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时间悄然推移。当林峰从短暂的闭目凝神中回过神来时，小雅已经醒了，正抱着一袋旺旺仙贝，咔嚓咔嚓吃得清脆。也顺便和石田聊得火热：“石田哥，”小雅咽下一口仙贝，声音带着孩子气的直率，“你说，要是你们日本哪一天，地震啊海啸啊特别厉害，整个岛都不太行了，怎么办呢？”
“那就是日本的命数到了，或许我们那个时候就会建立海上城市了。”
小雅：“海上城市？像电影里那样吗？飘在海上的大房子？”
“是的，我想到时候一定发展出来新的科技——无土栽培的蔬菜工厂，高效的海水淡化系统，甚至利用洋流和海上风能……总能有办法。”
小雅：“就算有了那些厉害的技术，你们本土的人，就真的会老老实实、齐心合力去建一个新家园吗？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怎么想呢？”
小雅吃着旺旺仙贝说到：“那不会，我想你们还是会‘重蹈覆辙’。就像……就像搭积木，每次塌了都换种方法再搭，可用的还是那些积木，搭的人还是那些人，心里想的也还是那些事。搭出来的样子，最后可能也差不多。”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你是这个意思吗？”石田轻轻叹了口气，窗外的山林影子掠过他的侧脸，“如果可能，我会尽全力阻止悲剧再发生。哪怕只是让相似的轮回，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小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石田哥，我想你肯定想过很多办法阻止DENG和業煌華，到最后不是也失败了吗？如果你真的能保护什么人和事，我想你只是没有能力而不是没有心…很多事很多人都是这样，大家都是渴望着成为什么人，到最后连自己都做不好了。”
“…你说得对，我什么阻止不了。”
小雅：“我…”小雅正欲说些其他话的时候，被林峰一把塞进去旺旺浪味仙。
“好了，真多废话一个小孩？这么多零食堵不住你的嘴。”
小雅眨了眨眼，看看林峰，又看看手里的浪味仙，乖乖地撕开了包装袋，咔嚓声再次响起。
“……”石田不由地叹息，实在是问题太复杂，话语太尖锐，即便面对的是小孩子他都觉得汗流浃背。
车子驶过一道弯道，路旁的林木逐渐稀疏，视野变得开阔。车速缓缓降低，最终稳稳地停靠在路边一处略显隐蔽的空地上：“我想这里就是最靠近業煌華学院的点位了。”石田停下車，拉起了手刹。
林峰没有立刻下车。他望向窗外远处学院隐约的轮廓，沉默了片刻：“石田兄，你们为什么帮我？”
“洛溪师姐做的事情是对是错，现在正是需要为她证道的时候，而我们在这件事情上无能为力。至少，你还能去做那些我们做不到的事。”
“纵使你这么说……”
“我明白墨冰她一定有所布置，至于细节我就不问了。”
“……”林峰不再多言，开始利落地收拾自己的随身背包。他牵起小雅的手，这丫头嘴里含着半片仙贝，还一个劲地点头，他则是无奈地使着眼神。
石田口袋里的通讯器突兀地震动起来，随即响起一阵急促而单调的铃声。他掏出设备，看了眼屏幕上闪烁的加密号码，眉头微蹙，按下了接听键。
“你说什么？”
石田没有重复，下颌线绷得死紧。
“难以置信…”
林峰：“发生了什么？”
石田深吸一口气：“DENG 第一行动组……半小时前封锁了整个業煌華望学院，以彻查违规研究及资金问题为由…”
林峰：“什么理由？这个陽光试药计划是获得许可的？……”
“他们现在说程序存在重大瑕疵，阳光试药计划所用的靶向药银鹰八号，被指存在未明风险和数据篡改嫌疑。” 他沉思道：“这根本是胡诌，银鹰九号是洛溪师姐和团队耗费心血迭代出来的，不单单是一次的银鹰样品，其中用了前七代的样品，他们现在翻出早期探索阶段的模糊记录，断章取义。”
“……”林峰当然记得初代到第七代的由来，这其中肯定是有人做出有所疗效的样品药物，但是为什么最后都无一例外地失败这就不得而知了。
石田：“他们……他们以保护性隔离为名，违规拘留了所有参与阳光试药计划的研究人员…”
林峰：“倒查基金…抹黑计划的正当性…果然还是老一套。”
石田：“我收到的最后一条加密讯息显示，他们已经控制了学院的对外通讯，并开始有选择地向某些媒体透露所谓的内幕…恐怕就是对你我的直接通缉或拦截。”
