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的怪物嘶吼着,再度展开了浑身的枝条。
血肉枝条蜿蜒伸展着,又闪烁起明灭不定的混沌光彩,这颜色极其华丽,但却给人极其冰冷的感觉,就仿佛来源于天外。
尔后,无数的弹幕和光束自它的浑身各处,向着四周覆盖而去,除了它的背后,那个光蛹所在。
这怪物以可怖的火力,倾泻着它的愤怒和恶意,无数的破坏自它的枝条延申开去,将这个地下空间蹂躏了一遍又一遍。
黑色的骑士在烟尘里伸出手,相同的栅格状半透明痕迹以他的手为中心再度展开。这扭曲的怪物再度掀起的烟和灰成为了此刻J最好的掩体,它只顾着冲动地倾泻着火力,缺丝毫未注意到它的敌人所在。或许,不波及身后的光蛹已经是它残存的理智中唯一能顾及的事了。
于是,当着这怪物的面,黑甲的骑士,自虚空中抽出了他的武器。
那是一柄手枪,外观近乎一条折叠的龙,其上覆盖着细碎的黑色鳞片,枪口则由龙首所替代,鳞片的缝隙间还伴随着呼吸闪烁着黯淡的红光。
J扣动了扳机。
黑色面甲下的目光早已锁定了那毫不收敛的怪物,而蓝色的虚幻射界排除了烟和灰带来的影响。浑身散发着高热的怪物在烟尘里也是足够显眼的目标。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轻响,埃尔克里斯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赤红的血液从它胸腔上的创口如开闸般喷涌而出。但这疼痛似乎也越发激起了它的凶性,这扭曲的怪物咆哮着,用血肉的枝条在空气中划拉出飞舞的气刃。
但这样的挣扎反倒显得有些多余,气刃和光弹在触及这身甲胄的时候,就被无形的波动所中和,暴烈无序的法术波动在此刻就像是家养的宠物一样听话。黑甲的骑士用手拂了拂甲胄表面不存在的灰尘,以行动表达着对怪物的轻蔑。
但这怪物的肉体着实坚韧,在这短短的几个瞬间,原本胸口那创口就只剩下浅浅的弹孔,只有满地的血液才能证明确实曾经造成了有效伤害。
J在头盔下微微皱起眉头。
他手中的枪械开始不断吐出火舌,伴随着的,还有渐渐点亮的龙首双眸。扭曲的怪物就像被重拳击打的沙包,被冲击力打的连连后退,飞溅的血液和肢体洒落在地上。甚至能看见被打断的血肉枝条在地上无力的抽搐。
从它嘴里渐渐传出的是声嘶力竭地哀嚎,那种充斥着扭曲和恶意的咆哮彻底消失在了地下空间中。
J将手里的枪械抛在一边,未等到落地,半透明的栅格状痕迹在半空中就把枪械收回它原本所在的地方。
黑甲的骑士大踏步上前,他对着半倒在地上的怪物,握紧了拳头。
随即,便是连续不断地重拳连打。
传说这个世界上曾经存在一种伟大的生物名为巨龙,它们充满智慧却又天性暴躁,它们拥有超凡的伟力却满心的傲慢。在遥远的过去,在灰潮还不曾诞生的过去,在恩底弥翁还不曾建立的往日,龙活跃在这片大地上,以恐惧和实力,支配着其他生物。
在那时,一个伟大的帝国会对巨龙束手无策,精锐的军团、神秘的术士和法师面对巨龙就像初生的孩子一样无力,在那个时代,巨龙就是天灾。
而如今,天灾的影子重新在这里复现,最先直面它威严的便是这扭曲的怪物。
难以言表的愤怒在黑发青年的胸膛里熊熊燃烧,化为动力流淌向全身,驱动着四肢死死地扼住那怪物。
然后,一拳,一拳,又一拳。
打的血肉模糊,打的皮开肉绽。
飞溅的血液和骨节撞击在黑色甲胄的表面,却被这甲胄全数吸收,留不下半点血污。这怪物用触手和枝条发动的抽打绞杀,被坚固的甲胄牢牢的阻挡着,未曾有一丝变形。至于怪物发动的光弹和气刃,甚至连接近都做不到,在半途就被无形的波动中和。怪物引以为豪的暴力和血腥,在面对更大的暴力和血腥时,被无情的镇压。
毕竟,怪物怎么敌得过天灾的影子呢?
不知何时起,怪物的挣扎随着那连续的殴打渐渐减弱,到最后只剩下无力的抽搐,它身上那扭曲变形的枝条和触手不断脱落,最后居然能恍惚看出点埃瓦豪斯的影子。它从一颗血肉构成的树,重新有了些许人的样子。
但这黑甲的骑士却依然如同先前,唯独左肩上的龙头双眸,闪烁着越发明亮的红光。
黑色的骑士沉默地起身,重新举起了枪械。
那张属于埃瓦豪斯的脸上努力露出了怯懦谄媚的笑容,虽然早已经鼻青脸肿血肉模糊,但它还算挣扎着,用J那熟悉的声音开口道,“J,求求你放过我吧,好不好?”
黑甲的骑士漠然不语。
它仿佛看到了些许希望,挣扎着举起双臂,摆出一个合掌祈求的姿势,“我,保证不干这种事了,再也不干了。”
它像是为了证明这点,甚至开始对天发誓,试图说服面前这无血无泪的黑甲天灾。那张勉强看到到人形的脸上,透露着油腻而让人恶心的讨好笑容。
J只觉得想吐,他突然觉得一种无比的疲惫从深处翻涌着滚向四肢,就像是,面对着一个梦的破碎。梦想,星星之类他曾经听到过的话语又再度回响在耳边,于是他握紧了手里的枪。
J转头望向不远处的血池,里面的尸骨不知在那里躺了多久。他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也不知道它们的过往,但他清楚的知道,这十数个人的故事,在这里被怪物以一种卑劣而可耻的方式,无情地从恩底弥翁中强行截断了。
于是他低下头看向地上躺着的怪物。
透过黑色的面甲,视线对上了那对毫无忏悔意味的眼睛。这怪物全然不觉自己做的有什么错误,它只不过是屈从于更大的暴力罢了。
J微笑了起来,指望怪物忏悔简直就是个笑话。但这微小的笑声却给了怪物以错觉,仿佛就此能得到幸存,于是,它更努力地咧出了些许讨好笑容。
“再见,埃瓦豪斯。永别了,怪物。”
它听见黑甲的骑士这样开口。
它的微笑还僵在脸上。
紧接着回响起的,是暴虐的龙吼声,还有一声回荡在此处的枪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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