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年3月14日———
“我想你最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听了我的话后,凯兰奇依旧是无动于衷。
“抱歉,布莱克,我对你的阴谋诡计不感兴趣。”
也许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合适,等他冷静下来之后应该就能听得进去我的话了,现在倒是有个好地方能让他冷静冷静。
我看向会客室外浓密的黑雾,此时这些黑雾已经有逐渐散去的趋势,看起来维德那边已经把入侵者解决得差不多。
“来人!”
听到我的叫声之后,凯兰奇站起身看了我一眼,脸上甚至有一种释然感,看起来是早已预料的我的行动。或许在他的心里,早就想好我会把他关入地牢或者处死了吧。但是这个家伙也算是个可造之才,有朝一日还是得将他纳入麾下,以后的事情还得着落在他的身上。
遣人将凯兰奇押入伯爵府的地牢之后,会客室只剩下了我一个人,鉴于所有人都在忙着应付花园和空地的袭击,现在这里反倒是一个可以说话的好地方。
“公爵大人。”
黑白面的声音突然从我的身后传来,不似往日,这一次他没有假扮什么其他身份,而是带着象征自己身份的黑白面具来见我。
“黑白面,现在外面的情况如何?”
“亚历山大的城防营已经赶到伯爵府外,但是依旧无法打破袭击者释放的紫色魔法屏障。府内袭击者已经攻破空地,主力正向住宅大门和花园靠进。攻进花园的先头部队已被黑刃全歼,不过他似乎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已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
“是,公爵大人,整座府邸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维德竟然会重伤,看起来卡拉蒂娜确实是早有准备,这个自大的蠢货竟然能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搞砸,果然是个不稳定因素。看起来我招募这些骑士确实非常必要,以后的事情都得交由他们去处理。
“罢了,还有什么事吗?”
“凯兰奇公爵的助手卡拉蒂娜已被我们抓住,现正关押于地牢内,不过她受了很重的伤,略微有些甚至神志不清。”
“带路,我有问题要问她。”
“是,公爵大人。”
随着黑白面走了几分钟之后,我第一次来到了伯爵府地牢内一间阴暗而又坚实的牢房里。牢房四周厚重又略显潮湿的石壁上凝结着厚薄不均的冰晶,或许是因为苔藓的缘故那些冰晶均呈现出一种特别的墨绿色,在石壁上摇曳的火把光下显得十分阴森。
而在这牢房正中由粗壮的圆木搭成的刑架上,结结实实地绑着一个人。略微有些变形的十字形木桩让她的躯体显得有些扭曲,而那一头原本闪亮金发也因蓬乱得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左侧下腹明显受过严重的击打,衣襟上沾满了从口中吐出的鲜血,脸上的血渍似乎是刚刚才干涸。
“卡拉蒂娜•萨尔卡,凯兰奇·缪尔·维克多公爵的助手,白色圣堂的首领。”
木桩上的卡拉蒂娜缓缓抬起了一直低垂着的脑袋,看到了我一眼,一双翠绿色眼眸中瞬间迸发出了无尽的杀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出现刺激了她的神经,这个女人竟然一扫刚刚有些恍惚的感觉,冲着我愤怒地大吼起来。
“你这混蛋!竟然还敢来这里,你是来嘲笑我的吗?哈!我告诉你布莱克,别以为抓住了我你就获得了胜利,我们白色圣堂早晚会让你粉身碎骨!”
卡拉蒂娜的嘶吼声回荡在不大的地牢中,她的身体也随着逐渐激动的情绪扭动起来,连那看起来十分坚固的木桩都开始发出令人不快的声音。
“哼,我真有点佩服你,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如此嚣张。卡拉蒂娜,我建议你还是马上把你们组织所有潜入帝国内部的人员情况交代了,这样我还可以饶你不死。”
“哈?你当我是王都那些可以随便忽悠的帝国贵族吗,饶我不死?笑话,想从我嘴里得到那些消息,有一个办法,你可以先杀了我再自杀,在那边我会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你的,怎么样?”
看着卡拉蒂娜脸上狰狞的笑容和几乎要从木桩上挣脱的身躯,我只感觉这个女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甚至已经不顾自身的伤痛,此刻她的眼中只剩下了仇恨,要不是这些绳索的束缚恐怕她已经冲到了我面前将我千刀万剐了吧。不过也正是她这一副仿佛要把我撕成碎片的表情,才让我确定了这个女人现在究竟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里。
看来卡拉蒂娜是因为这次计划失败的打击而疯掉了,跟这样的家伙交涉是没有意义的,而且与我所想一致,这是一个内心极度狂热的家伙,无论多么残忍的拷问方式应该都撬不开她的嘴。不过这个家伙似乎对王都的情况十分熟悉,看起来她跟随凯兰奇这段时间里应该在王都干了不少事情。根据之前的情报来看,这次行动她的目的应该是要竭尽全力消灭婚礼现场的所有帝国贵族,制造出足以撼动帝国根基的动乱,然后趁乱夺取奥孔多城。
即便如此他们的势力依旧是十分弱小,凯兰奇一死帝国便再无人能支持他们,届时一旦皇帝派遣魔法骑士团平定西境,这些家伙必然是不堪一击。而且这次她似乎没有召集潜藏在王都的人手,难道说她在王都内还有内应么?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你不是第一公爵布莱克吗?怎么,无计可施了?看起来也就这么点能耐,要不是维德那个该死的叛徒,你想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虽然你一直将我们瓦克因人视作对手,可是你到底还是要依靠我们的力量不是吗?没有了我们,你什么也做不到!”
