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年3月14日———
“你不可能杀了我们所有人……”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这句话后，这个被我钉在破碎桌案之上的可怜人便咽下了自己最后一口气。他的前胸被黑刀和各种木片插得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手臂和四肢早已弯成了正常人不可能做出的姿势。
看到这幅场景布莱克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桌旁的凯兰奇公爵则紧随其后，很快便只剩下了我和萨尔卡两个人。
“维德，你这个叛徒。”
这句话从萨尔卡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股甚至比我见到罗什那个混蛋时还要强烈的仇恨感，这应该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我吧，自从我亲手杀了老师以后她就一直对我怀恨在心，此时如果不是我手里的黑刀震慑住了她，恐怕她早就冲过来将我碎尸万段了吧。
说到底，我是杀了老师，背叛了同胞的叛徒。
但是，现在的我，没有选择。
“你知道这几年里我有多想亲手宰了你吗？”
我转头看向她的脸庞，只觉得那根本不像一张人类的面孔，而像是某种由无尽的仇恨与愤怒情绪借由魔法凝结在一起的不明召唤物。
不过萨尔卡说完之后并没有等待我的回复，她迅速掏出了藏在衣服内的匕首，一边戒备着我的突然袭击，一边尝试着寻找我的破绽，不过我想凭她的身手是不可能伤到我的。
此时伯爵府空地那边则突然传来了一身巨响，随后巨大的紫色屏障便罩住了整座府邸。
看起来萨尔卡是打算用屏障隔绝府内外以便剿杀在场的所有帝国贵族，而且她似乎对我的出现并不意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手势或信号给自己的手下，应该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不过我在布莱克手下工作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紫色屏障展开以后她的那些手下便开始向花园方向突袭，而那些进入花园的人就像突然见到了什么非己莫属的东西一样，开始从各个方向冲我直扑过来，与此同时更多的远距离攻击魔法也开始向着这座并不广阔的花园袭来。
“你以为我们会没有准备吗？”
就在我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些对手的时候，萨尔卡的话传进了我的耳朵，而话音未落我便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剧痛。
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根针刺进了我的双手，然后在魔法的作用下继续向着手臂与肩头疯狂地钻去，每一寸皮肤和肌肉都被这些钢针狠狠地刺穿，即便只是稍稍挪动一下，便会有如烈焰炙烤一般的疼痛刺激着我的神经。
中毒了！
可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就在我身体不支滚倒在一旁之时，猛然回忆起最近一直感受这两条手臂有些酸麻，而这一切都是从前天夜里我挡下那家伙的攻击开始的。
该死！
当时那两柄泛着紫光的刀上一定是沾了毒！
不！
不能就这么被干掉，必须保证……
“哈哈哈哈。”
萨尔卡低沉又狡黠的笑声传入了我的耳朵，几颗汗珠从我颤抖的额头上砸下，提醒着我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刺痛此时逐渐向我的全身蔓延，似乎在我体内强烈的魔法能量刺激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不过在我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绝不能让这帮人的目的得逞。
眼看着萨尔卡蹲在我的面前，马上就要用手里的匕首将我的脖颈刺穿。我拼劲全力释放出一阵黑雾，吹飞了身前的萨尔卡和几个离我比较近的家伙，并竭尽所能地将这黑雾延伸到整座府邸的每一个角落，虽然刺痛让我无法集中精神施展更复杂的魔法，但是这样也足以延缓他们进攻的节奏。最为关键的是这些黑雾与我的魔法相呼应，让我既便看不见黑雾中的人也能感知到他们的位置。
啊啊啊啊啊啊！
此时刺痛进一步向我的全身蔓延，我的双手正在逐渐失去知觉，不过好在双腿仍旧还受我的意识掌控。我尽力控制着自己不被刺痛夺取全部意识，感知着花园内敌人的位置。
十七……十八……
不对，还有更多。
二十三！
“我就是死，也得带上你！”
这是我给那个女人的最后通牒。
脚踏地面，借着魔法的力量，我开始飞向离我最近的一个目标，双手的黑刀已然与周围的黑雾融为一体，我就像是举着两柄巨大的镰刀，猛冲向了脑海中感知到的敌人。
就在冲过去的那一个瞬间，我甚至没有听清他的惨叫声，只感觉他那脆弱不堪的肉体瞬间在我的脸前碎成了无数片，喷溅而出的鲜血甚至粘在了我周围宛如刀锋的黑雾之上。
不过，我并没有时间去注意这些细枝末节，旋即再一次踏向地面，扭转身体，飞向下一个目标。
一个……两个……三个……
不，不够快，还要再快，双手马上就要失去知觉了，不能再拖了！
十个……二十个……
二十三个！
借着最后一股力道，我闪到了一处空地之上。
