森即使在寒冷的冬季也依旧有着成片的树叶挂在枝头。
老迈克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很清爽,十分的提神,甚至有点冻得慌。
这使得他转身回屋又披了个外套才再次出门。
拄着拐在村子里散步,与每一个早起的村民问好是老迈克每日的必修课,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他走这一路没看见几个村民,看到的也都是匆匆忙忙的,甚至没时间和他寒暄。
这就让老迈克摸不着头脑了,但他也不往深想,继续散步。
直到他来到了村中心的喷泉处,往日勤奋的村民们都聚在这里,甚至不少平时就很嗜睡的也早早的起来赶到这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见村长来了,围在这里的人群也都和老迈克道声早安并给他让出来条路。
老迈克这才看到: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不知道经哪位技术高超的车夫驾驶,竟直挺挺的栽在了喷泉里;而那位车夫也不难找,被人捞出来摆在地上了,村医正在进行治疗;车厢里也没看到乘客,但一滩滩糊在车厢壁上的血也说明了乘客多半是比车夫惨点。
值得一提的是不仅有殷红的正常人的血,还有几滩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液体。
见多识广的老迈克看得出来,那黑色的玩意也是血。
走到那平躺在地上的车夫旁,村医见老迈克来了也是不挣扎了,两手一摊看着迈克:“我和他之间横是有具尸体,你猜猜看谁是?”
老迈克直接忽略了他的怪话:“这是怎么回事?”
“大早上突然闯进来的,拉车的是两匹烈冥马,那玩意直接把西侧的护栏烧个窟窿。”村医撇撇嘴,然后继续说:“车上没有标识看不出来历,但按规格应该是皇室的没跑了,车夫也是个高级剑士,论实力甚至都能被送来咱们村子了。”
老迈克抬抬银灰色的眉毛,标识还挺震撼,于是仔细打量了下躺的板直甚至有些发硬的车夫。
穿的很好,都是说得上来的名贵布料,但这一堆可以给任何一个伯爵做服装主体的昂贵材料堆叠出来的却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管家服。
甚至因为做工粗糙降低了整体观感。
人长得挺俊郎,黑成这样应该是大陆西南那片的沙民吧。
老迈克忽然愣住了。
仔细瞅了瞅,骨架偏小身材修长,面部棱角柔和,典型的帝国人面孔。
“发现了吧,压根救不回来嘛这。”村医诺德解开了车夫的管家服,露出了烂成粘稠状的胸腔腹腔,骨骼已经软化,皮肤和血肉等结构也都异化成了某种黑色的泥一样的物质,伴随的还有一股发酵了很长时间的腥臭味。
这使得老迈克看向村中心喷泉的眼神忽然充满了资金:“上次娃子们说喷泉该翻新了,我觉得有必要提上日程了。”
随后神色带上几分严肃:“所以……是那个东西吧?”
“没错,就是那个东西。”村医也不再散漫,也严谨了起来:“既然是那个东西……那就真不好搞啊。”
老迈克的表情更加严肃了:“是啊,竟然连那个东西都出现在了这里……”
围在旁边看戏的狩猎队队长埃德文则有了不同看法:“咱就是说,谜语人通常没有好下场的吧……”
村长和村医都别过头去咳嗽了两声。
“是一群可悲的人信了个邪神然后搞出来的玩意。”村长低垂着眼,浑浊的瞳孔注视着地上惨死的忠臣:“坚信谁都会被深渊吞噬的他们提出一个绝妙的办法,只要在深渊吞噬世界之前就去拥抱深渊,那么到时候就不会被吞噬。”
埃德文搓了搓自己没剃干净的,仍留有稀碎胡茬的下巴,砸吧砸吧嘴说:“那不就一堆邪教徒吗?我好像听说过,叫什么灾什么的……”
“天灾帮。”村医适时提醒。
狩猎队队长一拍脑袋:“哎对,天灾帮,之前在神恩城守边的时候剿过他们一个窝点,也没见到什么非常规的手段啊。”
老迈克瞅他一眼,随后走到了喷泉旁,把拐杖交到左手,随后伸出右手抓住马车的车轮。
随后仅用一只手,缓缓的把马车从喷泉里抓了起来,放在了空地上。
马车被拖出来后才看到,这马车通体是一种白色的木质架构,包边以及镶嵌的线条纹理等则是秘银和紫金这些高级材料,但右侧两扇车门却是黑色的,多少显得有些叛逆。
可如果再看几眼也不难发现,那车门应该同另一面一样原先是白色的,如今变得漆黑则是上面覆了一层涂料。
老村长冲埃德文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然后指了指那黑色的门说:“猜猜看这是什么?”
