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
追击的剑光紧随而至,和那危险的黑线一起封锁住了夏沫所有的退路。少女咬咬牙,丙子椒林接住剑光,精铁摩擦的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完整的弧度,勉强卸掉了剑上传来的力道。
“这是……”
余光瞥向身侧渐渐消失的黑线,夏沫瞳孔不自觉地缩了缩。
这次她看清楚了。
那是经过超高速振刀,剑气叠加压缩至极限而留下的视觉残留。
并非真正的空间断裂——而是狭窄区域中的空气被无数斩击同时撕裂、密度骤变,导致光线折射完全扭曲所产生的光学断层。任何进入裂隙范围的物体,都会被无数斩击彻底绞碎!
“……”
问题的关键倒也不在黑线本身,而是对方在切出这些黑线的时候,同时做出了其它动作。
这根本不是“速度快”能解释的——他是真真切切地在同一时间点进行了多次攻击!
“飞天御剑流——龙隙闪。”
比古清十郎淡淡地说道。
“这个世界上,哪怕再强大的生物也难以脱离规则的约束。就算是你们华夏国的三圣,也只能在特定条件下超脱规则。”
“但在这里,我能够做到!”
噌噌噌噌噌噌————
龙隙闪,龙卷闪,龙巢闪,九头龙闪……剑光与黑线掀起惊涛巨浪,少女单薄的身影犹如暴风雨中的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
身体越来越重,挥剑的双手也渐渐慢了下来——那是身体里的潜能即将被压榨到极限的征兆。
她就像一只在悬崖间腾跃的羚羊,每一次蹬地都精准地踩在岩石最坚实的棱角上,每一次飞跃都比前一次更高、更远、更接近对面的山崖。然而,对面的山崖并非静止的、等待她落脚的彼岸,而是一面正在飞速后退的绝壁。它后撤的速度越来越快,起初像人行走,接着像马奔跑,最后像离弦之箭。她拼尽全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终点越来越近,却也看到了结局。
即便透支体内所有的潜能,也无法在短时间跨过那道天堑。
“呵……”
少女自嘲地笑了笑。眼下的情况并非没有预料到——不,本就应如此。
叶枫决绝的话语,叔父被怪物吞噬的惨状,父亲临死前的爱抚……无数画面出现在脑海中。无可奈何也好,咎由自取也罢,她失去了一切。现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她留恋的了。
𪠽𪠽𪠽𪠽……
精铁碰撞之声震耳欲聋,夹杂着刺眼的火光,夏沫深吸一口气,精神力专注到极致。
【神念合一】
她要做人生中最后一件事了。
夏沫深吸一口气。大脑中那些翻涌的画面逐一被关闭。她像关掉一盏又一盏灯,每熄灭一个念头,身体就轻一分;每忘记一段记忆,剑就快一厘。意识是绳索,束缚着这具身体里沉睡的某种东西。她要压榨出全部,代价是——熄灭自己!
“这是……”
察觉到夏沫的气息变化,比古清十郎露出诧异的表情,但少女已经看不到了。
先是五感。周围的火光散成一片混沌的暖色,风声变成了白噪音,泥土的触感消失了,连伤口的疼痛都像潮水般退去。
接着是情绪。复仇的怒火、对叶枫的愧疚、求生的本能,逐一剥离,像剥去一层又一层浸透的衣裳。
最后是意识本身。记忆碎片开始坍塌,那些认识的人的脸在眼前碎裂成光点,声音在耳畔化为嗡鸣,所有的一切都从脑海中剥离,像一张被火烧尽的纸,边角卷起、发黑、化为灰烬。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她对自己的身体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杀了那个人!
……………………
“这是……”
比古清十郎眉头紧皱。
面前的夏沫瞳孔彻底散开了。眼球变得像两颗玻璃珠,空洞而透明,不再有任何情绪或思维的痕迹。整张俏脸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嘴唇微张,呼吸浅得几乎无法察觉。如果此刻有人看见她,不会认为这是一个活人——她更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或者一柄被拔出了鞘的剑,剑本身就是全部,不再需要持剑的人。
噌————!
桔梗仙冬月出鞘,剑光临近的瞬间,夏沫身上的气息突然暴涨,将潮水般的剑光尽数震退。那股气息像火山深处的岩浆,被地壳压制了千百年终于找到裂缝喷涌而出。她的四肢开始自行调整姿态,每一块肌肉都在重新排列,骨骼发出细密的咯吱声,脊柱一节一节地校正到最佳发力角度。她的身体正在自行重组,变成一具纯粹的剑术机器。这具身体里的剑术潜能全部沉淀在她的肌肉纤维与神经反射里,此刻脱离了大脑的压制,像洪水冲垮堤坝般涌出来。
比古清十郎的表情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从容与悲悯交织的神色,而是一种面对未知时的凝重。他清楚地看到,夏沫的身体正在抽取她自己都未曾触及过的潜能。那些潜能庞大到足以撕裂她的肌肉、烧毁她的神经,但她不在乎。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离开了,此刻留在这里的,只是一道命令的载体。
“你……”
比古清十郎紧紧咬着牙,浑身发颤,一滴泪水在他带着一丝苍老的脸上悄悄划落。
他知道,自己的第二位徒弟,已经不在了。
“复仇……”
“为了复仇,你居然愿意做到这种程度吗?!!”
嘶吼声中,剑光与黑线铺天盖地般席卷整片空间,将少女的躯壳死死锁在了其中。
……………………
澜安市,市区。
轰隆隆隆隆……
细密的雨丝斜织着,把整座城市笼进一片灰蒙蒙的雾里。渐渐地,雨势大了,雨点砸在柏油路上,很快积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偶有行人撑起伞匆匆路过,立刻被全副武装的军警们驱离。车窗上的雨刷左右摆动,将挡风玻璃上的水幕一次次刮开,又一次次被新的雨水覆满。高楼之上,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红的绿的黄的,融成一片湿漉漉的光斑。整座城市像浸在水里,连声音都被雨声吞没了。
此时此刻,澜安之塔高层。
作战会议之后,洛紫萱和赵宛央被安置在一间独立的休息室,君浩宇既没限制她们的行动,也没派人监视她们,房间中甚至连**都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