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年3月13日———
“我打!”
伴随着一声怪叫,我的腹部被狠狠地重捶了一下,力道之重就像要将我的肠胃打穿一般。与此同时一股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搅得我五脏六腑阵痛连连,不过在这之中还夹杂着一股来自我心中裹挟着杀意的怒气。
“少年!你怎么可以把大好时光浪费在床上!难道你要抛下未竟的事业吗!”
我掀开被子,上去就一脚,踹在这个二货的肚子上,直到看着他在地上打了三个滚才稍稍平复了心情。
“大清早的你作什么死!”
我揉了揉被捶得已经疼到发麻的腹部,看着还在地上打滚的二货,愤怒地大吼了一句,希望没有吓到那些早起干活的佣人。
这个二货全名叫艾萨克·哈汶特,算是我的发小吧,以前经常一起玩闹,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这家伙的脑回路日渐清奇,经常用他那惊为天人的无敌逻辑链让人怀疑他脑壳里装的到底是何种物质。
反正不是脑子!
被掀开的被褥,拉紧的窗帘,缝隙中射进来的阳光,桌椅板凳,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在告诉我,我还在自己的卧室里,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
“你个二货,搞得我以为自己在探险的营地里遭遇土匪袭击了。”
“哦呀~你已经起来了?”
一个声音幽幽地从我的卧室门口飘了进来,我只感到一股寒气从我的脚底板直窜向头顶,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骤然紧缩了一下。
好嘛,我还好奇这二货是怎么跑进我卧室里来的,敢情是我老姐给放进来的。
“哦呀?”
我姐从门口探出头来,看倒还在地上挣扎的艾萨克时,略显惊讶地叫了一声。
“你们一大早上就这么亲热吗?”
这就离谱!别人家的兄弟姐妹都是相亲相爱,互帮互助。我呢!天天被拿来开涮,动不动就把我从头到脚折磨一边,恨不得将我的四肢换个位置重新组装,还有那令人生寒的怪力。若是刚才这一记起床捶出自我姐之手,恐怕现在我已经面见我迪亚哥家族的先人们了。
“姐啊,你把这个二货放进来干什么?”
“啊,你们两个的事情,唉,我就不多说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话音未落,她就做了一个扭捏害羞的样子,匆匆地跑开了,然而脚步声却没响几下。
蛤?
此时艾萨克已经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一边捂着自己的肚子一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兄,正事,正事。”
“哦呀~你们终于要办正事了?”
看我的脸以光的速度变成一副死尸的表情,老姐总算是放过了我,收起了又从门口探出来的兴奋面庞,悻悻地走开了,这一次她的脚步声终于是慢慢远离了我的卧室。
“有屁快放!你个二货!”
“今天早上卫士来报,黑刃又出手了,这次是西边的一个小巷。大伯不是让你调查城里最近这些谋杀事件嘛,这不,我就来叫你。可惜啊,你和这床……”
“够了!别扯这些没有用的,到门口等我,我换好衣服就去看看。”
“你不带我去吗?”
这个二货露出一个十分痛苦的表情,这句话竟还带着些许哭腔。
“当~然~可~以~,我可以带着你的尸体去!”
“好吧,那我走。”
说完,他垂着头,一步一挪,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我的房间。
啊……
终于清静下来了。
二十分钟之后我已经站在了谋杀现场的小巷内。
案发现场在城巷里一处不大的木屋内,此时面向街道的入口已被卫兵严密把守,街道旁则聚集了一些人群向着屋内张望,四周还有一些住户从自家的窗口探出头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来了又来了,城主也不管管。”
“谁管得了啊,这可是老厉害的杀手呀,一碰见就会没命的。”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别念叨了!小心今晚过来把你宰了。”
我推开叽叽喳喳的人群,走向了木屋,但当我走到入口处,却发现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正在和卫兵说着什么。
“抱歉,小姐,没有长官的允许,我不能让你进去。”
“欸,我不会破坏现场的,我就是进去看看。”
“抱歉,我不能让你进去。”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身上裹着一个灰色披肩,一件略显厚重的深色外套,腰间系着一条探险皮腰带,上面挂了一个小巧又精致的水壶和一个皮质很好的腰包。她的下身则穿着一条看起来十分紧致的棕色裤子,看样子估计是为了行动方便穿了男式长裤,但是又似乎经过了裁剪使之更加合身。
简直完美!
