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传,青月山有一红拂庙,拜姻缘求得一线牵,托福送子代代相传。
庙不大,门前一棵海棠四季花开不败,据说是红拂庙的上一代庙主种的;
苏慕寒闻得这庙主的故事,每每必伤感哀叹。
“唉。”苏慕寒啃一口水萝卜,幽幽望着隔壁的祈月山:“真不知道答应这条件是好是坏,服了。”
隔壁山上的福宝庙专攘灾送财,日日人满为患,每逢月初更是人多的过分,深夜香火不止。
至接手身后这破庙三年了,来的人寥寥无几,一根红绳都没发出去过。
有一点值得一提,特意问过那授予红拂庙代掌资格的人,问题是不给牵红线夫妻俩就不会在一起了吗。
他言天底下还有很多正式的大庙主,行走各界忙碌于工作,自己只能算一个实习庙主,守好这小山头就行了。
苏慕寒抱着萝卜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想来重活十世,改了名字,为嘛要让带着记忆,不带不就好了,不带就没那么多痛苦。
打包票,哪个家伙的悲惨经历也没自己的多,六月雪见了都是哭着走的。
想着,一道倩影悄然出现,迈上最后一级上山的台阶;
此女素衣裹身,面纱遮掩;
缓缓而动,行至庙门前。
苏慕寒眼前一亮,忙站起来道:“姑娘,可是需要帮忙?”
那人虚握的柔荑抚于胸前,仰面海棠直勾勾盯着,一双明眸荡起层叠涟漪。
许久,她才开口。
“先生,命绳断了,还可续吗,我给你钱。”
命绳,缘绳,红绳,红线,振金,钢丝,焊条,一样的东西,绑于男女足间踝处。
能看到连接的红绳乃大庙主独有能力,寻常人即便实力再强也无法直视,对他们来说这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这女子却说绳子断了,她为何知晓?
从前也有人问过苏慕寒红绳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答案当然也是句虚无缥缈,信则有不信则无,这是庙主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且还答应过赐予工作的家伙,不得投机取巧,乱点鸳鸯谱,否则转生帝王的约定作废。
苏慕寒双目蒙上一层淡蓝星光,观她脚踝蔓延的红绳接口有明显撕裂痕迹,像用牙咬断的棉线,毛毛躁躁,参差不齐。
“他人呢。”
女子只摇头。
“续当然能续,先将他的生辰八字给我,还有你的。”
红绳断了,便代表两人的缘没了,今生或能破镜重圆;
又或天涯两隔终不得见,兴许擦肩而过都不一定能相聚。
“嗯。”
两张黄纸,分别落下两行生辰八字;
依苏慕寒所见所算,为他们结缘的大庙主经验绝对老道。
女人似不在乎,依旧立于海棠树下,时而轻抚树干,时而望花怀情。
苏慕寒收起撒下的字签,答道:“姑娘,你非人也,他对你真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
“抱歉,姑娘,这个我续不了。”
女人似乎早已知道是这个答案,对花喃喃道:“那先生能否再帮我结一段新的情缘?”
“可以。”苏慕寒面带笑意,抬手作请状,示意她进来。
女人看向居于庙中的姻缘柳,双手叠放置于腹前,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不了,多谢先生。”
“缘可续,情难结,你把那人带来,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我找不到他,先生又何必多问?”
“你们感情出了问题,但我想应该不是争执,是他主动离开的你,他心真狠,姑娘受苦了。”
“先生,那他还活着吗?”
“姑娘是聪明人。”
女人双目氤氲雾气,马上就要哭出来:“先生,那花为什么还开着?”
“互相牵挂罢了。”
女人噗通跪地,两行珠泪滑落:“我想请先生为我们结下来生缘。”
“你今年两百岁有余,寿数可还有一大半,弃之可惜。”
“望先生成全。”女人行跪拜之礼,额头触及泥土,长发散落。
“如你所愿。”回答干脆。
“谢先生。”哽咽在喉,声泪俱下。
活了九世,没五千岁也有三千,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什么悲惨遭遇没经历过。
眼前的这朵玉兰精不足以令苏慕寒吃惊,乃至震惊,因为见识多了,心也就硬了。
姻缘柳下,那女人跪在蒲团上,双手结轮回印,抱守一颗虔诚之心。
苏慕寒目中的姻缘柳,枝条系满红绳,无风自动。
随后一条金色丝线凭空落下,闯入女人眉心。
她释怀的笑了,身体由脚踝最先变得透明,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说来也不难解释,拿余下两百多年的寿命换的,下一世不一定是怎样的身份,但一定会在一起,有得必有失嘛,她觉得值那就值。
“满意了?”苏慕寒问,显得有气无力。
“让先生受累了,我也曾见过他给人结来生缘,比起先生,我家那位禁不住损耗,昏迷四天。”
“我也就好面子。”
“呵呵呵呵……想来先生一定十分讨女子喜欢。”
苏慕寒也笑了:“我能认为你这是在嘲笑我?”
身体透明程度过半,笑过,就好了,能看出她是真心的,不留遗憾,反倒释然。
女子眸含温和笑意:“先生可有爱过之人?”
苏慕寒想了想:“记挂的有几个,阴阳相隔,不提也罢。”
“那我就祝愿先生能早日与她们相聚……”
玉兰精完全消散,声于屋内回荡。
苏慕寒盯着她留下的一颗粉紫色精魄,想必生前该是位温柔知性的女人,命里痴情,
“艹。”
苏慕寒满口植物,扶着腰,两腿软到站不起来,靠着门框蹲到地上,两眼发昏;
心里却是有些高兴的,三年了,终于开张了。
庙门前的那棵海棠仍然挺立;
树旁则多了一个人,身姿纤瘦玲珑,一袭湛蓝长裙黑发如瀑,仰头看花的侧颜精美绝赞。
认得她手腕的玉铃铛,隔壁山头就是她家产业,顺手把福宝庙也一并盘了下来。
“苏慕寒,你答应跟我成亲的。”蓝倾城的眼里满是认真,好似不答应会变成罪人。
苏慕寒不屑冷哧:“梦里意淫的别带上我,还有,我对你这种不毛之地的小丫头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