林峰：“石田兄，你不是要证道吗？”少年的眼眸之中不仅没有一丝惧色，反倒满是兴奋，说到：“纸上谈兵，字斟句酌，固然能明辨古义今义。但真正的道，是在狂风暴雨里，在污泥浊水中，检验出来的。现在，广而深远的社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石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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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大巴车停靠在公路旁一个简陋的休息区，引擎已经熄火，四周渐渐安静下来。这是一辆包车，此刻其他乘客和司机都去了不远处的旅客餐厅。李微中独自靠在远处的栏杆边，望着天际线出神，任凭晚风拂动他的衣角。慕奈则在餐厅门口，正认真地和摊主比划着讲价，为晚餐张罗。
车内，只剩下洛澈。
夕阳的余晖透过宽大的车窗斜照进来，在车厢内拉出长长的光影。微风吹进半开的车窗，带着田野黄昏特有的、混合青草与尘土的温和气息，少女靠着窗户吹风，自己气得刚刚饭都没吃两口就上车了，倒是他们一个比一个吃得香。
“刚刚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呢？”这家伙的上车姿势极其夸张，像是在模仿迈克杰克逊的太空步倒着过来，舞步还相当地流畅，要不是洛澈正在气头上还真的想点个赞。
“呸！”洛澈抱着手臂坐在靠窗的位置，毫不客气地回敬。
“你看你，又不文明，这么大的姑娘还喜欢流口水。”柯晓乐尬笑着摆手。
洛澈：“无耻…”
柯晓乐：“诶诶，我怎么无耻了？我做的每件事情不是为了大家？”
洛澈：“忘恩负义！”
“行，你乐哥我忘恩负义，我无耻，我遭人唾弃。但是哪怕你再怎么怪我，我还是要固执己见。”柯晓乐微微侧过头，朝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语调懒洋洋的，听不出情绪。
“现在玄武剑在你的手里，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了。”洛澈撇嘴地说。
柯晓乐郑重其事地说：“我要是任由你做决定，都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就被你带到坑里了。所以你就老老实实地听我指挥好了，我绝对会思虑周全的。”
“是是是，你了不起。”洛澈拖长了音调。
短暂的沉默后，柯晓乐忽然开口：“你到现在还不愿意搭理墨冰，根本原因……是不是因为她始终没告诉你洛溪姐具体的死因？”
“不单单是这一件事。”洛澈淡然回应。
柯晓乐：“其他事情我想她也不会知道，也没有渠道知道。”
“那她至少可以明白告诉我：‘洛溪姐是自戕而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字都不肯吐，只会沉默。”
柯晓乐：“如果她真这么说了，你会信吗？”
少女别开脸看向窗外被夕阳染红的田野，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信。”
“你看，这不就结了。”柯晓乐轻轻叹了口气，“反正她说什么，你都不会真的相信。那她的沉默与否，又有多大区别呢？”
“……”
夕阳又下沉了几分，车厢内的光影变得更加柔和，也将两人沉默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
沉默许久，柯晓乐坐在前座背对着洛澈问道：“洛澈，如果有机会，你会理解墨冰吗？”
“有没有机会我都不会去和墨冰说话的。”话语还真是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柯晓乐：“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理解。”
“我现在和你都没有理解了，你说让我跟那个榆木疙瘩理解？你是不是脑子秀逗了？”
柯晓乐：“乐哥我啊，也只是说出来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至于能不能办成，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你不信任我，当然就是不理解我了。”
车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些，吹得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慕奈似乎终于谈妥了价格，提着几个袋子朝大巴车走来，李微中也转身离开了栏杆。
柯晓乐：“洛澈…总有一天，你也会为了重要的人做错事的。”
傍晚清凉的空气瞬间涌入，吹散了车内凝滞的微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