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年3月14日———
当爆炸声刚刚响起的时候,我正在观察布莱克和凯兰奇,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为吃惊。
除了罗什。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摇着自己的葡萄酒杯,脸上抱持着那种诡异不详的微笑,应该说是一副丝毫没有感到意外的样子。
爆炸的同时伯爵府内的魔法钟就开始报警,我打开魔法视界的一瞬间就看到了漫天的魔法能量,即便是王都的法师也少有能释放如此强力破坏性魔法的人。联系到奥孔多城的情况,那么最可能的情况就是瓦克因人突然袭击了这座宅邸。
可是婚礼现场戒备森严,他们是怎么渗透进来的,如果说……
“我们最好换个位置。”
罗什的话就像是直接传到身体里一般在我的脑海里响起,一瞬间我甚至搞不清楚他的具体方位,果不其然这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从我的对面的座位上移动到了我的旁边。
“你……”
“别激动,科塔娜,我只是不像挡住你的视线而已。我不能让这么华丽的……嗯,还是你自己亲眼去观察比较好。”
说实话就在我刚刚发现他偷偷跑到我身边的时候,其实是准备跳起来就跑的,这个危险的家伙莫名其妙的靠近我总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过这一段时间以来他又似乎只是单纯想告诉我一些事情,并没有任何的可疑举动。
但是,我能信任他吗?
其实这些问题根本不重要,既然瓦克因人可以潜入这座府邸,那么我们所在的花园就并不安全,现在所有的卫士都在赶往发生爆炸的空地,虽然有人还留守此处,可是一旦……
就在这时我看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砸在了布莱克与凯兰奇之间的桌子上,那情景就像是一只猎鹰从天而降用自己锋利无比的喙啄穿了猎物的身体。
黑色的皮甲,黑色的短刀,还有他全身散发着的黑烟与逸散出来的更令人震惊的魔法能量,这个人绝对就是黑刃维德,罗什口中那个被他推荐给布莱克的瓦克因杀手。
“维德,你这个叛徒。”
就在维德出现的一瞬间我听见了凯兰奇旁边那个名叫卡拉蒂娜的女助手咬牙切齿地从自己的嘴中挤出了这句话,不过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她说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大,可是我却听得异常清晰,就好像她就在我耳边说出的一般。
如果要对这种现象做一个解释,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旁边这个表情正逐渐由微笑转变为狂喜的男人,此时此刻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对峙着的维德与卡拉蒂娜,全身贯注屏气凝神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就仿佛发现猎物正走向陷阱的猎人一般,静静地等待着它一脚踩进陷阱的那一瞬间。
不够接下来的一声闷响打断我的思绪,我只觉得眼前一亮,巨大的魔法能量在我眼前喷涌而出,如同波浪一般涌向四面八方,很快由纯净的魔法能量构成的穹顶已经展现在了我的眼前,将整个伯爵府死死罩住。
看起来这些袭击者准备得非常充分,他们知道一旦伯爵府事起城防营必将急速赶来支援,这种魔法屏障坚固无比,除非有对等的魔力对其进行攻击,否则绝不可能破坏,即便是从内部攻击也不行。
“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只要你跟在我的身边,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真的吗……”
“啊,科塔娜,你不要露出这么一副表情嘛。”
看着这个家伙一脸准备诱拐良家少女的样子,我根本不想是不想听他的话。此时空地那边已经有喊杀声传来,在场的宾客开始向着花园外面四散奔逃,我大致扫了一眼目前的状况,看准了两条可以逃离花园的路径,只要我能冲进屋内就……
咚!
那一刹那我只感觉眼角一亮,一颗硕大的火球便飞速地砸到了我眼前,火焰就在我的眼前爆开。
然而,我却没有到丝毫热意。
火球瞬间将我身前的桌子砸得稀烂,炙烤着木头残片和地上的小草,白绿相间的景象瞬间化作一片焦黑,而在这废墟一般的黑色之中还点缀着几点残留的火光。但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甚至看到我的脚边微弱的火苗穿过了我的脚底,仿佛我和身下的座椅并不存在于花园里一般。不过在我试着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身体竟然使不上力气。
“这个嘛,就想象咱们已经到了一个不同的位面吧,这些魔法是伤害不到你的,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施了让你不能动的魔法。”
奇怪的是罗什的这几句话倒是给我一种一本正经的感觉,而且他的眼神飘忽不定,这一切让我突然有一种他想隐瞒什么的感觉,似乎在一段话里有什么诡异的东西。不对!什么在这段话里,这一切都很诡异,什么叫另一个位面啊,这个家伙这不是把我囚禁起来了啊!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暂且如这个家伙所说,看看这花园里会发生什么吧。
回首望去,花园中的宾客已经在卫兵的指引下逃出了半数以上,不过整座花园还是散布着受伤惨叫的贵族和已经不堪入目的实尸体。虽然贵族们的随身侍卫与亚历山大的卫兵一同构成了多重防线,掩护着贵族门逃向建筑内部,但各种各样的魔法也在冲击着他们。冰锥与火球交织在一起,疯狂地砸向一面面由侍卫立起的盾牌。强烈魔法冲击波所带来的冲击力甚至让那些身着重甲的侍卫都有些站立不稳,而有些平时没怎么经历过战斗的贵族侍卫更是直接落荒而逃,但亚历山大手下那些整肃的卫士并无一人后撤。
这些卫士经验丰富又装备精良,一阵火球轰击过后竟然维持住了阵型,此时更多的袭击者已经从空地那边杀了过来,与他们展开了激战。不过因为这些袭击者极其擅长魔法攻击,这些卫士拼死相搏也只能勉强阻挡他们的进攻。紫色的屏障让府外面的卫兵无法进来支援,而里面的卫兵又是节节败退,看起来这些袭击者攻进亚历山大的房内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这时我想起了刚刚维德于空中击落一个袭击者的事情,之前一阵慌乱我没有注意那边的情况,现在回头看去却只看见这个杀手已经倒在了地上。之前在他身边的布莱克与凯兰奇已经不见了身影,而那个卡拉蒂娜却蹲在了倒地不起的维德旁边,手里紧握着一只匕首。
难道说这个女人就在刚刚那短短几分钟之内便放倒了这个名震帝国的刺客,这个瓦克因天才,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过就在她准备一刀刺向维德的脖颈之时,一阵黑气从维德体内迸发出来,宛如火灾现场喷涌而出的黑雾被恰好袭来的狂风裹挟着冲向远方一般,在黑雾彻底将我的眼前的景象遮挡住之前,我只看到那个卡拉蒂娜被这股气浪吹出很远。
十几秒内黑雾便充满了整座伯爵府,我难以想象此时从外面看起来会是怎样一幅场景,会是一团被紫色屏障包裹的黑色浓雾吗?