其实今早被那个二货打醒之前,我正梦到和一位女冒险家在雪山上的远古遗迹之中探险,她的打扮简直与我梦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如果能和这样一位专业的冒险家一同探索未知的奥秘,我的人生就圆满了。要是运气再好点,发现什么财宝,那我就是名留青史的大冒险家,到时候我的事迹就会被那些吟游诗人传遍整个帝国。
啊!这是多么美好的场景啊,真希望有一天能变成现实呢。
“殿下,您来了。”
卫兵的话把我拉回了现实之中,此时我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
“您是?”
“你好,女士,我的名字叫贺雷修·迪亚哥,请问你是?”
听到我念出名字的一瞬间,她好像犹豫了一下。
“科塔娜·威斯多姆。”
“哦,威斯多姆小姐,这里发生了杀人命案,我们要对此进行调查。”
“迪亚哥殿下,我可以进去看一下下吗?”
她歪着脑袋用着恳求的语气对我说着,棕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飘荡起来。虽说她的行为看起来有点像是平时酒馆里那种好事的冒险家,但是那精致的装扮已经说明她不是泛泛之辈。
说起这个事情,都怪老爹最近忙着准备那个破婚礼忙得焦头烂额,随手就把它丢给我处理了。可是我上哪里给他抓这个什么凶手啊,就我这两下子,真要碰上这个什么黑刃,脑袋恐怕是当场就搬家了,要是那个二货在倒还能有点办法。
不对,要是再让那个二货搅和进来,恐怕我被人干掉之前自己就已经先行崩溃了。
总而言之,如果她真的是很厉害的冒险家的话,叫她进来看看或许能有什么发现,看她这样子,应该不会是黑刃的同伙。
“看你的打扮,应该也是个冒险家吧?”
“哦?啊,是的,我是,看起来咱们是同行啊,这样,让我进去看看,我保证不碰里面的东西。”
看着她眼睛里泛起的光芒,我更加坚定了要让她帮忙的决心,可不能让这样一位女冒险家把我当成那些纨绔子弟。
此时,我回忆着以前被人教导过的礼节,扶身前躬,手掌平张,向着房舍一指。
“威斯多姆小姐,请跟我来吧。”
“殿下?您这是……”
见到我这么随便地答应了科塔娜的请求,守门的卫士向我抛来一个疑惑不安的表情。
“没事,就让她进来看看,不会有事的。”
“谢谢啦,迪亚哥殿下。”
听到她答谢的时候,我感觉心情尤其的舒爽,多礼貌的女孩啊。要是我身边的人都能这样正常该多好,光是想象这样的场景的已经就让我幸福不已了。
“叫我贺雷修就好,威斯多姆小姐。”
“科塔娜。”
“好的,科塔娜。”
听到我叫了她的名字后,科塔娜露出了一个有点微妙的笑容,看起来似乎有点意外的样子。
但在我们走进木屋之后,那种笑容就瞬间消失不见了。
木屋的结构与常见的二层住宅并无差异,但是此时此刻整间屋子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看起来这一次黑刃的手法依旧是残忍无比。
我和科塔娜对视了一下,她的表情也从刚刚的放松愉快转变成了紧张凝重,不过一楼并没有尸体,看起来我们得去楼上看看了。
等到我们上到二楼之时,我瞬间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冲击力又一次轰进了我的脑海之中。
死者一共两名,一个躺倒在楼梯扶手旁,脖颈处豁开了一个巴掌大的缺口,看起来就像被猛兽硬生生扯开一般,另一具则趴在我们正对面一扇破碎的窗口前,头颅已被斩断,看起来应该是掉在下面的街道上了。
“斯……呼……”
直到听到这深呼吸的声音时,我才突然意识到,也许这样的场景对于我身后这个年轻的女孩冲击力过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接触到死状如此残忍的尸体。
“抱歉,这里的情形……”
我回过头去,却正看见她两眼出神地望着前方,目光犀利,眉头微皱,似乎在凝视着房间中央的空地,同时还在喃喃自语。
“好厉害……这简直是……”
“科塔娜?”