“门啊。”狩猎队队长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村医也漫不经心的走了过来,看了眼这扇黑车门后直呼好家伙并抱着个透明容器拿出小刀上去刮门。
埃德文被这行为看懵了,随后也往上凑了凑仔细瞅瞅。
然后他发现这扇门上的涂料还挺有厚度,质感也不错,味道更是新鲜到堪比那边地上僵直梆硬的车夫。
“嚯,合着这还有位偷渡的啊。”见识也不少的狩猎队队长感觉头发都要炸起来了,往后退了两步到村长身后:“所以说这东西会传染不?”
“你觉得呢?”村长抄起拐棍给这两米二的大高个来个锤击,然后继续说:“要是传染我还让你们留在这看什么?大家手拉手去聆听福音吗?”
刚说完聆听福音,一旁的人群中就传来了婴儿的哭喊声。
顿时整个广场的人全都看了过去。
抱着婴儿的那个壮汉乍一看比埃德文都高,肌肉极其发达,庞大的身躯在那一站就好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包。
而此刻在他的怀里,一个被金丝白布裹着的孩童在那里哭喊着。
“哦对!”村医一拍大腿,跑过去把那个孩子接了过来然后报到村长面前:“给,大概是唯一的幸存者吧。”
村长接过孩子,娃挺精致的就是哭的声音有点大,琢磨可能是饿了,于是他抬头对村民们说:“谁带食物了……不对,谁带牛奶了?”
“我这有!刚接的角牛的奶,新鲜的!”苏珊大妈拎着一桶牛奶就过来了,抬起木舀子就舀了一勺牛奶抵了过来。
村长也没有喂奶经验,就这么抱着孩子往牛奶那边凑,一群人在旁边指点手忙脚乱下孩子终于是喝到奶了。
吃了些东西,婴儿也不闹了,静静的躺在村长怀里看着他,一双眼挣得大大的,眼里满是好奇。
村长的眼睛也是越睁越大,和孩子对视着。
“我寻思你正好差个孙女吧,要不抚养这孩子的任务就……”村医凑了过来揶揄的说着。
村长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脸,随后缓缓地说:“我可没这个资格啊……”
这话给村医听愣了,村医也是好奇的打量起这孩子来。
入目就是一双玫红色的瞳孔。
“这眼睛倒是少见,还挺漂亮的……”村医赞叹着,随后目光上移,看到了孩子虽然不多,但是存在感也是满强的纯白色发丝。
这回轮到村医眼睛越睁越大了。
“嘶……这不会是……?”村医看着村长,话语里满是震惊。
村长同样凝重的看着他:“如果没错的话……那就是了。”
埃德文又凑了过来:“咱就是说谜语人能不能……诶这是啥?”他指着婴儿裹布的侧面说着。
村医凑了过去看了看,随后说到:“艾蕾·斯诺塔克。”
“斯诺塔克?”村长表示十分疑惑,然后把孩子举了起来也瞅一眼埃德文说的那个地方,确实看到了一行用秘银绣上去的字:艾蕾·斯诺塔克。
把婴儿放了下来,看着怀里的孩子,老眼里满是疑惑:“我怎么不记得有姓这个的贵族?”
“我也不记得。”村医同样摊手。
老村长想了许久,随后说道:“罢了,随后写封信到王城去问问,现在先把这孩子安顿下来吧。”
他站起身抱着孩子朝家走去,然后对村医说:“马车和那可怜人就交给你处理了。”
村医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嘴上依旧说着:“好吧。”
而关于那诡异的尸体与马车,在村子里作为谈资出现了几天,随后也就没人再提起,倒是村长家多了一个女婴,在村子里一天天的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