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年3月13日———
“你好,女士,我的名字叫贺雷修·迪亚哥,请问你是?”
面前贵族打扮的年轻男子举止尊敬,丝毫感觉不到王都里贵族公子那样的骄纵蛮横,而且他的语气平和真诚,让人感觉不到虚伪之意,他这样的素质在帝国的贵族里确实可以说是出类拔萃。
其实我只是听说昨晚黑刃在附近谋杀了两名住户,手段极其残忍,想过来看看情况而已,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见明日大婚的新人,奥孔多伯爵之子,贺雷修·迪亚哥。
“科塔娜·威斯多姆。”
我一边回应着他的提问,一边开始观察他,贺雷修和他的父亲奥孔多伯爵一样,五官端正,一头充满活力的红色短发加上一双炯炯有神的棕色眼眸。不过相比于父亲异常壮硕的身材,他则稍显得瘦弱一些,不过也能看出是经常锻炼的人,与一般娇生惯养的贵族子弟有着天壤之别。
不过还有一点让我十分在意,那就是贺雷修的装扮,他此时身穿一副冒险家的行头,一点也不像贵族,倒是和我自己有几分相似。这难道是他的爱好吗,还是说贺雷修其实也是一个冒险家,那这场婚礼可真算得上是糟糕至极了。
“哦,威斯多姆小姐,这里发生了杀人命案,我们要对此进行调查。”
有意思,按理来说这种事情交给治安官也就罢了,就算事情严重也应该是由其他人出面督管,怎么会让马上要结婚的新郎来处理呢,伯爵的做事方式可真是与众不同呢。
“迪亚哥殿下,我可以进去看一下下吗?”
这句话我用了一种十分诚恳的语气,虽然这样就放我进去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是值得一试,一来没什么风险,二来一旦成功了,则能省去许多麻烦。
“威斯多姆小姐,请跟我来吧。”
“谢谢啦,迪亚哥殿下。”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贺雷修不仅同意带我进去,甚至十分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好像我以前参见的贵族宴会上贵族向别家的千金邀请一般,一瞬间让我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叫我贺雷修就好,威斯多姆小姐。”
“科塔娜。”
“好的,科塔娜。”
当我这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时,我感觉十分地自然且舒服,跟之前那个诡异的斗篷男罗什简直是天差地别。这种令人愉悦的感觉加上此时心里那几分沉蒙混过关的窃喜,让我一时间有些过于兴奋,不过当我看到命案现场的时候,这种感觉一扫而空,完全被震惊所取代。
我和贺雷修从大门旁的楼梯上至二楼,便见到了两名死者,他们的死状惨不忍睹,房间另一边的窗口破碎,地板之上插着一柄黑色短刀。旁边还有一柄单手钢质配剑。
不过更让我震惊的是这屋内浓郁的魔法气息,凡是有人使用过魔法都会留下这种气息,我父亲说,这应该算是一种魔法残留现象,而我恰巧对这种现象比较敏感。
“斯……呼……”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将魔法能量引向我的双眼,释放了一种被称为魔法视界的魔法。在这种魔法的作用下,残留于屋内的魔法痕迹就会像有色烟雾一般浮现在我的眼前。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满溢在整个房间内的黑气,仿佛一楼此时正燃烧着熊熊烈火而所有由此而生的黑烟都聚集于这里。而且在另一边破碎的窗口处,还有一种纯白色的烟雾在弥漫。
“好厉害……这简直是……”
我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句感叹,如果说这就是黑刃的魔法残留,那他确实有可能在西境制造出巨大的魔法波动。不对,不只有一种,插入地板的黑刀上还有一种不同的颜色,我随即来到黑刀旁边,从腰包里掏出了我的单片镜查看了一下。
从黑色雾气来看,这黑刀应该是黑刃通过自己的魔法创造出来的,但在之上还有一种不太明显的紫色,这也是黑刃的魔法吗,不过紫色似乎是从刀刃的一处漫散开来,更有可能是黑刃与人格斗时留下的。
“贺雷修,这就是那个‘黑刃’的刀吗?”