正当我想伸手去拍一拍科塔娜的肩膀让她缓一缓神之时,她突然轻轻推开了我,走到了两具尸体的中间。
她的双眼凝视着脚下的地面,紧接着单膝跪地,仔细的观察一柄插在木制地板上的黑刀,又转头看了看破碎的窗子。
“一……二……一共两种……完全不同,是战斗的痕迹吗?还是……”
哇!她果然是一名出色的冒险家,不仅没有因为骇人的尸体而受惊,反而开始冷静地分析现场的情形,带她进来真是个正确的决定啊!
“嗯?”
突然科塔娜疑惑了一下,紧接着从腰包掏出了一个单片眼镜,仔细地观察了几下插在地板上的黑刀,随后就缓缓站了起来。
“贺雷修,这就是那个‘黑刃’的刀吗?”
“哦,啊,是的,之前的现场都有发现这样的黑刀。”
听到我的话,科塔娜露出了一个十分疑惑的神情,直觉告诉我,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兴许在她的帮助下,我真能够找到这个该死的杀手,这样我回家就不担心挨老爹揍了。
“科塔娜,你有什么发现吗?”
这时我突然注意到,科塔娜刚刚听完我的话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她非常疑惑地看着地面上的黑刀,又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窗口,毫不顾忌一旁的无头尸体,将上半身探出窗外。
不久她收回了身子转过来走回我的面前,语气一扫之前的那种轻快,透露出一股十分严肃又紧张的感觉。
“屋内屋外一共两柄黑刀,这两柄黑刀我想仔细研究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在之前其他地方找到的黑刀是否也能让我看一下呢?”
黑刀?敢情这刀还有什么说法的?好家伙,这个科塔娜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冒险家啊?
正在我疑惑之际,我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她腰间的那个水壶,这一次我看清了上面那精致的花纹,貌似是一直猛兽立于山岩之上咆哮的图案。
这不是西境风格的花纹……等等……难道说……她是……王都过来的人……
“贺雷修?”
“哦,啊,抱歉,我有点走神,你想要这刀是吧?没问题,在其他现场确实还有发现这种黑刀,都屯在我家里呢,回头你跟我来,我拿给你看。”
“谢谢你,贺雷修。”
说实话,这段日子天天和老姐、二货,这俩个家伙生活在一起,我都快忘了正常人的脑子长什么样了。虽然我不知道面前这位女冒险家究竟是何方神圣,不过既然人家客客气气地帮忙,倒不如接受她的帮助。
最重要的是,像这样和这样年轻有为的女孩在一起探险,才是我的梦想,我才不想和什么贵族家的千金大小姐结婚呢!
至此,我打定主意,和这个科塔娜一起调查调查这个事件,即便查不出什么东西,能度过这样一段时光也是不错的。
就在我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她从腰包里掏出了两卷白色绸布,并将其中一卷递了过来。
“麻烦您让楼下的卫兵用这卷白布将黑刀包裹严实,再转移到伯爵府上,这里这柄我就自己处理了。”
话音刚落她就开始用手里的白绸布一层层将插在地上的黑刀包住,随后握起刀柄一拔,再将刚拔出的刀尖也紧紧缠好。
我不知道这一连串动作有什么意义,或许是她发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反正之后再好好问她就好了,现在先把她交代的事情办了去。
我出去跟卫兵简单交代了一下后,就让他们清理现场了,之后快步回到科塔娜身边,跟她在一起调查谋杀真是比在家准备那场破婚礼有意思多了。
随后,我和科塔娜便踏上了去我家的路,路上我一边抱着那两柄被白布缠得紧紧的黑刀,一边问科塔娜她刚才到底发现了什么,还有这白绸布是什么东西。
“啊,这两张白绸布是一种魔法道具,可以暂时封住内部的魔法能量,这两柄黑刀上的魔法能量有点危险,我这也是保险起见。”
“你会魔法?”
“这个嘛,以前在帝国魔法学院里上过几堂课,知道一点皮毛,会用点道具,懂点小技俩而已。”
好家伙!帝国魔法学院!那可是帝国闻名的魔法学校啊,虽说冒险家的本领各有千秋,但懂魔法的可算得上是凤毛麟角啊。
看着科塔娜那略显羞怯的脸庞,我暗下决心,以后找机会一定要跟她一起去探险,这样优秀的冒险家,千年难遇,不能相伴同行就太可惜了。
等回到了家里,我要好好跟她谈谈,哎呀,这个世界上还是会有好事情发生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