双刀从手中滑落，我只觉得整个身体已经不再与我的意识相连接，周围的景物突然开始上升，直到他们停止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瘫倒在地。
第二十四个！
然而就在此时，我感受到了另一个在黑雾之中移动的敌人，这股气息十分熟悉，是……是萨尔卡！怎么会……就在我惊讶之时面前的黑气突然一扫而空，不远处便是萨尔卡直冲过来的身影，还有她手中的匕首所闪出的寒光。
“叛徒，你去死吧！”
我再次尝试着移动自己的双手，可惜，此刻的我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对不……”
然而就在萨尔卡冲到我眼前之时，突然有一个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一拳击中了她的身体，力道之大直接让萨尔卡的侧腹向内深深地凹了进去，似乎那一侧的肋骨顷刻间便被击碎了大半，紧接着她整个人便直接飞向了远处。
是布莱克手下的人吗……为什么……要救我……
我没有看清这个人的脸庞，此时我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感觉好像被人搀了一下，整个身体便突然一震，仿佛摔倒在了什么地方，原本眼前的黑色雾气也全部消失不见。
随后我感觉有人把手放在了我的脸上，捏开了我的嘴并灌了什么东西进来，我下意识地啜饮着那种不知名的液体。这个人灌完水之后又将我放倒下来，失去知觉的我甚至搞不清楚我现在在哪里，只觉得头痛欲裂，很快就晕了过去。
当我再一次醒过来时，那种无处不在的刺痛感已经消失不见，虽然四肢还稍稍有些麻痹感，不过已经摆脱了完全没有知觉的状态，此时我清晰地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兴奋地看着我的脸。
“醒了！醒了！”
这个女人的面容让我有种诡异的熟悉感，很快我辨认出来她是亚历山大的女儿夏洛特·迪亚哥。
为什……
“前辈！你终于醒了！”
夏洛特激动的叫声瞬间让我的脑袋又开始阵痛。
等一下！
前辈？
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听到过这个熟悉的称呼了，看着趴在我身上啜泣的夏洛特，我混乱的思绪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前辈，这不是当年安洁对我的称呼嘛。
短暂的啜泣之后，夏洛特重新坐直，快速地用自己的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随后轻轻地握起我的手。那一刻她的温暖仿佛像是治愈魔法一般传遍了我的全身，让我感到了一种非常熟悉的放松感与舒适感，就像……就像当初遇见老师时一样。
“前辈，这么多年没见，你，还记得我吗？”
“安洁？”
“嗯。”
她猛地点了一下头，我甚至感觉那一声“嗯”中带着哭腔。
安洁……
想必这一切都是萨尔卡的杰作吧，当初也是她将安洁带到了白色圣堂，之后又将安洁带走。肯定是这个女人把她安插到了伯爵府里，作为白色圣堂的间谍为组织提供情报，怪不得在那之后我再没听到过安洁的消息，原来是换了一个新的身份。
“安洁，真没想到，再见到你时竟是这样一副场景。”
“前辈，你还好吗？”
“谢谢你，救了我命。”
“不用谢，前辈，我……”
“怎么了？”
“您觉得，我变得像你一样厉害了吗？”
“当然，你已经不用我再担心你了，反倒是我让你担心了。”
“嘿嘿嘿。”
夏洛……不，安洁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恍惚间让我感觉回到了许多年前我们一起跟老师学习魔法时的那段时光。
“前辈，这是我的房间，放心，不会有其他人进来的，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萨尔卡下的毒虽然已经被解掉了，但是你还是得好好休息才行。”
此时我的知觉已经恢复了大半，床铺柔软的感觉让我的背部既舒适又别扭，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在这样的床上睡过了。窗外的阳光照在了安洁的脸上，尚未擦干的泪水闪着点点莹光，让这张本来便姣好的面庞多了一分清纯的美感。
不对，夏洛特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虽然她是萨尔卡派来的人，很有可能……可是萨尔卡真的会将我的事情告诉她吗……啊！难道说……不，这不可能。
“前辈，你没事吧，”
“对不起，我又让你担心了。”
“前辈，其实，我……”
安洁的话吞吞吐吐，握着我的手变得忽松忽紧，好像竭尽全力想要看着我的眼睛，却又因为某种原因不敢直视。看起来事情很有可能果真如我所想，那我做的这一切还有意义吗……或许……不，布莱克是对的，我自己一个人什么也做不到。
不过安洁是好意，我知道她是想让我坦白一切，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安洁，我都知道了。”
“啊？你都知道了？那为什么你从来都……”
“对不起，安洁，我……”
“好吧，前辈，既然这样就算了，好好休息吧。”
看着安洁失落地走出了房间，我突然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闷住了一般，呼吸变得十分不顺畅起来。
或许，这一切从一开始，就都错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