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大吉。
诸事皆宜。
实在是个出山的好日子。
时至今日,我夜惊雨已经在这名为天池峰的绝峰之上度过了整整十八年。
这天下只要长耳朵的就没有没听说天池峰的,也绝没有人没听说天池峰的主人——梁澹兮的。
此人是江湖第一奇人,也是第一怪人,他行事怪诞却从来不曾告诉他人缘由,或者说没有缘由,就像他当年把我带到天池峰一样,无论我怎么问他,他都只说是缘分。
缘分?
我七岁那年去偷人家晒得腊肉,得手后刚一下墙头就看见了一位气宇轩昂的中年帅哥在盯着我,我那里知道他就是梁澹兮,还以为是这家的主人呢,吓得我赶紧拔腿就跑。
可我跑出去还没有三步就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就在天池峰之上了。
这也算得上缘分?这分明是绑架好不好!?
我第一反应当然还是逃,可别的绝峰被叫做绝峰大多都只是单纯因为高,可天池峰被称作绝峰是因为它又高又险,四周皆是悬崖峭壁根本就没有下山的路,在配合上时刻不停的狂风,这简直就是个牢!
在自由和生命之间,我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生命,多年的流浪经验告诉我: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何况在这里顿顿都有肉可以吃,随时都有新衣服穿,我瞬间就真香了。
唯一不爽的是,梁澹兮把我丢到天池峰就不管了,只让陈伯教我读书写字。
这里就不得不说,梁澹兮离谱的地方了,别人教读书写字大都是从《三字经》开始,而我是从他亲笔著作的《天池洗剑录》开始的。
这就导致了常人学完《三字经》,开始读《百家姓》和《千字文》的时候,我在读什么《玄冰真气》、《太阴锻体经》。
是的,没错,对于当时的我,武学中最关键的轻功他没给我,而且在此之后的很多年他莫说教授了,连个自学的机会都没给我,誓要让我把坐牢贯彻到底。
好在过了大概一年,我就不是一个人在坐牢了。
梁澹兮又是不知道从那里强抢了个和我年纪相仿,叫“明时雨”的小女孩回来。
虽然他说这是受人所托才把她带回来的,但当时的我并不信。
明时雨倒是不用陈伯再教如何读书写字了,她被带上山之前就已经学会了。
真是造孽啊,师父,你这是从那里把富贵人家的小姐掳到咱们这天池峰上受冻的啊?
天池峰很冷,冷到那怕当时我已经内力有些根基了,夏天之时也无法在屋外久留,我刚到的时候更是在屋里都被冻得整天哆嗦,何况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孩?
因此,明时雨上来就开始学《太阴锻体经》,还是梁澹兮亲自教授,我现在有点信他真的是受人所托了,凭什么我全都得自学,而明枝雨就能有人指导啊!?明明我刚来的时候也很冷好不好?
感到不公的我很久都没有理过明时雨,但这天下没人能抵挡一个天天跟在你后边叫“哥哥”,有什么好事都会想着你的可爱小姑娘,我自然也不例外。
梁澹兮为我和时雨选择了两条不同的路,他说:因为我贱,所以我得学剑,还不能只当个使剑的剑手,得修成剑心去当剑客才行。
要不是当时我觉得我打不过他,他定然说不完那句话。
而时雨就不用学剑了,腿法、掌法、短兵、暗器,她都得学。
梁澹兮表示,等什么时候我俩把他交代的内容学得差不多了,他就传我俩轻功,学会轻功便可以自行下山了。
当时我自信满满,拍着胸脯和时雨保证:你要学那么多,而我只用学剑,哥哥我一定比你先学成下山,到时候等你下山了,哥哥罩着你!
当时,我只顾享受时雨崇拜得眼神,全然没有在意师父那老贼诡异地笑。
剑,自打诞生以来就与其他兵刃不同,剑客亦是如此,只有剑心成,剑气生的那一刻才有资格被称作剑客,若非如此,那怕剑术再高明,也只能被称作剑手。
而梁澹兮虽然也会用剑,但他是个剑手!
那本《天池洗剑录》是他结合了七大剑派的剑典草创而来,重点:草创!
这意味着《天池洗剑录》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得到过验证,甚至没有一位真正的剑客为其增益补漏,这一切都得我自己来摸索。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回事,最开始觉得不对劲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笨,去问师父,也只得到了你觉得不对劲就自己改一改,想办法让它对劲不就行了?的回应。
这我不走火入魔谁走火入魔啊?难道还能是梁澹兮亲自教授武功的时雨?
于是乎,等我把《天池洗剑录》修订完善,不会再让我不走火入魔还能让师父满意的时候,时雨已经开始学轻功了。
等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修成剑心的时候,时雨已经出山闯荡了。
等我终于能凭着剑和师父放对的时候,时雨已经打遍了大半武林混成武林盟主了。
对了,时雨之所以能服众,除了因为她是梁澹兮的徒弟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是明时雨的明,是当今天下第一望族——金陵明氏的明。
时雨的父亲正是明氏的族长,与陇西李氏一脉的镇元王平齐的两位异姓世袭一等亲王之一的开元王。
如今大顺深陷在了与北疆外敌的战争泥潭之中,已经无暇多顾及江湖中事,而武林也想要让朝堂放心,好安心抵御外敌,因此现在的武林正需要一位能链接武林和朝堂之人来做武林盟主的位子,所以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的明时雨便被推举了上来,组织已经决定让你来做这个位子了。
武林盟主这个位子放在以前只是个虚名,还是那种没事不鸟你,有事你来担的虚名。
但现在情况变了,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好让朝廷放心,也为了自己的未来,由少林、武当为首的名门正派不仅出了人手组建了同盟会,还带头每年都出钱以维持同盟会的正常运作。
这可不是什么名门高派的钱如数奉还,小门小派的钱三七分成的事,而是每年都能真正拿到手上的真金白银。
而时雨用这笔钱已经把同盟会经营的蒸蒸日上,把妄图趁着朝廷势力收缩而抬头的邪派势力,已经打得一听到明时雨的名字都要抖三抖的程度了。
而我,一出山就有这样一条粗壮的大腿可以抱,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