现在这个女人已经几近疯癫,虽然拷问是没有意义的,但是稍稍激怒她一下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无论你在想什么,只要皇帝一声令下,魔法骑士团就会将你们的冰封高原夷为平地。”
“皇帝?哈哈哈哈哈!布莱克,没想到你竟然会用你们的狗皇帝来吓唬我,醒醒吧!我告诉你,你,你们的皇帝,你们的帝国,全都已经时日无多了。”
如果说卡拉蒂娜不是在信口雌黄,那就说明他早已经抛弃了凯兰奇,袭击伯爵府只不过是计划的第一步,之后……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呃啊,说啊,怎么不说话啦!”
我无视了卡拉蒂娜的嚣张挑衅之后,便走出了这深处地下的牢房,顺着向上的楼梯走到了另一间相对明亮一些的牢房之中。
相较于卡拉蒂娜所处的地下牢房,这里的条件要好上许多,明亮的阳光从尚且能容纳一个人挑首远望的窗口照射进来,而那被窗口栅栏平分为四块的蓝天也随着阳光一同映进了牢中关押之人的眼帘。
“我还以为我再见到你就是在皇帝陛下面前了呢,没想到你竟然会来这个肮脏又阴暗的地方看我。”
原本正坐在牢中草席上发呆的凯兰奇半开玩笑地向我打着招呼,似乎对自己的处境毫不在意。
“你还真是悠闲啊,怎么样,关进监牢的滋味有没有让你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如果你依旧不肯合作,自己的后半生就要望着这扇铁窗度过了。”
“确实,所以现在十分后悔,后悔自己怎么会选择和你作对,后悔和你这样势力强大的帝国公爵作对,后悔自己干了件蠢事啊。”
虽然凯兰奇一句话里重复了三遍后悔,但是我已经看到潜藏在他嘴角中的一抹笑意,那绝不是因失意之人对自己的调侃而产生的笑容。
“你这家伙,到了这个地方竟然还不说实话,我问你,会客室里你为什么要行刺我?”
“当然是计划除掉你这个我实现理想道路上最大的障碍了,这么简单的事你都想不明白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这个家伙比维德那个家伙还要麻烦,不过他的地位和资源是在过于优秀,如果有机会还是应该争取一下。
“你不要把我当成亚历山大那个莽夫,你这些话是骗不了我的。”
“唉,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跟你说话的原因,既然你都知道我欺骗了你,又何必苦苦追问呢,你手里已经有置我于死地的证据了吧。赶快上报给国王陛下好将我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处死吧。”
说完凯兰奇望向监牢里那小得可怜的窗户,淡淡地看着照射在窗口铁栅之上的阳光。
此时凯兰奇却突然扭头看向了我,原本淡定的脸上浮现出了急切。
“对了,布莱克,你看见卡拉蒂娜了吗?”
“你是说你的女助手?在婚礼现场就已经被我的部下抓起来了。”
“是吗?”此时凯兰奇的双眼之中迅速被落寞所填满,“也就是说我再也见不到那双翠绿色的瞳孔了,是吗?”
“你难道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听到我的回复之后,凯兰奇整张脸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不过这种感觉很快便被一种玩世不恭的神态掩盖住了,但是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你呀,真是的,都这个时候还跟我玩这套。算了,这次我是彻底输给你了,那个女人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不过就在他彻底低下头之前,突然全身一怔,仿佛想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布莱克,你真的打算将女儿嫁给亚历山大吗?”
“这重要吗?”
看到我漫不经心的回答,凯兰奇收起了他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眯起眼睛紧盯着我,仿佛这样就能看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物一般。
“哎呀……这件事真是超乎了我的意料啊,看起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陷阱而已,我们全都被你骗了。”
“谁知道呢。”
“哈哈哈,没想到你这个老东西还有幽默感,我应该是世界上第一个听你讲笑话的人了。”
此时凯兰奇的笑声突兀而且诡异,我不知道他究竟意识到了什么,不过给我的感觉十分糟糕,将这样的纳入麾下可能还是会变成维德那样的不稳定因素,看起来到时候还是要派人盯好他。
“这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也罢,就按你说的来吧,悉听尊便。可别忘了早点把我从这里弄出去,我可适应不了地牢里的生活。”
看着眉眼之间彻底放松的感觉,我确定他不是在说谎,也就是说这个麻烦的男人终于同意和我合作了。
至此奥孔多城的事情便告一段落,也是时候回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