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里的居民与人类,在外貌、生活习惯上多少有些差别,但是他们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人类的翻版。
不仅如此,他们还自诩为嵌合人。
从法庭离开,回过神才发现手上那对手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可以存储小件物品的手环,被一位拖着鳞片尾巴、自称 “鱼人队长”的黑短发男性放入手中。
‘鱼人’不耐地吸着烟,抱怨说他们小孩最喜欢的游乐场居然被列为危险地带,布满鳞片的手将临时调查证和一张标着路线任务的小地图放进那只手环里,登水子才注意到手环上有‘保存’、‘取件’选项,现在‘取件’项开着,两件东西接触到手环的时候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吸了进去。
没等登水子惊讶,‘鱼人’又恹恹地说到:“没见过?这手环只是普通的定位设备,只能保存无生命物。”
登水子抓住好奇心追问手环原理,结果只得到‘以太驱动’的回答,甚至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东西。
“从今以后直到期限结束,你需要称呼我为斯宾罗塞·卡尔夫斯基先生。任务我通知,具体的你们去做。”
“不丢掉手环的话,只要是在莫尔城的本地人看到都会默许通行。”
“什么?你问有没有吃饭用的钱?”
“交通费用?那种事情用不着担心…”
登水子的心中还有诸多疑问,可是这位怎么看都令人觉得不靠谱、长相还有点寒碜人的队长似乎不太明白她说的话,缓缓吹出一抹烟圈,长满鳞片的脸上明摆着“我看你还能问出什么问题”的表情。
那我走?
登水子识趣地走开了。
她想象中的调查员应该是去那种更危险的地方比如洞窟、沙漠,去当一位新闻工作者。未曾想到不仅没有同行人帮助,事实也与她所设想的大相径庭。这条路线甚至仍然标在“皇室”管辖的范围内,周围则是用火柴人标注“人流拥挤”的商业区。
原来刚才那个空间巨大的法庭本身也从属于“皇室贵族”的地盘。从称谓上看,登水子觉得她来的这个世界是偏中世纪风格的。
绕过几个挂着宫廷式油画的阶梯口,她来到了一扇前方不时传来嬉笑声和流水冲刷声的木制门前。
据斯宾罗塞先生所说,由于此次“变异种”潜入事故为保密,以防打草惊蛇,他们没有通知无关人员撤离。
像感应到有人走近,前往下午茶餐厅的路上,门一扇扇地自动打开,走廊上也常路过一些长相清奇的兽族,有些回头好奇地对她打量了一番。
“这次又来了什么厉害的人物呢?”
这样说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凑近登水子。尽管极力辩解着她是如何被误认为偷渡犯这件事,还是收到了“我懂,我懂”这样的回复。
然后是现在,打开木质门后,登水子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那个鱼人称之为他们好评的游乐场所了。
至少一个舞厅那么大的水池,天花板上还接连漏下不知是水管常年失修造成还是故意为之的小瀑布。登水子站在游泳池一角的台阶上。
可惜这条梯子安放的位置实在太高了,崎岖不平的阶面上长满了光滑的青苔;只是看一眼她就放弃了想要下去和谈笑风生的鱼人们谈论人生的想法。
想了想关上门,绕到了游泳池附近的皇室餐厅,地图上标了个警示符。这意味着需要她重点关注。
老实说,登水子自己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按照刚才那个鳞片脸的说法,应该是在这附近找个被危险生物寄生的家伙?
绅士们坐在餐厅一侧,有的啜饮着红酒在那议论着最近这里发生的怪事。 盘着一头长发,扎着花边头饰的贵族大小姐们围在餐厅另一端小巧精致圆餐桌上,遮着扇子在小声讨论着什么,有的看起来和登水子年龄不相上下。
她们或向这位年轻的调查员亲切地打招呼,或向她打听最近小组又遇到了什么措手不及的新闻。登水子感觉一个也解释不上,不好意思地拒绝了这些稍年长女孩的关心。
这不是什么怪事都没有嘛。
登水子看了下地图上标着的一行小字“近日多发生居民遇袭事件”,不满地自言自语。
再说了,她也没有什么厉害的本事去找出线索……
想着,一阵清脆的酒瓶碎裂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名看起来有些颓丧的贵族男子倚靠在一处被废弃家具塞满的楼道上,一张长脸因过量酒精喝得通红。
少女没想那么多,连忙走上前去搀扶着他坐到一张椅脚完整的座椅上,
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贵族男子有些发红的眼睛看了登水子一眼,说了点感谢的词汇。
还想再问他些什么,“调查员”这词刚说出口,耳边却传来一些动静,有什么从她的口袋“掉”了下来,低头看却什么也没有。极轻极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的学生证好像掉了。”
登水子抱歉地跟贵族男子说有事先走了,转身去追那从口袋里掉出来的小东西。
少女错过了,也还好没再看见贵族男子脸上那愠怒的神情,
“被发现了……发现了……”
男子的眼睛逐渐失去神采,
“这些贼眉鼠眼的总是爱多管闲事,还敢怀疑到皇家头上来,他们究竟还想从我们这边剥削些什么!”
冥冥中有个非人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那就去把这些碍事的家伙除掉吧”
来不及等他惊讶,贵族男子的脸却因痛苦扭曲起来,一双手茫然无措地伸手往迅速向里卷曲成旋涡状的面部探去,里面传来什么东西被搅碎的声音。
他的脸竟逐渐塌了下去,骇人的空洞长出紧凑的尖牙和触须。
【2】
跟着细碎的脚步声回到餐厅这边,登水子终于看清了那小玩意的真面目:一只独眼的肉块。大体上呈三角状,正用它细小的双腿快步向前奔跑。
登水子听见它“吱吱”几声,这声音在脑海里竟然译解出一行小字:
跟我来。
她似乎有所察觉地向后望去,差点没被吓个正着:
那个红脸贵族男不知上哪去,现在倒是有个头部中空、长着尖牙和触须的不明生物呼啸着朝登水子的方向奔了过来。
她匆忙跟着三角肉块退到一处栽着灌木丛的角落边上。眼看怪物逐渐逼近,它爬到登水子肩头,眼巴巴地望着它。
“我明白了,你和他是一伙的”
登水子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让这场有些荒诞的梦境早点结束也好,或许醒来发现她还在自己宿舍里…
就在触须距她一步之遥时,奇迹发生了。
怪物的触须突然像受到什么刺激似的急剧收缩回去,头上浮现出许多像虫子蔓延的青筋,一边发出痛苦的咕咕声。
登水子一头雾水地盯着抽搐的怪物,抬头却发现上方的喷淋头不知何时已经开启,缓慢地喷出一些不明的绿色烟雾。
“就是这样。”
几分钟后,被拉上封禁线的皇室餐厅边上,少女和那位脸上长着鳞片的“队长”说了事情经过,这才得知绿色烟雾是用来驱除怪物的气体。
后者整了整皱起的衬衫衣角,露出赞许的表情:
“你运气不错,不仅完成任务还帮我们解决了一个麻烦。”
登水子抹抹额头上的冷汗:
“幸运,那还得多谢它了,虽然长的很恐怖…”
说着,低头看了看在上衣口袋毫无戒备地闭上眼睛的独眼生物。
长相令人惊异,可是,不知是出于对独眼生物的同情还是它说话的原因,登水子没那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