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色觉醒
莉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艾瑞克与黑衣女子的对话像毒蛇般缠绕在她心头。月光透过树屋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她盯着那些光斑，数到第三百二十七下时终于放弃了入睡的打算。
"任务"、"不能留在这儿"——这些词句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胸前的史莱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两年了，她依然不习惯这具身体带来的累赘。指尖触碰到枕下的匕首，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些。这是父亲给的武器，现在想来，伊斯当时的神情似乎早有预感。
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莉雅屏住呼吸，穿过主屋，卡莎的卧房门缝里透出微弱绿光，母亲又在研读那些古怪的古老卷轴。
"...必须在下个满月前带回样本。"黑衣女子的声音像刀锋刮过树皮，"议会已经等不及了。"
"我说过需要更多时间。"艾瑞克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躁，"那个女孩的血液样本不够纯净，我需要观察她——"
莉雅的脚步骤然停住，血液瞬间冻结。他们说的是...自己？
一片枯叶在她脚下碎裂。
谈话声戛然而止。莉雅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前世作为男性的战斗本能让她立刻做出反应——她猛地扑向右侧的灌木丛。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银光擦着她的发梢飞过，钉入身后的树干，那是一支刻着符文的箭矢。
"谁在那里？"艾瑞克的声音近在咫尺。
莉雅蜷缩在灌木后，捂住口鼻。她能感觉到血族血脉在血管中奔涌，耳朵变得异常敏锐。脚步声越来越近，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如同雷鸣。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艾瑞克咒骂一声："该死的，是巡逻队。"脚步声匆匆远去。
莉雅等了足足十分钟才敢移动。当她站起身时，双腿已经麻木。那支箭矢仍钉在树上，借着月光，她看清箭身上的纹章——荆棘环绕的蝙蝠，与父亲给她看的一模一样。
"不是血族猎杀者..."莉雅喃喃自语，"是血族议会。"
她转身向村子狂奔，银发在身后飘扬。必须警告父母，艾瑞克是血族派来的间谍！但刚跑出几步，一股异样的灼热感突然从胸口炸开。莉雅踉跄着跪倒在地，抓住胸前的衣料。那里挂着母亲给的精灵吊坠，此刻正发烫得像块烙铁。
"不..."她抬头看向村子的方向，天际已经泛起不祥的红光。
爆炸声就在这时响起。
热浪席卷森林，莉雅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村落中央的生命树正在燃烧，火焰呈现出诡异的紫色。无数黑影在火光中穿梭，金属碰撞声与惨叫混成一片。
"父亲！母亲！"莉雅顾不得隐藏，全力冲向村子。奔跑中，她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苏醒了——血液在沸腾，视野染上一层血红，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化作一道银色闪电。
村口横七竖八躺着精灵守卫的尸体。莉雅跳过一具被撕成两半的躯体，胃部一阵抽搐。前世的陈政江见过车祸现场，但眼前这幅景象仍让他作呕。
广场中央，伊斯正被三个黑袍人围攻。他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左手挥舞着染血的长剑。卡莎跪在不远处，双手按在地面的法阵上，嘴唇快速翕动。
"住手！"莉雅尖叫着冲上前。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伊斯转过头，脸上混合着惊恐与绝望："莉雅，跑！快——"
黑袍人中的首领突然笑了："终于来了，我们的小公主。"他掀开兜帽，露出与艾瑞克七分相似的面容，只是眼睛是纯粹的血色，"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维恩，血族议会第三席。你父亲没提起过我吗？"
莉雅僵在原地。父亲？她的目光移向伊斯，后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看来我们的叛徒什么都没告诉你。"维恩优雅地迈步向前，"没关系，等我们带你回暗夜城堡，你有的是时间了解家族史。"
卡莎的吟唱声突然拔高。地面开始震动，无数藤蔓破土而出，缠向黑袍人。维恩轻蔑地挥手，藤蔓在接触到他前就化为灰烬。
"精灵的自然魔法？"他嗤笑道，"对我们血族——"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闪过。维恩猛地后仰，但还是慢了半拍——伊斯的匕首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莉雅，记住！"伊斯大喊，"你不是普通的血精灵！你的母亲是——"
维恩的利爪穿透了伊斯的胸膛。
世界在莉雅眼中变成了纯粹的红。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骨髓深处爆发，她感到犬齿伸长，指甲变硬。身体先于思维行动起来，等她回过神时，已经站在维恩面前，父亲的血族匕首深深插入了对方的肩膀。
"啊！"维恩发出痛呼，不可思议地看着伤口处冒出的黑烟，"银质武器？你怎么会——"
莉雅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血族血脉完全觉醒，她的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匕首舞成一片银光，维恩节节后退，另外两个黑袍人想要上前帮忙，却被突然暴起的藤蔓缠住——卡莎的魔法终于起效了。
"莉雅，过来！"卡莎的声音虚弱但急切。
莉雅逼退维恩，退到母亲身边。卡莎的脸色惨白如纸，手中捧着那颗发烫的精灵吊坠。
"听我说，"卡莎急促地说，"你是月精灵与血族王族的混血，比普通血精灵强大得多。这个吊坠能压制你的气息，但现在它要失效了。"
又一批黑袍人从燃烧的房屋间涌出。维恩捂着肩膀的伤口，狞笑着下达命令："活捉她！议会要完整的样本！"
卡莎将吊坠塞进莉雅手中："去人类王国，找'银色黎明'的梅林大师。他是你父亲的老友，会保护你。"说完，她咬破手指，在莉雅额头画下一个符文，"以生命为契，以鲜血为引——"
"不！母亲！"莉雅想要阻止，但身体突然无法动弹。卡莎的吟唱声越来越高，她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绿光从裂缝中透出。
维恩脸色大变："精灵的生命禁术！阻止她！"
太迟了。
卡莎最后看了莉雅一眼，轻声说："记住，永远不要完全信任血族...包括你自己体内的那一半。"然后她整个人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莉雅感到一股力量将她抛向空中。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整个广场被绿色火焰吞噬，母亲的身影在其中化为灰烬。
当莉雅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森林深处的小溪边。晨光透过树叶洒在水面上，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噩梦。但胸前的吊坠已经变成暗红色，父亲的血族匕首紧握在手中，提醒她那可怕的真实。
她摸索着站起来，身体出奇地轻盈。溪水倒映出一个陌生的身影：银发间多了几缕血红，眼睛变成更深的猩红色，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
"这就是...真正的我？"莉雅颤抖着抚摸自己的尖耳。前世陈政江的记忆与今世莉雅的记忆在脑海中交织，但此刻，她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是谁——一个失去父母的混血孤儿，被两个种族追杀的逃犯。
远处传来号角声，是人类捕奴队的信号。莉雅握紧匕首，转向南方。那里是人类王国边境，也是"银色黎明"据点所在的方向。
"我会活下去，"她对着溪水发誓，"也会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阳光穿透树冠，为她的银发镀上金边。莉雅·月影，这个拥有双重血脉、双重记忆的少女，踏上了注定不平凡的逃亡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