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润琪面临的生死关头并不多,今天算一次。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稀里糊涂地喊他哥的名字会救他一命。
多年后许润琪想起这段经历就觉得当时是在钢丝绳上跳舞,脚底下就是悬崖,稍有不慎就会一命呜呼,怎么想都要在清明节的时候给许润琪多烧两大袋子的纸钱也许还要给他烧几个他老婆的手办。他心有余悸的想,当年要是没有他哥保佑,他大概就在那个早上惨死在叶知的手里了。
而现在,许润琪不知大难临头,脸色泛着病态的红晕,额头被汗水打湿,头发柔软的贴服在耳边,看着他倒是像个被轻薄的小姑娘,而站在床边,脸色阴晴不定的叶知,像个轻薄别人的大少爷。
叶知就这样躺着,过了几分钟才动起了身子,钻了出去。
许润琪呼吸急促,难受的翻来覆去,叶知手握成拳头,松开,又捏上,最后也没能狠得下心就这么走了。
他坐在床边,拉开床头柜的柜子,摸出一把笛子,是徐府送给他的。
叶知坐了一会,叹了口气。
叶知看着许润琪的脸,陆遥正因为高烧而痛苦的皱眉,五官都轻微的扭曲在了一起,他的眉眼有七分像他哥。
笛子是徐府唯一会的乐器,在许润琪他爸还没有发迹的时候,徐府只能学这种成本低一些的乐器,不过他本人很是喜欢,甚至自己写了几首曲子吹。
不过这些曲子也跟着徐府一起入土了,现在唯一会吹徐府写的曲子的只有叶知,当初徐府送个他和自己同款的笛子,要求就是会吹这三首曲子,当时徐府讲话深奥,说什么要是自己死了,连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痕迹都没有了,然后就强迫要求叶知每周至少吹一遍他写的这三首曲子,以证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叶知当时哪里明白这些鬼话,直到他真的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了人世,叶知才发现,一个人存在于世界的痕迹竟会如此轻易地耽误,甚至消失。
叶知嘴唇翕动却没有一点声音,伸出手轻轻的靠在许润琪的脸上。
许润琪的神色因为他这个动作,缓下来一些,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无意识的用脸颊蹭上叶知的手。
往往小动物陷入了极度恐慌,或者极度难受的困境时,它们会本能的依靠自己信任的人,这时候也是它们最脆弱的时候。
吃软不吃硬的叶知这些彻底对许润琪没有办法了。
许润琪眉头皱着,眼睛紧闭,显然还是很不舒服。那么叶知也不好干坐着,把被许润琪拉扯出来的保暖内衣塞回裤子里后,去了卫生间。
叶知去卫生间拧了把毛巾,用冷水浸透了,走回来,等毛巾没有那么冷时,才敢把它放在许润琪的额头上。
许润琪躺在床上也不老实,毛巾不过一会儿就失去了冰冷的温度,他安静了没多久,又开始折腾。
好在叶知照顾残疾人这么多年,有的是经验,应付起来也不算生疏,他抬头看了眼时间,这才五点五十,连六点钟都没到,学校的医务室开门是离谱的七点五十,要是还不好还是送医院去好了。
叶知坐在床头,把许润琪扶起来。
许润琪此时软得像没了骨头似的,随他怎么摆弄,他像一条没有骨头的奶猫,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乖顺地窝在叶知怀里。
叶知就这么坐着,一边给他按摩太阳穴,一边冷酷的开口,“我TM上辈子欠你的吗。”
不少人巴不得能有这种际遇,别说给一个总裁当靠垫了,就是做牛做马那又如何?可惜叶知不会这么想,现在还在心里痛骂,想一脚踹开却下不了手。
许润琪不舒服时,就蹭在叶知的下巴尖上,软软的头发扫过她的脖子,生出无限的亲昵感。
叶知除了许润琪之外,连和爱花都未曾这么肌肤相亲过,许润琪就这么窝在他怀里,呼吸也在他怀里,说话也在他怀里,双手不安的揪着他的衣角,也在他怀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似乎一切都静止不动,而叶知的心从未有过如此安静的时候。
他提心吊胆的活了十八年,睡都睡不安稳,生怕哪天一起床之后,爱花就悄无声息的死了,留下他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要是当年徐府没这么早就走,叶知也不至于这样想。
叶知最不害怕孤独,却也最害怕孤独,只是许润琪在身边的时候,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种感觉。
孤独感在叶知的生活中悄无声息地一丝丝消散。许润琪这个小崽子都带给她不同的感受,尽管有时候把他气的要死,有时候叫他恨得牙痒痒,可偏偏又是这一切在提醒叶知:他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叶知想:这可不太好。
但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心生出了想要拥有的情绪,这个人就将过得很不如意,这不是叶知矫情,失去徐府的时候那种仿佛天塌下来的感觉,叶知是真的不想再体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