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洛澈开学报到的日子，好巧不巧，考的学校和堂姐洛溪是同一大学。
不过呢，洛澈是家里的骄傲，是掌上明珠——至于洛溪，只不过是爹不疼妈不爱的离异孩子。
洛澈从来都不把这个堂姐放在眼里，甚至对她来说，堂姐的优异成绩只不过是她也能随手做到的程度，为了在容貌上再下点功夫，自己不惜减肥15斤，堂姐长得虽然很漂亮但是我洛澈也不差，在下火车的时候就有業煌華专门的直达车，上面还贴着‘欢迎各位業煌華学院第9期新生前来报到！’的红色大标识语，早就听说了業煌華是个待遇很好的一流大学，这样看起来确实是安排妥当呢。
今天是进入業煌華学院的第一天，自己这几年要好好攒劲，一鼓作气地超越这个堂姐，狠狠地超越嘿嘿。
倒是好奇会是什么学长学姐来迎接新生呢？据说是業煌華学院的精英们，可能会有帅气的学长呢？有点小期待呢，说不定会发生一段浪漫热烈的大校园恋爱呢嘿嘿嘿？
洛澈忍不住地傻笑。
“洛澈！洛澈！”
正当洛澈都要幻想到帅气学长抱着自己亲亲的时候，隔着迎新大巴有人敲自己的窗户？还是自己很熟悉的土话？真讨厌能不能小点声？
“同学，那位是不是你的朋友、熟人？””身旁刚认识的女生轻声提醒。
“……”洛澈无语地看着玻璃窗外穿着寒酸的堂姐，还是这么土不拉几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站在初秋的晨风里朝这边挥手。
“洛澈！好久不见啦？你长这么可爱啦？”可恶的堂姐一上来就是一个大大的熊抱，那股廉价舒肤佳肥皂香味直冲脑门。
“呃…堂姐，好久不见。”洛澈尴尬地和同行刚刚认识的同学使着眼神‘你们赶紧把我拉开我不认识这个人’，其实自己跟洛溪并不是那么熟，甚至对自己来说自己家和洛溪家本来就不对付，当年她考到县城第一名的时候，老妈还气得吃不下饭。
“洛澈，你看你多幸福，还有姐姐来接你，我们先走啦？”
“是啊是啊，一看关系就很好。”
“羡慕。”
听着这些话语，洛澈只觉得一阵无力。一群同学们似乎根本没发觉自己的眼神不对，而是有说有笑地走远了。
“哈哈，你能考上業煌華我真的很开心！”洛溪松开她，眼睛笑得弯弯的，里面是毫无伪饰的欣喜。
“呃哈哈…堂姐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这边呢？”该死该死失算了！自己本来就避开高峰人群，特意一大早乘车第一批来学校的，就是为了不在茫茫人海中和这个堂姐碰面。
“是啊，我前几个月就接到了你的喜讯，不过怎么打你电话都打不通呢，索性就寄了一些开学前的礼物给你，你有没有收到啊？为了迎接你开学，我今天特意起了个早床，还推掉了很多杂事来见你！”
“呃哈哈哈…堂姐你真是勤快呢…”洛澈干笑两声，自己的电话早就对洛溪这个傻子拉黑了，至于她寄的那些破烂：白大褂、听诊器、临床执业医考教材…还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切片恶心得要死，收到这个包裹的时候洛澈恨不得把她生吞剥皮，弄得她一身的福尔马林味道，自己原封不动地退回到業煌華了。
但，很久之后洛澈才发现那件朴素的白大褂是洛溪自己缝缝补补舍不得穿的，因为業煌華实验课上报废白大褂和实验服的机会太多了，许多学生不得不买好几件以供穿洗，听诊器也是很贵的双头听诊器，有些心音是单头听诊器听不到的…至于那些切片则是老师们都竖大拇指的示范切片，要是洛澈聪明点当时直接拿切片当课题作业交上去就犯不着一下午都蹲在实验室里了，或者能让她在之后无数的实验课上节省大量时间。
“不说这些了，洛澈，来，我带你去报到处。”
“诶诶诶我的行李箱还没有卸下来呢？”洛澈还没来得及表示抗议，洛溪已经一手一个箱子，轻松拎起，走向旁边一辆半旧的蓝色小电驴。
“先去报到处吧，再等几分钟的话就又会来一大批人了，排队都排个把小时。这个时间点，校园接驳车还没那么密集，我载你过去最快。”洛溪将行李箱在脚踏板上固定好，拍了拍后座。
洛澈看着那辆又小又破又寒碜的小电驴，内心是极度拒绝的：这这这叫个什么事啊啊？和我想象中的、与帅气学长邂逅的浪漫开场完全不同！
“行…”但在洛溪坦然的目光下，洛澈只好不情不愿地侧坐上去。
小电驴平稳地驶入業煌華医学院宽阔的校门。初秋的阳光透过道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校园比洛澈想象中更大，古典与现代风格交织的建筑群错落有致，穿着白大褂或常服的学生步履匆匆。
“看，那边是基础医学院大楼，我们很多理论课都在那里上。”洛溪一边骑着小电驴一边热情地介绍着，“右边红色屋顶的是图书馆，馆藏医学文献特别全。再往前，那片看起来比较新的楼群是附属医院和科研中心……”
洛澈“嗯嗯”地敷衍应着，心思却飘在别处。
她打量着沿途走过的男生，医学生们的精气神都这么弱吗？黑眼圈、无精打采、魂不守舍的样子，就连走路都是歪歪扭扭的，一大早的就和被抽走了灵魂一样？
“洛澈…”洛溪的话调忽然变得有些不同，斟酌了一下，“我们学医，不光是上课和考试。業煌華很大，机会很多，也会看到很多……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呢？”洛澈心不在焉地问，目光飘向远处的柳树。
“比如，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像你这样，顺利考进来，拥有光明正大的身份在这里学习。”洛溪的声音低了些，“有些孩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的身份是隐形的，得不到正规的教育，生病了也很难得到及时的医治。”
小电驴拐进一条林荫小道，周围安静了许多。洛溪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洛澈不熟悉的沉重与恳切：“我参与了一个项目，接触过一些这样的孩子。他们很聪明，也很努力，只是缺少一个机会…和一个合法的身份。”
