圩市戏台遇大小姐 良水传言显远近威

作者:武则翠花 更新时间:2022/6/2 23:55:58 字数:2123

圩市就是沿着一条路摆的两边的摊位聚集在一起的地头(方言:地方)。

这条街与城里其他街不同。其他街巷,两旁都是屋宅,要么是圩市不远真正有铺子的街子那样,在主路上,路面又阔,人们都大方地打开铺门,摆上那么多的米、盐、糖……叫人忍不住想要进去看一看,摸一摸;要么是住着人家的街子那样,门深墙高,路面最多四人并走,还要留出来小水沟,哪里摆得起小摊。

圩市这条街划出来还是有道理的:街两边不必砌多好的铺子,都是木头搭起的小房,没有铺子的乡民也不必担心,只要不挡住那些铺子,街面那么大两边有的是地方席地而贾。

三娘他们在圩市这条路到头了,外边就是大路,看到一个戏台坐落在路口。

戏台里进一面隔挡,外面三面围观。里面隔板画壁,上挂匾额,榜书“财阜薰张”四字。这下三娘楞住了,左思右想也不晓得什么意思,正欲开口询问,猛地想到自己“神童早慧”之名,讷讷不能开口,于是做若有所思状,不叫他人看出。

继续看去,台柱梁板漆得红红的,与其青黑的幢顶叠瓦交相辉映。歇山顶带着高高的飞檐,与一旁重檐上下相叠,间有窗格,雕着人物,并不知道是什么故事,但是有长尾的鸟,想来便是凤凰。最后整个戏台稳稳立在白色的、有人高的石台上,显得气势非凡。这远比普通房子好看多了。

三娘看得蛮喜欢的。

曾川越认为,自然人文,永远是人赏景的看点。人固有自己文化属性,无法摒去,面对纯粹的自然景观,动物是不会欣赏的,只因为人赋予情感,所以会感叹长河落日,伤怀秋日寂寥——又何况是出自人之手的人文景观呢!人文景观并不比自然鬼斧神工逊色。

因为逢九,各种唱戏卖艺的也聚集在这里。

有演武的,精瘦的小老儿一会儿舞起看上去可沉的大刀(古文一般指长柄大刀),一会儿甩起流星锤,惊得看客连连呼叫;有变戏法的,看客们都恨不得把眼睛贴在近前;还有耍猴的……

戏台这边是真正的好地头,但是戏台并不给上,所谓不登大雅,除非戏台主人有情,各种卖艺的也都自知规矩。

戏台空着,因为县里仅有的戏班子正忙着排练老爷们的戏目。

但戏台前空地可大,又背靠雕梁画栋的亭子,颇得风水。先前卖弄武艺的便占据这儿,戏台上便聚着许多小孩儿居高下望。

街里叫卖声不绝如缕,街口鼓吹弹唱不乏叫好声,以暗沉的木头铺子和精细的戏台为背景,宛若两个世界。

三娘和二哥坐在戏台边缘,两脚晃荡。

大哥正在脚边台下。

上来才看到戏台内别有洞天,上头是样式极美的藻井,而里进隔板有门,门里还有小房间,用作准备。三娘看着脚边的石台上的碑文,记着戏台东家之事。

二哥说这些碑文拓印回去,可作学堂识字练笔用,他们学堂用的是其他戏台的碑文。

二哥良树揣着果脯,边看边吃。递给三娘,三娘不受。

良树奇怪万分,明明看到三娘一个劲儿盯着食贩看。便问三娘道:是果脯不合心意?

三娘瞅着带灰的梅干,还是接过来,稍微揩过,投入口中,一边道:

“不过如此,我吃过……我在神仙梦中可吃过好得多的。听仙人说,那都是四方神洲里顶好的小吃,可惜我带不出来,也不知如何向你们述说其中滋味。”

背后有人忍不住笑。未等二人回头,左近蹿出一人朝三娘叫道“笑死人也”。

看清来人,是稍高于自己的女娃,衣饰鲜艳明亮,比自己浆洗灰白、从大哥穿到二哥又穿到自己的衣服好多了,而其一旁立着好几个奴仆样人物。

四下里早已空出一片。

女孩指着三娘,乐不可支的模样。

“我未有见过把梦中事物当真的!哈哈哈……便是梦到了,”

女孩上下打量三娘,继续笑着说道:

“你又能梦到什么?是水煮的树叶还是油炸的泥巴仔(泥巴块)?”

三娘莫名地想到了邻村村学里的小生童们,只是默默地叹气,不想理会。

身边的小良树哪里坐得住。

“我家妹崽真的梦到过神仙!大家都说我家妹崽是神童!她说有那就有,从没有骗过人!”

三娘脸有些红,从亲近人口中听得这些话语,还是有些躁得慌。

女孩笑得更加大声,双手叉着腰,身体略微前倾,那一抹顶发因此显得气势逼人。

“说不得是大家唬着你们呢?我怎么没有听过?”

大哥雷良青开口说到:“这位大小姐,我家妹崽确实有这样的名声:当日她在学堂得了老生员的肯定,能作京城口音,能念古人诗文,而我家妹崽之前还是个浑人哩!”

良青站在台下,虽身材高大,也只能抬头仰视站在台上的小女孩。同时他在说话间,靠近了弟弟妹妹几分。

想了想,良青又加上一句:“此事我们良水乡人尽知,小姐可明验真假。”

小女孩似乎被唬住了。回头向家奴小声询问。

家奴先前见这三尺稚童小娃能作完整句子,已不乏惊讶,又见三娘冷静沉着,而且良青信誓旦旦,不由得信了大半,加上自己确实有听闻嘉禾县城南边出了个神童的传言,更加确信。

此时得大小姐招呼,便俯身凑前,与大小姐窃窃私语。

未几,女孩转过头来,面容僵硬,梗着脖子道:

“我可不知什么神童不神童的,谁知乡间传闻是真是假?我也不究你身份,你自去说你的神仙梦好了。”

说完好似一刻也呆不下去,就要离开。

三娘这时候开口了。

“小姐稍等。”

女孩停下脚步,看向三娘,问道:“你又待如何?”

三娘摆出自认阳光的笑容,对女孩说道:

“谢大小姐肯留步。

“我只不过爱做些稀奇古怪的梦、爱说些胡言乱语罢了,不小心冒犯到了小姐,好在大小姐是真正的大人大量,人美心善,不与我计较。

“可见大小姐已有长辈之风,不与我等村童类似,叫我佩服不已。”说完,三娘还作势一躬。

大小姐见此,慌忙回礼。

“我有一事,望小姐能大发善心,予我小惠,三娘在下,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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