“哦,啊,是的,之前的现场都有发现这样的黑刀。”
好家伙,仅仅在这一间房中就有三种不同的魔法痕迹,一般来说一个人能掌握一种魔法便已非常难得,诺大个帝国会使用魔法的尚不过几百人,如果这三种痕迹分别来自黑刃和这两名死者,那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中有瓦克因人,甚至全都是。
瓦克因人是一个生活在帝国西境更西边的部族,他们人数稀少,但魔法天赋异禀,据传每个成年瓦克因人都至少能掌握一门魔法,更有甚者能同时使用多种魔法,帝国魔法学院里也有不少瓦克因人。
看起来这奥孔多城里的水很深啊。
我跑到窗边,向下方看去,另一柄黑刀矗立在地面之上,上面还钉着一颗头颅,看样子就是我旁边这具尸体的项上人头,看起来我得好好研究一下这黑刀了。
“屋内屋外一共两柄黑刀,这两柄黑刀我想仔细研究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在之前其他地方找到的黑刀是否也能让我看一下呢?”
我回头询问了一下情况,不过身后的贺雷修表情有些复杂,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我想,至少不是对我不利的事情,暂且就不过问了吧。不过这黑刀上的魔法还是有些危险,尤其是那种不停漫散开来的紫色,感觉像是某种活体一样,还是小心为妙。
我从腰包里掏出了两卷白布,这是专用来包裹魔法物品的布,可以阻挡魔法能量外泄。
不过就在我说明这件事的时候,贺雷修对我的身份越发地好奇了,虽然我确实在帝国魔法学院上过课,但是……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随后我就和贺雷修一同来到了他的家,也就是,奥孔多伯爵府,他父亲亚历山大·迪亚哥的宅邸。
伯爵府是奥孔多城中占地最大的区域,由石墙围成,墙体是由石砖砌成,外刷白漆上附铁质枪尖,墙面每隔十几米便绘有一个幡旗图案,旗上绘的是迪亚哥家徽。
跨过围墙则可以直接看到伯爵府主楼,这是一栋四层楼高的建筑物,底部是一个二层长方形建筑,其上则是第三层楼体,同样是长方形,位于建筑物中央,面积则只有二层的一半,在楼梯两侧各空余出一个平台。第四层更小,像是在第三层上修建了一个阁楼,不过整栋建筑都是平顶,所有屋檐处都修有墙垛。整个建筑全部由灰色石砖砌成,表面漆有白色外层,但是在一些角落之处,漆皮已略有脱落,但是内部的灰石砖结构看起来依旧十分坚挺。
相比于王都内奢华的宅邸,这栋建筑朴素到让人觉得更像是一座小型城堡,看起来这亚历山大真是个实实在在的军候,自己的家弄得跟军事要塞一般。
“科塔娜,你,呃,稍等一下。”
就在刚到家门口的时候,贺雷修突然拦下了我,然后一个人跑到自己家门口左顾右盼,像个准备入室盗窃的毛贼一般,这幅场景着实让我感觉有些诧异,但是不一会他就回来了。
“跟上我,快走两步。”
有必要这么鬼鬼祟祟的吗……
可能是因为要结婚了吧,让别人看见自己领其他的女孩子回家来不好解释,不过甘蒂亚娜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啊,或许是因为第一公爵那边的什么事,搞不懂……
一路无话,我们就像两个小偷一样溜进了伯爵府,整个宅邸很大,正门前方是一片空地,虽然空地周边都是带有树丛的走道,但是看起来还是有点像军队的校场。由于我和贺雷修是从走道绕到了主楼侧门进去的,所以正好能借着这个机会观察到主楼后的花园,此时那里正有很多仆佣在忙碌。
不过在距花园更远一些距离的地方,应该是整个伯爵府的角落里,还能看到一座钟塔一样的建筑物,不过上面并没有表盘,倒像是个哨塔,最上方似乎还有口大钟,像是警钟一类的东西。
进入伯爵府之后,室内装潢总算是有了一点贵族气息,不过还是十分的寒酸,就算是帝国魔法学院也要比这里华丽。不过建筑的采光很好,上午的阳光照射在整洁明亮的大理石地面之上让整栋建筑光亮无比,纯白的墙壁更是让自然光的亮度发挥到了极限。
贺雷修带着我从侧楼梯摸上了二楼,然后径直来到了一间像是客房一样的房间,不过此时,屋内堆满了各种武器,生活用品,旅行套装之类的东西,其中还有好几把黑色短刀,看起来应该都是在黑刃行凶现场搜集到的。
领着我到这里之后,贺雷修长出了一口气,我实在搞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紧张,难道作为一个贵族公子,领个女孩子回家对他来说这么难以启齿吗?
