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始终围绕着不如意而不断生长。人为妇人所生,多有忧患。待蹉跎岁月过后,回首往昔,原来这一切早有注定。
鬼见愁还未出生之时,其双亲曾寻到一位得道高人命理指点。那道人曾言,腹中必有两子,虽为孪生,命运却天差地别。长子敦厚老实,勤俭持家,不言大富大贵,却也家庭美满,一生顺坦平安。二子聪慧过人,筋骨奇佳,长大后必是文武双全,但其命却是六亲缘薄孤辰驿马,一生颠沛流离不得始终。道人言其命中木火旺盛,取名萧然以泄木火。伤官入命,一生不得为官,若能七岁前平安无事,自会来收其为徒,传授逆天改命之法,颐享天年。
不觉已至分娩之日,一声嚎啕大哭,长子落地,随后二子诞生。这前后不过转瞬之间,竟然是两个时辰的分水岭。父亲林勇对于道人的半信半疑也将心落下了,一切尽是命中使然,唯有尽人事,听天命耳。林勇将长子起名青桐,青桐之意,凤凰鸣矣,于彼高岗。取落凤之意,希望将来能取个好媳妇。二子便听信了道人之言,取名萧然,以泄木火。
百岁这天,林勇大摆宴席,请来亲朋好友。两个孩子呆萌的目光面对着这些世俗礼节,仿佛和我俩没什么关系。两个孩子笨拙的脚步慢慢的走进抓周台,青桐轻扫抓周台,一眼看见了那张锄头,随后一手抓了过去。林勇见状心想,我林家耕读传世,虽无达官显贵,若能平安顺遂喜乐无忧,也是青桐之福。二子萧然面对着抓阄台,茫然四顾,最后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林勇见状,两指对着他的小脑袋弹了一下,萧然踉踉跄跄跑到了那本连山易旁边。这农耕之地,最忌崇山峻岭,这连山易以艮卦开首,看到二子萧然注定一生不能平坦。宾朋见状,以为孩子喜爱读书,将来注定是个读书之人,考取功名,国之栋梁。林勇也只得迎合,对着妻子暗暗愁容。
林萧然三岁这年,看到父亲拿回来一大堆书,对着哥哥和自己说道:“林家祖训有言,子孙虽愚,经书不得不读。我们林家至此虽无大富大贵,然诗书传道,农耕持家之理却是懂一点,你们俩还小,只读一下启蒙书籍便可。”随手就拿起来一本千字文交给母亲让两个孩子学认字。说来奇怪,二子林萧然自然聪慧,教过之字,无需二遍。这长子青桐敦厚之人竟然也能跟得上弟弟的脚步,母亲见状,心里暗暗开心,嘴上却不对两个孩子有太多鼓励。
五岁这年,林萧然跟随父亲农耕,在耕地里玩的不亦乐乎,突然一条毒蛇咬伤了萧然。父亲只听到一声惨叫,迅速赶来,带去了村里的郎中府舍,这郎中说道:“此蛇为七步必死,其毒名曰无咎。”何为无咎,当朝明医取了易经里的无咎之意,意为没什么事情,无事便只有无世了,林萧然一时间危在旦夕。
傍晚,父亲二人守着萧然。郎中来访,“哥哥嫂嫂,这孩子身中无咎,此毒必死,然此毒还有一可怕之处,便是毒气杂于天地,孩子的一呼一吸尽是墨染之色,此毒有极强的传播性质,希望尽早焚化了孩子,以免生事端。”林勇夫妻却是说什么也不肯,我二人血肉之躯而生萧然,血脉相通,即便是绝然无救,我也要看着孩子咽下最后一口气。
世间之事其变化往往转瞬之间。深夜,这郎中带着村里人前来叫门,其中不乏有自己昔日的亲朋好友前来劝诫,林勇坚决,亲朋好友不免反目成仇,林勇把小指放与铡刀之上,嘴里说道:“今日我林勇与诸君恩断义绝,随手铡刀砍下,小指落与地上。”众人见状,强取无用,纷纷散开。一夜间村子里就只剩下了林勇父亲与青桐萧然兄弟。
说来奇怪,这林萧然昨日口吐墨气,第二日巳时一过,竟然自己下床,行为与常人无异,母亲见状,喜极而泣,我的好孩子,你是娘的心头肉阿。父亲听见孩子的声音,过来露出了笑容。不消几日,郎中带了丹参黄芪之物前来探望,摸脉过后,说道:“林大哥与我多年好友,村中之人唯有你我为读书之人惺惺相惜,前日之事危在众人,不得已而为之。”林勇俯首作揖,此事已过去,不必再提。村中众人听闻,也纷纷搬了回来,只是那曾经的亲朋嘉宾随着小指的掉落,也不在那么坚不可摧,一时间林勇看破。十字街头十把钢构钩不到亲人骨肉,深山老林刀枪棍棒打不散无义宾朋。
六岁那年,萧然聪慧已将大哥青桐甩于脑后,青桐还在泡茶学字之时,萧然已经研习儒法墨道诸子百家,训诂以学经,闲读趣闻杂谈,不出百日,那林萧然儒家五书四经,南华道德了然于胸。父亲问其可有大志?萧然答曰:“天地立心,生民立命,往圣继绝学,万世开太平。”好一句横渠四句,林勇心想,这萧然将来若能不辱门楣,为国为民,我林家祖宗也能含笑九泉了。
七岁那年,道人来访,林勇夫妇摆酒泡茶,道人一时间看不到萧然,以为早夭,叹气说道:“人之寿命,皆由天定,俗世之人,顺势而为也就够了。”话音刚落,林萧然手持一本子平要诀,从书房慢慢走来。“小辈拜见道人叔叔。”道人见状疑惑,林勇说道,此为二子萧然,道人见状欣喜,手指扶开一凳,说道:”我向来不重礼法,今日就与这孩子一起吃了,林兄弟你看如何?”林勇见状也不阻拦,说道长子:“青桐也应如此”。好好好,世间之繁文缛节一时间在这农耕之地烟消云散。
酒足饭饱,道人问萧然:“子平之书你能懂几分?说来听听。”萧然答:“古来命理探究,四柱紫薇最为精准,相学之术境由心生,心变而面相变,六爻梅花卦术精准,这命理却是差了一截。”道人问道:“玄门之命卦,你都有所涉猎吗?”萧然不慌不忙说道:“此为世俗之庸术,我心志不在此处。世间之庸俗学问,难的了庸俗之世人,却难不住志趣高洁之辈。”道人听闻,区区七岁小子,见地之高确实闻所未闻。说道:“我本意收你为坐下弟子,今日之见,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唯有笨拙二字,望你谨记,天下之人,聪明之人易生机巧之心,机巧之心易成技巧之人,唯有这笨拙二字是冰雪聪明之人难以理解之事,你须记住,惟天下之至拙,可胜天下之至巧,唯天下之至诚,可胜天下之至伪。”萧然说道:“学生记下。”道人安睡一宿,一夜无话,第二日早起饭毕,与林家夫妇说道:“此子天资聪慧,若能自我解脱也说不准,我不必收其为徒了!”话毕拜别了林家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