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的血迹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浓,像一条绳索套住一老一少,迫使他们走进树林深处。
这是俄罗斯境内常见的白桦树,生长在雪山的半山腰上,是一座隐藏的宝藏。
越往里面走,苏幕遮的心里越没有底。他的双腿早已冻僵,身体里的力气也随着寒气入侵而变得稀薄,眼下是凭着毅力在机械性地向前迈动。
林中似乎没有活物,地上除了那条殷红的血迹,再看不到其他痕迹。
过了十来分钟,他们终于找到了案发现场。
血迹在一棵八人合抱宽的大树下化成一团,血水上覆盖一层薄冰,面积不大,四处除了一个人的脚印外,再无其他足迹。
安德烈用手电照射大树上下,树冠遮天蔽日,即便是雅库茨克的冬日,这棵白桦树奇迹般地保持长青的姿态,想要以一己之力对抗大自然的规律。
苏幕遮顺着灯光向上看,看到盘根错节的大树树干上有不少抓痕,露出地面的一条树根被某种利器划断,流出来的汁液冻成冰锥掉在翘起的树根上。
两人围着大树检查一番,在树背后看到两道足迹,像是某种动物的前爪,但那爪印是在太大了,直径将近半米,便是近百岁的野外棕熊,前足也不会这么硕大。
看到这里,苏幕遮紧张的神经绷得更紧了,回荡在树林里的寒气穿透衣物,浸入他的肌肤直抵骨髓,寒气在他心脏里徘徊,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像掉在树根上的冰锥一样悬在他脑海里:这就是一个陷阱,猎人放出诱饵引诱更多的猎物前来。
他猛地回去去看来时的路,然而林子里光线稀疏,加上天色已晚,目之所及唯有黑漆漆的一片,四下都是积雪落地的声音,异样的静谧让人坐立不安。
苏幕遮搓了搓手,哈着气说:“大叔,我们还是快走吧,我总觉得这地方有些奇怪。”
“别担心孩子,这地方……”安德烈话还没说完,两人头顶出现了沙沙声,像是鸡毛掸子擦过紫檀木桌面的声音,安德烈突然抬起步枪,毫不迟疑地飞快拉栓,朝头顶便放了一枪。
这声炸裂的枪声击碎了少年的意志。
枪响同时,苏幕遮惊得大叫一声,同时双手抱头想躲到安德烈背后。
他不知道安德烈为何突然朝天开枪,不过作为狙击手,他应当有超人的直觉和感知力,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毫不犹豫地举枪射击。
安德烈用手肘将苏幕遮大力推开,再次抬枪同时大喊了一声:“快跑。”
为什么?被推飞出去的苏幕遮脑袋里一片空白,在雪地里滑行一两米的距离,撞到树干方才停下,他回头去看安德烈,目光顺势瞄向大白桦树树顶。
不知何时,那顶被积雪覆盖的树冠中央出现一个雪白的身影,一双比牛眼还大的赤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倒三角形的大脑袋缓缓浮现出来。
苏幕遮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只狐狸,一只跟小象差不多大的白狐,此前苏幕遮只在电影里见过这样的怪物,现在却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
它全身都长着洁白的长毛,那九条柔软的巨尾缠绕在树干上,跟周围的积雪融为一体,趴在树干上的时候,根本不会被人发觉。
看到两个入侵者,九尾狐布满白色绒毛的耳朵竖起,狡黠的眼珠转了转,接着张开布满尖牙的大嘴,猩红的舌头探了出来,它保留一丝警惕,慢慢伸出前肢、沿着树干向下爬行,一步步逼近树下的安德烈。
也许是因为太过震撼,苏幕遮竟然没发现狐狸左前腿上有一道伤口,殷红的血水不断流出来。那是安德烈方才一枪命中的结果,但没能给巨狐造成重创。
“跑!快跑!”安德烈大吼一声,吼声响彻树林。
苏幕遮大梦初醒般爬起来,顾不得流出的鼻涕还掉在嘴巴上,立马爬起来,想拼命逃出这片树林。
可是他的双腿太软了,脑袋里的嗡嗡声让他失去基本的判断力,视野里闪现出巨狐火红的双眸,根本看不清眼前的状况,地上的积雪又是那么深,宛若沉重的铁块拴在他脚上,每跑出一步都会消耗身体里的大半力气。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必须逃出去,否则会像坡地上的女尸那样,被巨狐残忍地杀死。
他迈开步子,用尽全力往外面跑,跑出不到五米的距离,一声枪响惊得他浑身一颤,他忍不住回头去看那棵不详的大树,看到巨狐已然跳到地上,正偏转头颅,用它那对硕大的红眼睛凝视自己,安德烈被巨狐踩在脚下,长约三十厘米的爪子穿透了他的胸膛,滚烫的热血从男人的胸口泊泊流出,像喷泉一般不断往外涌。
他早已失去意识,瞪大的眼睛看向苏幕遮的方向,瞳仁里的光已经消失殆尽,微微张开的嘴好像再呼唤什么,可惜再也不能喊出口了,那把寄托厚望的SVD步枪被折断,就在他旁边,他却怎么也够不到。
“大叔——”苏幕遮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安德烈就这么遇害了。
安德烈没有任何反应,向四周蔓延的鲜血伸到了苏幕遮心里深处。
“你这怪物!”少年转过脑袋,对着残暴的巨狐嘶声竭力地咆哮,可巨狐不为所动。
妖狐低下头颅,张开嘴撕开男人的身体,,似乎是有意威胁少年,它伸出猩红的长舌舔了舔嘴边的血水,再次亮出锐利的爪子看向少年。
巨狐两条强健的后肢微微向后弯曲,大脑袋低垂至雪面,瞳孔聚焦。
它与苏幕遮相隔不过十米,苏幕遮明白巨狐是在为冲锋做准备,那两条大腿弹起来的瞬间,巨狐便会跳到自己头顶,等待自己的将是锋利的爪牙和无情的撕扯。
凭自己的动作,根本躲不过巨狐的追捕。
难道就这么干站着等死吗?苏幕遮急促地呼吸着冷空气,胀痛的脑袋猛地冷静下来,淌满汗水的手摸到了一块冰凉的东西,那是安德烈的折刀。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苏幕遮鼓起了勇气,弹开折刀,缓缓探出右腿,站稳了脚跟,冲龇牙咧嘴的句话怒吼:“来呀畜生!”
“吼!”巨狐应声而起,一跃便跳到将近三米高的半空中,锋利的爪子对准了少年的左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