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敲着计算器记账，偶尔抬头看看门外的夜色。今天的夜很黑，还下着小雨。电话响起，男人接了起来：“好的，我会跟他说明白的。”
又过了一会儿，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一个裹着黑披风，兜帽压得很低的人走了出来。男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叠钱放在柜台上。黑衣人伸出缠满绷带却依旧被血浸透的手，在身上胡乱地擦了一下，一把抓过钱，数了数，低声问道：“怎么又少了？”男人两手一摊：“你不配合打假赛，赌棍都知道你拼命，谁会压你输？每一局能从你这赚到的钱越来越少，这些已经够意思了。以后你也不用再来了。”
“砰”黑衣人一拳砸在柜台上，留下一个血印和两条裂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什么意思？这就要把我踢开了？”声音像在磨砂。男人心里有些不忍，开口劝道：“我说了不算数，老板定的。看样子你以前也在其它地方打过黑赛，心里头清楚，不配合演的都留不住。年轻人，还是找点正经工作的好。”
黑衣人喘了会气，不再争辩，起身走进了雨夜。男人回拨给老板：“都已经打点好了，对，是，不会再来了，好，懂了。”
老板挂掉电话，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来的汗，对着面前的人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您看，人我已经放走了，那份报告就……”
对面的人点点头：“您所欠税款我们会再给您三个月的时间补缴。”老板刚了口气，男人又从身后的壮汉手中拿过一纸公文和一副手铐：“李先生，我们收到群众举报，在经过调查后，认定您非法举办甲斗赛，并开设赌局以牟取暴利，现依法对您实行逮捕。”老板脸色一变：“你们……”话才出口，人就软了下去。
夏双能感觉到有人在跟着她，从地下赛场出来后就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倒不是她有多敏锐，只是那人完全不懂遮掩。她略一偏头，用余光向后一扫，果然捕捉到一个闪进候车棚的人影。
不及多想，夏双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侧身钻进一旁的小巷。跟踪者见状，追了上来，才到巷口，就看到消失在另一头巷尾的人影。自知已经被发现，跟踪者急忙跑过去，想跟上目标。却在转过巷尾时迎面撞上了一只拳头，一下子被打得晕头转向，还没回过神，又被钳住脖子摁在了墙上。
“你是谁派来的，说！”夏双本就粗糙的声音因愤怒更显嘶哑，刮得杨敬言耳廓生疼。虽然有些喘不过气，还是能说话的。杨敬言抓住夏双的手，给自己以喘息的机会，触及一片黏腻，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不及多想，他赶忙解释：“我是来请你参加甲斗联合巡环锦标赛的。”
杨敬言感到掐着自己脖子的手松了些。夏双摇了摇头：“你找错人了，我不会开斗甲。”杨敬言皱了一下鼻子，看着她，肯定道：“你身上有13号润滑油的气味。夏双小姐，从黑赛转正的职业选手大有人在，你在害怕什么？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夏双心里莫名地烦躁，松了手，想打发他走：“知道有难言之隐还问什么，滚。”杨敬言一步未动，追问道：“被过去束缚的是夏双，还是夏侯无双？”
沉默蔓延开来。夏候无双的手无力地垂下，声音变低了不少：“你知道我是谁，还来找我干什么？注销选手资格，终身禁赛，我不可能，也不想再回去了。”
杨敬言看着夏侯无双，有些急切：“那不是你一直以来的追求吗？你就这么放弃了？你不是还一直以此谋生吗？”
夏侯无双勾了勾嘴角，面色落寞：“从前，开斗甲是我们一家的骄傲，站在甲联冠军颁奖台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却受人陷害，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果，没有别的特长，靠打黑赛才能维生。”夏侯无双伸出两条乱七八糟裹着绷带依然微红的手臂，“一时的风光，换来十年冰窟，整整十年！十年的摸爬滚打，我全身上下哪还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你说，我还能有几分热情。”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仰面让雨点打在脸上，平复情绪。
杨敬言摇摇头：“你说的这些我没经历过，我理解不了，但你现在确实能重回赛场。没有了梦想，那就换个方式回去。”杨敬言向夏侯无双伸出手，“去复仇。去向那些谋害你家的人宣告，你没有被毁灭，你回来了。去为你父亲正名，去为你母亲申冤。”
夏侯无双有些迷茫，恍惚中觉得杨敬言看着有些熟悉，又确实是陌生的，不禁问出声：“你是谁？我是不是见过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杨敬言嘴角沉了下去，低声道：“我叫杨敬言，是杨正言的哥哥。我需要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抓住了左臂，夏侯无双的眼睛里冒着火，五根手指似要陷进他的骨头，流下几滴不知是谁的血来：“他人呢？他在哪？为什么要躲着我？说啊！他为什么不出来澄清！只要他肯承认是他做的改动，根本不会有这种结果！你把他叫出来，叫出来……”喊到后面，她逐渐哽咽，杨敬言未曾见过夏侯无双的脆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们一家都那么信任他，他却抛弃了我们……”眼见夏侯无双情绪逐渐崩溃，杨敬言不得不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了摇：“你清醒一点！”看到她的瞳孔重新聚焦，才继续说道：“他，他失踪了。”
夏侯无双愣住十来秒，脸突然变得煞白，双唇发青，哆哆嗦嗦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就在事故发生那天晚上。那天他看到新闻，跟我们说要出面作证，然后…喂！”
脑中最后一根紧绷的弦断裂，夏侯无双再听不见面前的人的声音，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