“对了,科塔娜,我还有点事,先去处理一下,我的房间就在这个的对面,有事的话,你直接敲门就……不用,一会就回来,等我回来再说,呃,其他地方搜集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你慢慢研究,我先忙活去了。”
说完,贺雷修匆忙走出了房间。
怪哉!之前在现场的时候都没看他这么紧张,难道是亚历山大家教严苛,不容他带外人进府,那我这是不是给他添麻烦了啊。
想了一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让他忙活自己的去吧,我先得好好看看这些东西。
嗯?
我看了看身边,只有一些物什。
在我和贺雷修回府之前,他早就命下属先行将那两柄黑刀运到了这里,我小心翼翼地将他们取出与屋内的其他黑刀做了对比,确实都是同一种黑刀。
嗯?
我又看了看身边,除了面前的这几柄黑刀,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再一次开启魔法视界查看每一柄刀,如我所料,只有这一次的黑刀上有紫色印记,这就说明……
嗯?
我再次看了看身边,没有看到任何奇怪的地方。
不知为何,自从贺雷修走后,我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我身边有着莫名奇妙的气息,也许是这些物什……
嗯!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聚精会神,终于发现了异样,在我身边有着极其微弱的……
“啊!”
“哦呀!”
就在我环视四周的时候,突然发现身后冒出来一个人,我登时大叫了一声差点摔倒,还好那个人一把拉住了我。
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我才发现面前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一头红褐色短发,棕色的瞳孔,虽然年轻但是脸上却透露着一股成熟的气息,丰满的胸部加上高挑的身材,同时身着考究。她的年龄看上去要比我大几岁,难道说,她是奥孔多伯爵的女儿,贺雷修的姐姐,夏洛特·迪亚哥?
“抱歉,请问,您是夏洛特·迪亚哥殿下吗?”
“哦呀!你竟然认得我,可是我一次都没见过你啊,小妹妹,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说实话进门之前确实想过这亚历山大一家可能不太寻常,但是伯爵长女这副样子属实超出了我的想象。要说贺雷修平易近人还算是优点,眼前这位上下打量我身体各处的眼神总感觉有些异样。
“啊,我是……”
等一下,难道说之前贺雷修那个样子,是在躲他姐吗?那我这直接把他供出来好像不太合适,好歹人家让我这一介平民能够有机会进入这府第来调查黑刃。
“我的名字是科塔娜·维斯多姆,我是……”
“小科塔娜,是贺雷修带你进来的吧?”
呵呵哒。
不愧是亲姐,真是了解自己的弟弟,一下子就暴露了,这下可如何是好呢。还有,这直接叫名字的感觉,怎么这么像那个罗什呢,不过夏洛特给人的感觉可比那个家伙亲切多了。
“姐!”
正巧这个时候,贺雷修回到了房间里。我发现他的脸色瞬间就白了,看样子这种场面不是解释清楚就能了事的。
“弟弟,你都要结婚了,要懂得克制……”
“姐,你打住,算我求你了,这是我请来帮忙的冒险家,专业的,爸这两天忙得没功夫,让我去抓那个什么黑刃。我呢,别说抓人了,连个线索也没查到,光帮他收尸了,今天可算碰上个行家,这不,请她来帮帮忙查查,姐你就饶了我吧。”
我还是第一次见贵族子弟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人,还是自己的姐姐,平时这场面估计也就是皇帝要把哪个贵族拖出去斩首的时候才能见到,这一家子人真是神奇。
“嗯哼,是这样吗?”
夏洛特表情十分复杂,同时用一种极度怀疑的眼神看着贺雷修,似乎并不相信我只是个路人这么简单,又看了看我,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先赔了几个笑脸。
“你这家伙,到现在也不去跟甘蒂亚娜妹妹说说话,你回来三个月了,一次都没去找过人家,然后现在竟然还领别的女人回家。”
“我错了,姐,我错了。”
“那个,殿下,我……”
“啊,没事,小科塔娜,放心,不是你的错,既然来了就在这里住几天吧,我知道,你是贺雷修的好朋友,你看明天就是他结婚的日子,你就在这里住下,明天参加婚礼怎么样,人越多越热闹啊。”
“蛤?”
“啊?”
“蛤你个头,快去叫人把空的房间收拾一下。”
这个夏洛特看起来虽然有些我行我素,但应该不是这么热情好客的人吧,不会已经在计划怎样把我做掉了吧。不过即便我表示了拒绝,还是在夏洛特极强的行动力影响下糊里糊涂地在伯爵府里住下了。
不过我此时最在意的不是眼前的这些事情,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之前罗什的话。
“哦!太好了,那到时候见!”
难道他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到我真的有机会参加这场婚礼吗?
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