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斯高康大口喘着粗气,火场灼热的空气刺激着他的口腔和鼻子,各种垃圾燃烧产生的废气更是刺激得他泪眼朦胧,但这样却给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实感。这种古怪的气味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皱起眉头,但这这会儿却成为了他劫后余生的证明。
他还活着,他战胜了怪物。
“哈哈,哈,哈,咳咳咳。”他想放声大笑,但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几声短促的咳嗽。
这个瘫软在地上的男人,扶着墙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几乎让他失去了对双腿的感知,直到这会儿他还腿脚发软。
弥斯高康喘着粗气,看向火焰燃烧的地方。
闪烁的火焰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就像燃烧着枯枝。但其中分明传出了些许不和谐的杂音。就像是枝条生长,花朵绽放的声音,就仿佛有什么再火焰中萌芽。
一条闪烁着迷幻色彩的枝条从火焰里破土而出,重重地拍在地上,激起满地扬灰。如果在平日里看见这种梦幻朦胧的颜色,弥斯高康说不准还会赞叹几句,但在如今却只会惊的他肝胆欲裂。
那只怪物还没死。
他正想着逃跑,却有越来越多由血肉构成的枝条,在火焰中萌发,几乎将他的去路完全堵死。火焰就像是怪物的温床,使得原本尚且保有人形的怪物扭曲变形,仔细看去,血肉枝条上还带着些许焦黑的痕迹,但在其余地方,这个血肉的怪物却闪烁着明媚而迷幻的光。
火焰渐渐熄灭,但这个怪物的光芒却依然照亮了巷子,连带着天上的星星仿佛也越发明亮起来。
一株完全由血肉构成的树,屹立在巷口,其上的枝条自由的舒展在夜空中,带起破空的呼啸声。正对着弥斯高康的树干上,露出了他曾见过的,那张可怖的脸。
于是,怪物冲着他露出一个微笑,咧开的嘴角里能清清楚楚的看见丛生的尖锐牙齿。
弥斯高康从喉咙里吐出尖锐而短促的哀嚎。
但就连这哀嚎,也像刚刚燃烧着的火焰一般,突兀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血肉扭动生长的声音,还有骨节分离断裂的闷响。
J从空中一跃而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份场景。
作为鱼饵的弥斯高康被尖锐的枝条和骨节钉死在墙面上,他的四肢和躯干已经完全变形,就像是被人用极大的暴力碾过一般,从尸体上飞散而出的血液在离地不远处就被多彩的涟漪吞没,一点都没落到地上。这个苍白瘦削的男人因极度的痛苦和惊恐瞪圆了双眼,他的嘴微张着,就像是在呼号。与躯干和四肢不同,他的头部保留的极为完整。
一个黑袍的身影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站在巷子里,像是在欣赏由其一手造成的惨案。无数的枝条和骨节正从墙面上缓缓抽离,回归它的体内,连带着弥斯高康的躯体不自然的微微抽搐,仿佛如同生前。
这黑袍的怪物,听到了J落地的动静,于是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
半空中挥舞着的血肉枝条还未来得及收回,随着它的转身在半空中挥舞,由于支撑着弥斯高康尸体的枝条的抽离,尸体重重的摔在地上,砸出“咚”的一声闷响。
J认得那张脸,只是这脸的主人在那时还显得生动亲切富有人情味。
“埃瓦豪斯。”黑发的青年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名字,旋即他又改变了说法,“不,或许应该叫你埃尔克里斯比较好。”
曾经名为埃尔克里斯的黑袍怪物垂下头,发出了几声短促而含糊的喉音,就像是要为自己辩解一般。但随即,它的脸上挂上了一抹神秘的微笑,忽地向这边上的墙体撞去,激起无数灰尘。它在围墙上撞开了一个大洞,便头也不回地向着工厂内部冲去。
J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在稍远的地方,十数闪烁着警示灯的车辆正向着这里赶来,这里的动静早已经被无数人关注着了。
