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不跑。”
“这种情况下......跑了不就是死的慢一点吗？也许不跑的话，它们不会把我们当作食物。”
两个过于年轻，甚至可以说是稚嫩的孩子同时摆出身体后倾的姿势。而他们面前的洞穴里，几双碧绿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博文，你先跑。”
“我走了，你自己活得下来？”
因为人数超过一个，那些眼睛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但如果博文敢退一步，那些东西便会立刻扑上来，把他的同伴咬成碎片，再接下来不说便知。
“我们两个必定要走一个，我的腿刚刚进山洞的时候崴住了，跑不动，你回去，和村里大人说，他们会来救我的，或者......收个尸......”
“你刚刚可没和我说过你受伤了！”
“你给我滚！”
“......”
博文沉默了片刻，看了眼蠢蠢欲动的怪物，他抖动着展开了腿。
“肖杰，等我回来....！”
博文咬了咬牙，双腿发力冲了出去，逃出洞穴的那一刻，自己五味陈杂，重获自由的喜悦，身后面临危险的好朋友肖杰。博文在远离洞穴的时候，他向后看了一眼。他应该后悔看了这一眼。
洞穴中看不到肖杰的身影，是他被那些家伙拉进洞穴更深处了吗？白雪皑皑，博文每迈出一步都会留下脚印，然而，同一方向并不只有博文的脚印。
灰白色长条状的身形在身后尾随，轻轻发出的呼吸声冷静的令人发指。
“狼怎么在这里......？”
洞穴里的，是狼。一共是五只，而博文背后的影子，也是五个。
你不跑的话，会死。
这是对谁说的，博文不跑的话，肖杰会死。狼群会追赶逃跑的猎物，而现在跑的人，只有博文。
“肖杰呢......？”
狼群只会奔跑。
“肖杰呢？”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肖杰去哪了！”
博文大声地喊叫，就连最后的声音也被白雪吸收。他踩空了一脚，绊在一个凸起的树根上，倒了下去......
◎
寒风吹透破乱的木屋，大雪覆盖了能用来烧火取暖的茅草，人的身影在微弱的烛光照射下映照在墙上，
“老——”
外面在喊什么呢。这家屋子的主人也不从得知，他仅仅是坐在漏风的窗户前面吃着热腾的晚饭。
“老张！”
主人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喊着自己。他忙把窗户打开，袭来的冷风让他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甚至是不能呼吸。老张调整了一下，转过身吸一口气，再望向家对面。
“克莱德？什么事？”
似乎是听到了答复，克莱德兴奋地提高了嗓门，
“有看见我家博文吗？”
“博文？那小子还没回家吗？”
克莱德没有说话，老张也明白了他什么意思。
“再等等吧，那孩子就贪玩，指不定和肖杰跑到隔壁村蹭饭吃去了。”
克莱德悬起来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点着头正要把窗户合上了。又听到老张慌忙的大喊，
“克莱德！看那儿！”
“博文回来了？”
克莱德将头伸出来，暴雪中仅有一个人的身影尽全力狂奔，两个中年人都为他捏一把汗。身影渐进，但克莱德的笑容随着消失——回来的人，只有肖杰。
两人从房里不约而同地赶出来扶着将要倒下的肖杰，肖杰见到了人，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眼睛一直盯着克莱德。他知道克莱德会问什么吧，他提前抢答了，
“叔叔......对不起......博文被狼叼走了。”
克莱德最害怕的一种结局还是来了，
“......”
“叔叔....”“克莱德....”
“行了老张，先把孩子带回屋......别感冒了。”
克莱德将肖杰揽在怀里紧紧抱了下，绝望与不舍在那一刻迸发，他想大哭，但是哭不出来，他想焦急，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急切，他想做些什么，仅仅是把肖杰推给了老张之后便伫立在原地。
“克莱德，你回去，雪下去了，我喊着村里人一起去找博文。”
“说不定已经被狼吃的只剩骨头了呢......”
肖杰带着哭腔插了句嘴。这句话并没有进到克莱德的耳中，他什么也听不到了。
◎
“小子，喂，睡好没？不能再睡了，再睡，我可怕你醒不过来了。”
“......”
温和但粗犷的声音从耳朵进入，刺激着格伦大脑的震动，就仿佛他的机体突然动起来了一样。
“咳咳.....！”
一阵咳嗽声，格伦猛然坐了起来。他的身边仍是雪白，天色黯淡下来，但大雪的覆盖使得周遭看起来显眼无比。自己身前，是一个外出打猎的老猎人，身材消瘦，但富有精神气，这是要下山了吧，他身后满框都是一些野菜，手里攥着一只野兔。
“你小子真能睡，我喊你喊了两个钟头，冻得我个老头只打哆嗦！”
格伦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曾有狼群追逐自己。
“你也是会玩，困了不回家睡，把自己埋在雪堆里，这狼出洞了怕都看不见你！”
格伦说不出什么话，他已经冻到接近麻木，浑身上下没有丝毫感觉。
“还能走得动路吗，能走的话就快回家吧，你爸妈不着急吗？”
老猎人仔细瞅了两眼，身子俯下来打量。
“你是......那个外国来的，住在邻村的克莱德的儿子吧？”
格伦愣了愣，稍微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快走快走，天冷了你这外国人适应不了，再冻坏了。”
老猎人把格伦抱了起来，转身离开了，他唱着山歌，消失在山腰。
格伦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扶着冰凉脆弱的树皮，他的腿这下是真的崴到了。 也许是习惯了森林里的黑暗，他走过最后一颗耸立着的大树时，他的视野变得稍微明亮。格伦的头上裂开一条小缝，干燥的肌肤几近承受不住任意一丝凛冽的寒风，走两步跌一步，这样往村口赶去。
◎
漆黑的夜搭配这洁白的雪地，健壮的人影显得突出，博文不知道是谁会站在村门口发呆，这么冷的天，不窝在家里烤火炉才是傻子吧。博文再眯眼看一下，那男人的面貌便映入眼帘——沧桑，绝望，期待。他仍在呼吸，但已经呼不出热气，就连口中的白雾也没有出现丝毫。他在这里站了多久，没人知道。
“爸......？”
那男人听见了呼喊，缓缓抬起了头，他看到了博文。两个人在风雪中对视，还没等博文再开口，男人率先变了状态，表情豁然开朗，深吸口气，
“老.....!”
刚说出一个字，男人就倒在了地上。
“爸？！”
博文忙蹲下身子想去搀扶，弯下腰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也倒了下去。
◎
“你说这什么事儿啊。”
“哎，你这一家老小俩全倒了，得亏我伸头看了眼窗户外，不然你俩就僵死外面了。”
博文翻转了下身子，身上的厚棉被让自己行动不便。睁开眼睛看看四周，已不再是漆黑的夜空和满地白雪。烤红薯的香味钻进鼻子，黄昏色的光亮洒落在房屋各处，
“这是在做梦吗......”
“对，你是在做梦，再不起来没你红薯吃。”
滚烫的物体贴在博文脸上片刻，不过两秒，博文立刻爬了起来。
“张叔！给我留点！”
博文爬起的时候，总觉得怀里沉甸甸的，还没钻出被窝，一个灰黑色的物体顺势滑了出来，博文没有在意那些，一个劲地连滚带爬冲向烤红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