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格纳城到王城的路途上,与先前的闲聊不同,卡洛琳与夏中聊着此次进入王城的计划。当然,主要是卡洛琳在讲,而夏中在听。
本着最坏的情况去考虑,达里昆斯侯的反叛蓄谋已久,趁国王陛下去世的时机,意图扶持泰米德公爵成为新国王,那么更有资格继承王位的王子柯里安和王女卡洛琳就是必须除掉的对象,因此才有了王宫的动乱,以及卡洛琳回程路上的伏击和刺杀……
夏中看着冷静讲述的少女,看不明她眼里到底有没有恐惧、仇恨、消沉之类,忍不住说道:“卡洛琳,你现在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这都是你自己想到的吗?”
“老伯爵给我看了梅菲斯特侯的密信,也告诉了我其他一些事情。确切的事实只有那些,但这是最合理的推测了。”
“嗯,合理……但是很残酷。”
卡洛琳微微叹气,平静地说:“现实是冷冰冰的,不会因为我们的看法而有所改变。我只能在这种情况下,做我该做的事情……像你所说的那样。”
夏中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头:“嗯,只管去做就好。”
“或许应该直接绕过王城去梅菲斯特领,但我还是想先看一眼母亲……这个想法可能很任性,只是,我无法就这样远远地看着母亲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王城中……”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但她绝不柔弱,我——不相信!”
卡洛琳所说的“不相信”,显然是指王后因为国王的死讯而伤心过度一病不起这件事。
“明白了,需要确认并调查。”
“是的。到王城以后,老伯爵将会放出我已返回国内的消息,用以反对我的叔叔——也就是泰米德公爵继承王位。”
“这样暴露你的行踪岂不是很危险?”
“反叛者恐怕早已知晓我的动向了,所以我打算在到达王城之前就与老伯爵分开,悄悄进入城中。”
“由明转暗,这个思路不错。”
“嗯,等我看一眼母亲,就离开王城去梅菲斯特领……很抱歉拟定计划的时候没有叫你一起,但我相信你会继续保护我的,是吧,特莱沃尔?”
少女平静而又坚定的目光直视着夏中的眼睛,像是在期待着回复,又像是早已笃定会得到肯定的答案。
夏中的意向居然被当作计划中的确定事项被考虑了!说实话,按照夏中偶尔的恶作剧心理,在这时候还挺想矫情地表示一下不同意,来看看对方计划被打乱的样子。
不过卡洛琳此时的气质与先前柔弱无助的样子大不相同,感觉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但她这样的变化,很有意思!
夏中从来不讨厌沉着冷静的人,他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缓缓地说:“当然!为你效劳,王女殿下!”
在四下无人的一段路途中,卡洛琳王女和夏中换了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
王室骑士斯科特也早已换好一身车夫装束,带着些许的补丁和不知哪里蹭上的灰泥,加上数天未打理的胡茬,仿佛真的是一个地道的中年车夫,与板正的王室骑士模样大相径庭。他驾着卡洛琳和夏中乘坐的这辆马车与摩尔格纳老伯爵的大队伍分离开来,拐入了另一条道路。
斯科特驾着马车稳稳地前进,一边向车厢内的夏中说明:“原本黄昏之前就能到达王城,但为了便于行动,我们会放慢速度,在天色暗下来之后到达。老伯爵会在差不多的时间到王城南门,而我们则绕到西门进去。西门的守卫队长正直而又机敏,并且与我关系很好。马车上还准备有魔法师协会的信函,如果遇到盘查,就以这个作为证明。放心,信函是真的。”
夏中拿起信函看了看,信上说,委派特莱沃尔先生和卡罗拉小姐前往“魔法师协会凯因塔利亚王国分会总部”,落款是“魔法师协会西里尔城分会”。
看样子是要以魔法师的身份作掩护进入王城了,倒也合适,夏中一直都是这副行装,卡洛琳倒也一直穿着魔法师袍。
“西里尔城?”不知就问。
“是凯因塔克西边的一座城市。”卡洛琳说。
“原来如此,我们毕竟要从西门进去……”
不过能远程让另一座城的魔法师协会提供信函也确实效率很高,或许有什么传送物品的手段,而且与“魔法师协会西里尔城分会”关系相当密切。
“所以你现在是卡罗拉小姐了?”
“嗯,你的名字应该没有问题,但我必须用别的名字。”
“确实。你们准备的可真是充分。”
夏中想了想,掏出自己的三环魔法师徽章,戴在左侧胸前,说:“之前抽空去弄了这个,这样看起来更像回事。”
卡洛琳仔细看了看,问:“你只认证了三环吗?”
“啊,徽章而已,上面几个环不重要。”
“呵呵,一般都是以魔法师的最高水平进行认证的。不过也有一些人不在意这个。我的也是三环,离开学院之前我刚刚学会一个四环的魔法,也就是说实际上可以认证四环魔法师了。”
“真不愧是天才少女魔法师!”
“我这样还差得远。其实我更好奇你最高可以用多少环的魔法。”
“这个嘛……有机会了再给你看吧。”
“我很期待。”
黄昏时分,王城的轮廓已经可以远远地看到了。
斯科特先生缓缓停下马车,正立在车厢旁,认真地对夏中说道:“特莱沃尔先生,在进入王城之后,我会送殿下和你到达王宫附近,随后我将去往摩尔格纳伯爵大人在王城的宅邸,并出现在叛贼的眼线中,以便让反叛者误以为殿下就在老伯爵那里。”
顿了一顿,他郑重地向夏中行了一礼,说:“虽然这样殿下会安全很多,但接下来的行程,殿下的护卫就只剩您一人了。请您务必保护好殿下!特莱沃尔先生!”
嗯,骑士斯科特护卫卡洛琳去魔法师学院求学一事想必是公开的情况。一般来说,卡洛琳在哪里,斯科特就也会在哪里。反过来,斯科特出现在哪里,自然而然就意味着卡洛琳在哪里。
老伯爵一直主张严密保护卡洛琳,斯科特更不可能抛下职责提出这样有风险的计划。那么,这样的安排,只可能是卡洛琳提出的。
很大胆的想法,却也很有道理,能够充分利用信息的差异,进行战术上的欺骗。
夏中刷新了对这个少女的印象。
不过,真不知道她是怎样说服其他人的。
夏中忽然有点明白出发时老伯爵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呵呵呵呵,有意思——难得你们这么信任我。放心放心,这点小事,轻轻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