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沉默。
许润琪没有听到叶知的声音,继续坚持道:“你睡了没?”
叶知依旧没有回答。
许润琪等了一会儿,哼哧哼哧翻过身来面对叶知的背。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戳了戳叶知的棉被。
“睡了,闭上你的臭嘴。”叶知闷闷的声音从棉被里传出来。
许润琪被骂却一点也不恼,笑道:“我已经很多年没跟别人睡一张床了。”
这口气,好像是叶知求他一起睡似的。
他继续说道:“上一次我还是和我哥一起睡的。”
一提到许润琪他哥,叶知一僵,很不自然地说道:“别吵,睡觉!”
许润琪的双眼在黑暗之中亮闪闪的,不管叶知怎么催促,他都合不上双眼。
躺在叶知身旁,许润琪既为自己的计划成功而感到喜悦,又有点局促,他拼了命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一面又绝望地大喊:为什么和男人睡一张床我会感到紧张!
黑夜掩盖了物质,寂静了都市,却让一些难以感触的情愫不断蔓延滋长。
许润琪现在心里情愫就滋长得十分之快,他闭着眼睛,内心波涛汹涌,但耳朵十分灵敏的听着周围的动静,叶知只要有点儿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感受到。
外面的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风把大颗大颗的雨珠吹到窗户上,敲打玻璃的时候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人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总会不知不觉去回忆过往,许润琪就想起了当年和叶知头一回见面的时候。
叶知当时比现在难搞多了,两人简直水火不容,当年美苏争霸都没有他们这么厉害。
当年许润琪恨死了叶知打破他难得的暑假快乐肥宅生活,巴不得套麻袋里乱棍打死,然后丢到婺江,眼不见心不烦。
要是当时有人跟他说将来你们会睡到一张床上,他绝对暴跳如雷,保证不给他打死。
结果许润琪还是没能跳掉真香定律,自己主动要钻叶知床上,还费劲了他的心思,付出了不少代价(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是淋了雨罢了。)才勉强成功。现在他们同床没有共枕,许润琪都已经紧张到四肢发麻。
许润琪心想:这很不对劲,而且越来越不对劲了!
叶知平时睡得很晚,这个时间点不是他的睡眠时间,但今天为了照顾许润琪的作息,才早早地躺在床上。
许润琪睡不着,叶知这边同样也睡不着。
叶知长这么大除了还不是很大的时候跟爱花睡,都是一个人自己睡觉,为了装男人,从来不和任何人亲近,而许润琪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踩过他的底线了,就算他是徐府他弟这也太不寻常太不河里了。
如今自己把他放进自己家里不说,居然还把他“请”到了自己床上。
一个男的,上了自己的床!
我是真疯了!
叶知想到这里,脸颊暗暗抽了一下:我绝对是疯了,要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现在都能让他睡自己床上了,以后会做些什么,简直不敢想。
可惜叶知现在后悔也没用,许润琪的呼吸声就在他耳边,听的他心烦意乱。他只好又往里面挪了一下,心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心里这么想,却又无可避免的感到一丝慰藉。
许润琪的出现给他枯燥乏味的生活带来了不少热闹,被打乱了生活的节奏,却又得到了不少人性的温暖。过去,他最讨厌这种大雨的夜晚——
叶亮在这样的雨天里离开了付晓,付晓也在这样的雨天里去世,爱花在这样的雨天里失去双腿,正宫故意打电话不让小区保安放救护车进来,他便自己冒着大雨,把爱花硬生生拉到了小区门口。更重要的是,徐府也在这样的雨天,提早走完了他的一生,甚至没能看到自己穿裙子的样子:他还记得白布掩盖着那安详苍白的脸庞,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却几乎把他拉到了无底深渊。
如今有许润琪躺在身旁,居然倒也没有这么难受痛苦了。
叶知原本打算今晚不睡觉的,毕竟他还隐藏着巨大的秘密,怎么可能在许润琪就在身边的情况下睡死过去,被发现了怎么办?
可是许润琪就像安眠气体似的,他那独特的男生气息让叶知的心安稳了不少。叶知原本提心吊胆的心情慢慢地舒缓下来,眼皮子开始上下打架,怎么也撑不下去,于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幸的是,直到叶知昏昏沉沉地睡去,许润琪的那双眼睛依然瞪得老大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