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说完来意，便离开了。
几天后，又是一个傍晚，洛奕打扫着诊所的卫生。
雪莉推门而入，她脸色苍白，看起来比上次来时更加没有力气了。
整个人病恹恹的。
唯一有精神的是强行露出的笑容：“医生，我带合同来了。”
合同是普通的事务合同。
从工资到具体的年限，一一列举在合同的白纸上，洛奕检查一遍合同，确认无误后签上字。
合同有两份，签完后，洛奕和雪莉各收录一份，接着，雪莉邀请洛奕出门。
洛奕没有拒绝，他关上诊所的窗子，来到门外。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被夕阳绯色所浸染的轿车，有穿西装的女人在车旁等待。
雪莉指了指那辆车子：“医生，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随意。”
“我们一起上车吧，洛奕。”
“诶？”
“干嘛露出惊讶的样子，是不喜欢坐车吗，那雪莉也可以陪你徒步，也就2，30公里的样子。”
“走夜路是吧。”
“嗯，只要洛奕医生趴在地上当我的马。我有学过马术，不用担心骑不好。”
“谁会担心那个啊。”
洛奕头疼地摸了摸后脑勺，总觉得眼前这女人外表病弱，心理却有点小恶魔的样子。
表里不一说的就是这种女人吧。
尽管接触起来并不轻松，但洛奕想到了丰厚的薪资，想到了自己昨天突兀冒出的面板，就有了继续想处下去的动力。
他指了指车子：“不是说坐车吗。”
“人家还以为你想在车后面跑，就像海上被快艇拉着的人一样。”
“之前，你明明很温和有礼又害羞胆怯的。”
“别在意，那都是假的，不是真的。”
“我希望那个是真的。”
洛奕难受地说完这句，回身锁好诊所的门扉，又随雪莉上了车。
两人一上车，洛奕才发觉车内空间不小，是可以安置沙发的车辆，他直接问了出来：“雪莉你不会是哪家大小姐吧。”
“毕竟洛奕医生薪资很高，不是大小姐雇佣不起。”
“为什么遗憾地叹气，薪水高不是你提出来的吗。”
“好了，钱的事放在一边，你不如问问我的事。”
车子里，雪莉打开车窗，窗外吹进和煦的风。
之前等待在车旁的女仆也进入车里，她坐在驾驶位，拉动手刹，车辆缓缓起步。
与此同时，车窗外的景色也在向后渐行渐远。
洛奕坐在另一个位置上，他看了看雪莉，那因为夏日的热气而裸露出来的手臂尤其白皙。
白皙到不正常，色素缺乏的不正常。
依洛奕的判断，那种肤色和久未见阳光有关，就好像这个人很少外出，在室内待的时间占据了生活的大半部分。
而且，洛奕将目光移动到雪莉的脸上，其精致的五官确实好看。
可他想起自己面板上的任务。
雪莉的遗愿。
很明显，这个女人要死了。
人对视线总是很敏感，恶意的，善意的几乎都能感受到，雪莉也是感受到洛奕的视线，她的脑袋从看向窗外移动到看向洛奕。
脸上是“这个男人在想什么”的疑惑：“洛奕医生，是因为想对我对手对脚又不好意思提出来才这么拘谨吗。”
“不不不，我根本没有那种想法。”
“竟然没有，你的脑子真空。我还以为洛奕医生的思维能力只能思考那些东西了。”
“是想吵架吗，你。”
雪莉摇摇头。她总是给人一种“走两步就会累倒的样子”，但此时，似乎是调戏洛奕让她感觉到乐趣。
面颊上是温暖的笑容：“洛奕医生，知道私人医生的职责吗。”
“不就是定期身体检查，随叫随到的病患诊疗么。”
“居然只干这点事，就要拿那么多钱，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会痛，也是被你的言语刺痛的。”
“谢谢。”
“没在夸你。”
洛奕觉得和这个人沟通太累了，对方那黑色的眸子，水灵灵的，让人根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车辆一如既往地碾压着暮色的余晖，驶过一片丛林环绕的公路，到了一处庄园式的建筑群。
坐在前面驾驶位的女孩停下车，走下车，又为雪莉打开车门。
雪莉简单介绍了女孩，说起她的职业，女仆。