这废弃的工厂就如同J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几乎没什么大变化。堆积着的灰尘,废弃的机器,地上时不时还能看见的不知年月的纸张。在这个高速变化着的城市里,这里的时光就像是被永久按下了暂停键,不知何时才能重新前进。
但这里的平静被打破了。
两道身影在其中追逐着,制造出不该属于这里的吵闹。埃尔克里斯直直地冲向一处墙面,借助枝条状的触手停下自己后,它转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青年,随即拍向了墙面上的一处阴影。机括运作的声音在工厂里回荡。
它所站立的地面急速下沉,带着它往下落去,只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这洞口就如同怪物张开的嘴,在黑夜里彰显着些许摄人心魄的魔力。
但黑发的青年径直跳入其中,连丝毫的犹豫都不曾有过。之前的调查已经将可能性压缩到了最小的范围,但他还是想从埃尔克里斯嘴里听到一切的原委,然后,尽到自己作为执法者的指责。
黑发的青年轻巧地落地,运作的法术保护着他从洞口直落而下。
这里是一处隐蔽而干燥的地下室,到处都是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一角还摆着一张床铺,床铺下还堆积着日用品。但这不是他想要寻找的。
他的目光被一边的门所吸引,那门闭合着,却从未堵死的门缝中透露出丝丝的光明。
于是他推开门,无边的光芒轰然撞入眼眶,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半空中传来了热切的话语,就像是一个好客的主人在招呼被他邀请而来的客人,“欢迎来到我的国度!”
那是化名为埃瓦豪斯的怪物所发出的,他从未听过它以那么热烈那么昂扬的语音语调诉说过什么。哦,不,有过,那是在他醉后诉说星星的时候。J突然意识到了这点。
黑袍的埃尔克里斯已经收拢起了所有丛生的血肉枝条,它以一个人类的样子坦率地站立在半空中的廊桥之上,就像昔日在酒馆里见到的那个温和安静的中年人。但此刻,它却张开双臂,露出一个热烈而沉醉的表情。在它的身后,一个半浸没在血池里的机械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彰显着无与伦比的生命活力,各类不知用途的仪器和设备正连接在它上面,维持着心脏的活动。各色的液体在半透明的管道里,随着心脏的勃动,在几个池子里交互,完成了最基础的循环。
“你为什么要做这一切?”J皱着眉头,盯着埃尔克里斯。
黑袍的怪物像是听到了个好笑的笑话,它捧着自己的腹部,笑得几乎折叠起来。
“为什么?还有为什么吗?野火帮破坏我的工厂,该杀。有人想要恶意收购我的工厂,该杀。至于老邓——”它拖长了音调,“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放过一个把我的机密出卖给野火帮的叛徒?”
“啊,复仇,多么美妙,每每想到他们就这样轻易死在我的手上,我就激动的想要找人倾诉!”它用双手捧住脸,手指却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显眼的血痕。但这血痕却在短暂的瞬间,重新长成原来的模样。
“你看。力量,力量才是重要的。”它在短暂的平静后继续激动起来。“没有力量,我就守护不住我的星星,有了力量,我就能做到我想要的一切!”
它高嚎着,身后的心脏仿佛回应一般闪烁起亮白色的光芒。
“但你的工厂并没有保住。”J试图说明些什么,但最终还是被这个怪物打断。
“不,条子你什么都不懂啊——”它的脸上挂上了遗憾的神情,“我本以为,你应该明白我的感受的,作为同样失去了星星的人。”
“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能明白了,戏剧的高潮要有观众才算得上经典,我的星星的降临当然也是如此!”
它又再度亢奋起来。
这个非人的怪物高举起双手,开始用一种陌生的语言吟唱起什么。
它的全身和背后的心脏,同时泛起惨白的光芒。
在遥远的彼方,有光芒自天际滑落,如同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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