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的动作定格在了这一幕。
它利刃般的前肢已经刺破了灰羽额头的皮肤，渗出的浅红色血珠顺着他的脸颊划过。
哪怕再往前一毫米就能捅穿眼前这家伙的脑袋！
可那枚子弹已经穿透了它坚硬的外骨骼，击碎了维持它生命的核心，只留下一个不断冒着血液的小孔。
伪装者的无数复眼中此时都死死盯着那张满是懊恼的脸。
“糟了，应该让这家伙先开车带我去接头地点的，我不认识路啊！”只见这家伙叹了口气，收枪转身就上了车。
它的视线逐渐变黑，身体缓缓后倾，如同断线的人偶般砸在了地上。
灰羽并没有直接把车开走，而是迅速拆下了车内的控制面板。
集成度相当高的各类电子设备露了出来，而最下方被屏蔽罩严密保护着的就是车载计算机和行车记忆体。
记忆体会存储这辆车运行的状态和走过的路线信息，上传至指定云端后才会清空，不过摆渡人所开的这种车记忆体中的数据只会按照车辆启动要求存储一个小时内的数据，期间也不会上传云端，这是黑市中人常用的手段，就是怕有人通过入侵获得自己老窝的位置。
灰羽取出车载计算机中原本的系统晶片，用自己的替换了进去。
车辆熄火，重新开机。
仅仅几秒后，屏幕上就亮起了灰色羽翼的标识，这代表着记忆体的保护已经被破解，可以直接访问了。
只见他熟练的鼓捣了几下，路线信息就显示在了屏幕上。
正当他踩下油门正准备出发的时候，车却并没有动。
紧接着，一道黑光就刺破了车顶直直刺了下来，一下就把控制台扎了个对穿。
车外，灰羽看着车顶上那彻底死透了的伪装者，不禁一阵无语。
想必是这家伙刚才拖着最后一口气爬到车顶偷袭，要不是自己油门刚踩到一半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动静窜下了车现在估计就被串成肉串了。
这下车也报废了，里面的数据也永远消失了，这要怎么去接头地点？
“直走100米……左转。”突然他的耳机中响起了一个虚弱的声音。
他立即警惕起来，依靠着吉普车为掩体拔出枪小心的观察着四周。
“你要的委托资料就在这里……”
“证据？”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敲出了一串摩斯码。
这是一种早已淘汰的通讯手段，随着量子通讯加密通讯的普及，根本没人会用这种原始的加密通讯方式。
灰羽顿时判断出对方应该不是伪装者，它们的伪装机制是扫描人类的外形和执行任务所需要的能力，像这种摩斯码基本没人会的东西根本不可能被获取到。
看来对面是个喜欢怀旧的人类，不过是敌是友还不好说。
他仔细听了内容，是一个很常见的英文名字——Shirley，可奇怪的是，最后一个字母Y并没有敲出来。
在那一刻他心中的怀疑消散了七成，因为这个世界上仅有两个人知道这个词的含义，也仅有两个人会这么用这个词。
当然这不代表他相信了对面的家伙，而是他明白已经掌握到“Shirle”这种关键情报的人恐怕直接就奔着终点去了，何必要跟他这种捡垃圾的拾荒者过不去。
灰羽长出了口气，摸着自己手腕上那条脏兮兮的编制彩绳，下定了决心。
不管敌方是敌是友，哪怕是陷阱自己也得跳。
“接下来怎么走。”
……
连着转过三四个街角后，面前的路被一栋倒塌的大楼挡住了去路。
“一点钟方向，瓦砾堆里有个能让一人通过的口子，进来后楼梯下到底。”说完这句，通讯就彻底断开了。
在灰羽历尽艰辛才钻进那个窄的差点把他卡死的洞口后，这才拧亮手电，打量起周围来。
这似乎是个废弃的地铁站，虽然入口已经被压塌掩埋了，不过内部看起来依然很坚固。
沿着楼梯下到底后就可以看到等车的站台，而在其中有一辆损坏的列车正停在那里。
微弱的呻吟声传来，灰羽拔出电磁手枪，静步朝着车厢靠近。
灯光照亮了车厢，在靠门的位置上有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正捂着腹部呻吟着。
灰羽一眼就认出了作战服和旁边被卸下的辅助外骨骼是UDO（联合防御组织）的制式装备，看到这些，过去噩梦般的记忆在脑中不断浮现，他顿时呼吸急促，一股恨意如岩浆般翻涌而出，烧灼着他的理智。
半晌他才冷静下来，听着伤者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这才反应过来再怎么说都得先救人。
手电微弱的光照亮了伤者的样子，这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因为疼痛和失血过多此时她的脸已是一片煞白，尽管她双手用纱布死死压着出血点，可血还是顺着她的手和已经鲜红的纱布不停的往出冒。
在这种情况下她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只耳机，看来刚才的引路者就是她了。
顾不上询问情况，灰羽卸下背包取出急救包就开始为她进行应急处理。
可没想到这姑娘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同时忍着剧痛坐了起来：“别管我，沿着车厢一直走下到线路上，第二个维修门……”
她的话没说完，疼痛使得她额头上往下淌着大滴的汗，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将耳机塞到灰羽手中。
灰羽并没有去接，而是轻轻让她躺平继续为她处理伤口。
创口着实不小，看形状正是刚才那些伪装者所为，好在没有伤到脏器，如今最重要的是赶快止血以防伤者休克。
“躺好，这是止血凝胶，里面有修复组织用的纳米机器人，别乱动啊，我现在帮你植入。”灰羽取出一个手枪样式的注射器，将凝胶注入了创口。
断裂的血管被凝胶裹挟着，里面极小的纳米机器人迅速开始工作重建血管，那些溢出的血液也被凝胶吸收干净。
总算是止住血了，他顿时松了口气，而此时女孩也因为凝胶中的物质昏睡了过去。
在用缝合器钉住伤口后，他接过了女孩手中的耳机。
实际上这是一个ID，而她手中的这个应该是拥有高级管理员权限的上级设备，这才能做到随时向任何一个下级设备呼叫。
给女孩盖上了自己的毯子后，灰羽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将自己的手枪放到了女孩的身旁。
……
十分钟后。
按那女孩所说的路线，灰羽来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维修门前。
门前隐藏着的感应器接收到了管理员ID的信号，一阵排气声后缓缓打开。
穿过了一条狭长的甬道，他感觉自己到了一个空旷的巨大空间中。
等到眼睛终于适应了这片黑暗的环境后，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
自己所处的是一条昏暗的小巷，而不远处却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巨大都市。
晃眼的霓虹与绚丽的立体影像点缀其间，刺激着人的视觉；而诱人的体香与阴冷的尸臭却缠绕在鼻翼，时刻提醒着来客这里的名字。
这就是此行的目的地，全亚洲最大的黑市，位于千川地下百米深处的地下城“鬼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