“哎呀,这个维德,这下不是什么都看不到了嘛……”
我身边的罗什突然做了一个摊手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懊恼,仿佛是来到剧院的观众突然听说主演身体抱恙戏剧无奈延后时的表情,不过在发现我正注视着他之后,他一个扭头突然兴奋起来。
“嘿嘿嘿,散!”
嗒。
一记响指过后,我突然觉得眼前的黑雾骤然稀薄了下来,不过并不是那种被风吹散的感觉,反而像是黑雾本身突然变得无色透明起来。不用细想,肯定又是罗什的魔法,这个家伙为了凑热闹真是什么魔法都使得出来。
此时的花园中心已经没有了卫兵和宾客,卡拉蒂娜正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摸索着远离维德所在地方,一名与袭击者相似打扮的人正扯着她的手在引路,看起来她就像是这群人的上司一样。与此同时更多的袭击者开始冲向花园中央的维德,仿佛只要杀死了他,就能顺利解决掉其他人一般。
“我就是死,也得带上你!”
一句低沉而又痛苦的嘶吼传入我的耳朵里,这是我第一次亲耳听见维德的声音,他此时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从他不协调又僵硬的动作来看,像是中了会让人全身麻痹的毒药。
当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一副让我永生难忘的场景,一个佝偻着身体强行支撑着站起来的人影,萦绕在身旁乌黑到极致的黑气,一双如血月般闪着赤红色光芒的眼眸,两柄缠满了蛛网一般红色纹路的黑刀,还有一股让人全身血液都能冻结成冰的杀意。
血瞳。
这就是罗什讲述他过去时提起的血瞳吗……
那些已经冲到他身边的袭击者们也突然怔在了原地,我想在他们眼中的景象只会更加可怖,致密到如同黑夜一般的浓雾之中突然闪出了两点血红色的光芒,而这两点光芒又这么直视着自己。
也许是这股气势太过骇人,袭击者们停下了前冲的脚步,纷纷改用魔法攻击维德,冰锥,火球,冲击波,各式各样的魔法一起涌向了维德所在的位置,无论是什么人,面对这一连串无死角的攻击都绝不可能存活下来。
但是,他的名字,叫“黑刃”。
就在这些魔法刚被袭击者们释放出来的一瞬间,我只感觉维德整个人突然消失了一般,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地面上疯狂冲刺的黑影,两点血色的光芒点缀在黑影之上勾勒出了他的轨迹,就如同一颗在花园内狂飞不止的流矢。残留于轨迹中的黑气就仿佛被箭羽卷起来的气浪一样,但他的目标却不似被箭射中的士兵一样倒地。
这些袭击者就像是被这股气浪重击了一般,原本完整的身体瞬间变得四分五裂。击碎一个袭击者后,这只黑矢便瞬间调转方向飞向像一个目标,同时在他转向处的地面上留下一个冲击坑一般的痕迹,就像一个全身铁甲的骑士一脚踏碎了地面一般。
几秒钟后所有的攻击维德的袭击者都已经化作残缺不堪的尸块散落一地,如果此刻能闻到现场的气味,那我一定会狂呕不止。黑色的流矢此时已不在飞舞,维德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然后便像整个身体已经不再受自己控制一般瘫倒在地。
“叛徒,你去死吧!”
就在维德倒地的一瞬,卡拉蒂娜手握匕首直扑而来。
“哼。”
身边罗什突如其来的呻吟声让我整个人身体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旁边还有另一个人,我扭头看向了身边的罗什,只看见他一脸几乎癫狂的兴奋之情,完全不似之前那种让人厌恶之感,只让我觉得面目可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剧烈的惨叫声刺入了我的耳膜,我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人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卡拉蒂娜身边,在她将匕首刺入维德体内之前,一拳将其打飞了出去。
而下一秒,他们二人便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