说起她的名字，苍。
名字的介绍让洛奕也不由把眼神投向女孩，苍的眼神很纯粹，头发是如苍茫天空的幽蓝。
即便没有交谈，却能感到那种空灵的气质。
让人想接触，又不知怎么接触。
雪莉倒是和苍接触得很自然，她呼唤着洛奕一起下车，又让苍把车子停好。
远处有个地下车库。
为了把车子停在地下车库，苍重新钻进车子，车子驶上路面，消失在道路的延伸处。
原地，只余下洛奕和雪莉。
洛奕四处环顾了一下，两边都是绿色的草坪，草坪上栽种着树，被园丁修剪过的绿树，普通地立在那里。
就算洛奕不会欣赏美，也觉得很好看。
接着，他收回视线，这个地方太大了，让他想起以前的大学，需要搭公交才能前往下一个学区。
雪莉倒是习惯了这个地方的样子，她带着路，走进前方坐落的宅子。
那是栋欧洲风格的宅子，宽大到作为办公楼也绰绰有余。
可惜，宅子似乎不是那种设计，它的整体风格偏向于家居。
初来乍到的洛奕什么也不熟悉，他跟着雪莉进入房子，顺着一楼的旋转楼梯向上。
一路上，能看到穿着西装的男人和女人，他们或擦拭墙壁旁的瓷器，或手里推着乘放精致糕点的车辆。
看上去十分忙碌。
雪莉路过那些人身旁，脚步不慢，足迹在走廊留下足音。
足音停顿的终点站是一扇棕色的大门，雪莉敲了敲门，在“请进”的声音后推门而入。
门内，是个标准的私人空间。
空间里靠近窗子的位置有桌椅，靠近墙壁的位置放着看上去就很昂贵的沙发。
在靠近窗子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中年的男人，精气神十足的男人，洛奕看了看那个人，发现其眼神里，全是淡漠。
似乎对于雪莉的到来，不甚在意。
屋子里，雪莉的声音也变得冷淡，像是汇报工作一样，她介绍了洛奕的职业与到来的理由。
中年男人听到洛奕是作为私人医生来这里后，也没说话，他点点头。
末了，像是不耐烦，他指了指门口，让雪莉离开。
全程，气氛都和冬天落雪时没有区别。
对话结束时，雪莉和洛奕出了房间，洛奕看着雪莉关上房门，又把身子靠在门口。
她仰头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叹了口气：“那个人是我的父亲。”
“父女关系的冰河期。”
“嗯。”
雪莉点点头，她的样子是洛奕从未见过的。
只在书上描绘过的表情。“凄楚。”
不知为何，洛奕想到了那个词语。
有一说一。雪莉的脸上就像写着“我知道，也理解，但是依然很沮丧”，她告诉洛奕：“我要死了。父亲让她不要再添麻烦，父亲不会关注一个快死的人，因为对父亲来说，那既没有价值，也没有意义。”
她说着像遗言一样的话，擦擦眼睛，看着洛奕：“女孩子软弱的时候，是乘虚而入的好时机喔，明白了的话，就快来乘虚而入。”
“可是你父亲。”
“那家伙怎么想都无所谓，雪莉不是有你了吗。”
“我？”洛奕指了指自己鼻子，一脸“我只是个医生”的表情。
另一边，雪莉却把背从门上分开，她拉住洛奕的手：“对啊，一个人是很无聊的，陪我去玩吧。”
“我的工作职责里没有陪玩这种服务。”
“明明给了那么多钱。”
“不是钱的问题。”
“是人的问题吗，不喜欢跟我玩吗，雪莉病怏怏的，说话也不好听，让你感到厌烦了吗。”
“有点。”
“呜哇哇。”
“不要在这里哭啊。”
眼前的大小姐突然哭出声来，洛奕感受到走廊上的人在往这边行注目礼。
他无奈之下，捂住雪莉的嘴巴，使其只能发出宛如被劫匪袭击的声音。
“呜呜呜。”
雪莉一边呜呜呜，一边用凶狠的目光望着洛奕，一时，空气都有些凝滞。
洛奕叹了口气，示意她不要再哭了，才放开手，原地的大小姐一副想哭要忍住的样子，她依旧恶狠狠地盯着洛奕。
也是此时，洛奕才发现这个一嘴毒舌的女人，也有这样的时候。
满脸委屈的雪莉张了张嘴，正要控诉洛奕的突然捂嘴，话语就被洛奕的问题打断了。
问题很简单：“你要死了，是得了什么病吗。”
“。。。”
似乎是一语中的，雪莉的精神也被疾病的话题吸引，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