洛澈隐约觉得堂姐的话里有话，于是开门见山地说：“堂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洛溪将小电驴停在路边一棵大树下，拧掉了钥匙。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洛澈，晨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清秀的脸上跳跃。
“洛澈，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帮帮忙。”洛溪的语气格外郑重。
“你说说看。”洛澈心里那点不耐烦又被勾了起来，但看洛溪这么严肃，也不好直接打断。心想你一个学生能有什么事情呢？说来说去今天态度这么好就是有事情求我对吧？对吧？被我猜出来了？
“能不能……暂时借你的身份一用？”洛溪直视着洛澈的眼睛，快速解释道，“不是做坏事！只是想为几个实在没办法的孩子，争取一点接受基础教育和医疗救助的机会。業煌華的附属医院对在校生及其亲属有帮扶通道，手续上如果能有一个合规的学生身份作为依托，会顺利很多。我也会用这个身份，方便进出一些区域，为他们争取资源。”
洛澈愣住了，随即一股火气冒上来：“借我的身份？堂姐，你知道这有多荒唐吗？万一出什么事，责任谁来负？我的档案留下记录怎么办？”她觉得洛溪简直是异想天开，为了些不相干的人，竟然提出这种要求？早就知道这姐们脑子不太正常，没想到已经不灵光到了这个程度？
“我明白这很冒昧，也有风险。”洛溪没有退缩，目光恳切，“所以我只会用在最必要的时候，而且一切后果我来承担。洛澈，你看……”她掏出自己的旧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洛澈。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看起来和洛澈年纪相仿，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对着镜头笑容却很明亮。她躺在病床上，背景似乎是医院。
“她叫查理兹。比你大一点，但看起来差不多，是吧？”洛溪轻声说，“她身患数病，需要长期、规范的治疗和监测。但她没有户口，没有医保，什么都做不了。我第一次遇见她时，她高烧昏迷在车上，孤儿院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洛澈看着照片，让她胸口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更多的是警惕和不解：“業煌華这么大，医院那么多医生，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为什么要用这种……这种走偏门的方式？”
“正规渠道需要时间，而有些病情等不起。查理兹的病，每一次急性发作都可能致命。”洛溪收起手机，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也在努力从正规途径推动，但系统有系统的流程和限制。在那之前，我需要先保住她的命，让她至少能像个普通女孩一样，有机会学习，有机会看到希望。”
洛溪重新看向洛澈，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不会白用你的身份。作为交换，在業煌華的日子里，无论你遇到什么学业上的困难，或是需要任何学习资源、机会，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全力帮你。我知道你很想在这里出人头地，我可以成为你的绝对助力。”
自己来業煌華，就是为了超越所有人，成就自己。如果能有洛溪这个本硕博连读的优等生全力协助，无疑会顺利很多。
见洛澈沉默不语，神情有所松动，洛溪趁热打铁，语气放缓：“洛澈，你不用马上答应…可以先看看我做了什么，我会让你知道我在办些什么事情，也会让你看到，你的身份帮助了谁，改变了什么？如果到时候你还是觉得不合适，我们就立刻终止，我并且保证把一切痕迹处理干净，绝不会影响到你。”
耳边时不时报到处的人声隐约从前传来…洛澈从未想过自己对其他人有如此重要？此时洛澈的小算盘在疯狂算计：洛澈啊洛澈，机会来了，先提高学历吧？先保研保研！保研是不是太低级简单？还是让她帮自己搞几份SCI论文？这样一来就可以提高自己的履历？不对不对，都说了帮我那就直接弄一份柳叶刀科研文章？不过她有个实力嘛？要不还是编制吧图个安稳？不行不行我要个公务员！不对公务员必须要国考和省考…这不现实…真烦恼，突然来个许愿的机会一下子想不到什么？能不能列一个愿望清单啊姐姐？
一时之间，少女想了很多…
也，想到了那些因规矩而不得救治的孩子、想到了过往在手机中看到的穷苦的大众，他们怎么办？那照片上女孩苍白的笑脸，以及洛溪眼眸中从未见过、执着而温暖的光。难道自己学医真的只是为了自己一己私欲吗？真是的！走到最后，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呢？好烦好烦…
风穿过林荫道，吹动两人的发丝。
“只是…借一下嘛？而且真的能帮我搞到更好的机会？”洛澈最终别开脸，语气别扭地问。
“你答应啦？！”洛溪几乎要开心地跳起来，这一步至关重要，对于自己来说，可以给業煌華阳光试药计划的孩子们打开一道偏门，查理兹也有办法了。
“嘛…咳咳，我不答应你你肯定又会去求其他人…？”洛澈淡然用手扒开堂姐凑过来的亲亲，心想这叫个什么事啊？明明自己一个小时前都在想怎么踩洛溪一脚的？自己家和洛溪家不是互相看不惯嘛？
“太好啦！洛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此时某处的银发少女打了个喷嚏。
“哎呀洛溪姐你别抱着我里…”
“洛澈你真的…真的是个很善良很可爱的妹妹。”
“咳咳，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真傲娇啊洛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