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底在哪啊!
登水子盯着眼前唯一的光源:
三台水箱上闪着红灯的旋钮。
根据上面密码表的提示,现在她应该只剩下最后一次猜中皇室遗落物品放在哪个匣子里的机会了。
* 一小时前
她接到了需要去往一个是非之地:沙幕镇,取回皇室几年前遗失的文物的消息。
至于其它调查员为什么没去抢这项意义不小的任务,源于他们闲聊期间的窃语:
“那些可恶的小偷竟把它藏在那里…”
“沙幕镇?不就是旧人类遗址吗?”眼前一个竖瞳、蜥蜴皮肤的调查员吸了一口烟,不紧不慢地说道:“听说遗址已经被掩埋上了,可我实在不想去沙幕镇这个荒凉地。”
想到早日将偷渡犯罪名去除这件事,登水子没去管“遗址”是什么,不假思索地向正悠悠抽着雪茄走进会议室的鱼人队长领下了这份任务;小地图上随之出现了一条前往目的地的曲折虚线,似乎在莫尔城一处城角不算太繁华的地方。
由于从风车镇调查局到沙幕镇的路程较远,
斯宾罗塞先生建议登水子先去搭距离风车镇几公里的悬苑镇列车、到沙幕镇再找一位客车司机。
有了调查地点的照片,司机应该会明白遗失文物的位置。
她将小地图放进帆布包,来到悬苑镇。
用记忆中的一个词来形容, 悬苑镇就像是个由许多车站“堆垒”而成的新干线,由有权势的商人掏腰包建立成结合贸易为一体的交通枢纽。浮在半空中的列车厢有着透明的轨道,从不远处的地上、地下、空中呲呲开过。
近处,行人在提着行李匆匆赶往进站口;充当秩序员的“木头人”一刻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小红旗,有的木头人耐心地搀扶着拄拐老人走上阶梯。
登水子凑近看了看,木头人没有察觉到她,
直到她开口询问。
“请问在哪可以买到车票?”
木头人脑袋一僵,180度旋转回登水子眼前。
见怪不怪,她注意到这看起来只是个负责维护秩序的礼貌机器,由不愿与一堆人摩肩擦踵的列车员操纵:“售票点前面就是。”
“谢谢,”
登水子随着人流从木头人身旁经过,“18伦布,祝您一路愉快。”身后立着蝎子尾巴的售票员热情地说。
伦布是莫尔城的通用钞票代号,相当于10英厘的钱币。
直到穿过售票点,登水子才近距离看到了那些列车厢的具体外观:
梭形车头后面连着一节节银白色涂料的盒子,呼呼的风声从耳边掠过。
木质的零部件在车厢下一圈一圈地转,像操场上的田径运动员。
它们所发往的地方,是沿着开阔街道一路向前。车厢内传来摇铃声,眼见人流加快脚步冲进,登水子才想起来这是发车信号,急忙跟了进去。
走过几个车厢,她才发现相对空旷的位置。
拉开玻璃隔板,里边坐着几个正在打鼾的人,尾巴安静地垂落在地板上。
登水子小心翼翼地走进车厢。
一位乘客突然打了个喷嚏,脖子随之猛地裂开,露出一张错位的嘴,吓得她暂停一步。
“都说你不要和那几个柜员吵架了,看,估计要几天才能把嘴移回去。”
身旁像是妻子的人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瞧你,把人家都给吓到了。”
“不不,没事,” 登水子定了定神,还是和他们疏远了几公分。
相比之下,调查员们的相貌果然还是偏保守了点,只能说他们的工作风险不算太大,变异概率偏低。
下一站到了。
…
碑林镇,
兰庭镇,
钟铉镇,
沙幕镇,
* 一小时后
登水子听见到站提示,匆忙下车,看了眼小地图,沙幕镇车站的人数相比悬苑镇稀少很多。她在车站拦住了一位看起来没那么匆忙的路人:“请问你知道客车站在哪…”
“小姑娘,你在说什么?不就在这里吗?”路人疑问地指向她的身后:
一阵语调低沉的催促声。
登水子一转身,身穿背带裤、蓄着白胡须的老人正在招呼乘客有序上车;等人全进了,再坐上驾驶座。
“等等我!”她快步走过去,司机看向这边,打开前门。
…
“欢迎下次光临!”
司机友好地朝她挥了挥手,小客车转眼间就飞驰着消失在远方。
登水子只是下车看了下四周,就发现,
何止是不太繁华,沙幕镇简直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天边高耸入云的墙角下俨然埋藏着一只由钢丝所包裹成的鸟巢状入口,四面八方则七歪八扭地鼎立着各式各样的放大版塑像。
登水子也认不出那些塑像具体代表什么,它们有着兽角、或多余的器官,看久了只觉得离奇,还有压迫感。
仔细看去,地面上嵌着许多鱼骨,以前这里有湖水?
没有“旧人类”遗址的痕迹,调查员们说的“被掩埋”应该是真的。
上衣传来一些动静,独眼肉块神不知、鬼不觉地跳了出来。
“什么,你要去哪?” 她连忙跟上前去,它一路溜进了鸟巢黑漆漆的入口中。
鸟巢中不时传来水滴掉落的声音,登水子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还是带着些回音:
“有人吗?”
潮湿的水蒸气气味飘来,于是眼前出现一条台阶,眼前两边石墙上也不知何时出现了水族缸,来回摇曳着尾巴的鱼群们看起来逼真极了。
登水子的视线不由得被吸引过去,她忘我地欣赏着这些随意游动的海洋生物。
自从中学时代开始她就预想着放假能再去一次儿时和父母去过的水族馆。
但是自从掉入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后,一切普通生活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她的思绪像一枚气泡,漂浮在泛着蓝光的水面上,不由己地吸进‘漩涡’。
“哔—”
哪里传来墙面裂开的声音,玻璃崩裂,水四散喷溅。
登水子猛地惊醒,眼下她不知为何紧紧倚靠在石墙上,半边身子“陷”了进去,墙体留下一个一米多的半身凹槽;那个梦幻的巨型水族缸也忽地消失了,呈现在眼前的只是一些被镶嵌在石面上的、酷似鱼骨的化石。
登水子又想起来她要做什么事了。顾不上去找跑哪去的小独眼,因为拐角处几枚水箱发出的微弱红光让她发现,这里除了‘水箱’没有其它可供调查的东西。
进入水箱房时,那些整整齐齐摆放在墙角的水箱上方,一面黑屏“滴”地一声闪现出一个标着五次试错机会的密码表。它就坐在黑屏边缘,细小的三根手指指向密码表顶端的“温馨提示”:
“如次数用完,储物匣仍未开启,将自动开启永久锁定模式”
登水子自信地对照着小地图上忽明忽暗的密码串依次按下数字。可是,看来那些身份显贵的人还是高估了新调查员的记数能力。
只是过了几分钟,登水子就只剩下最后一次输入密码的机会了。
闪烁不定的红光似乎在嘲讽着她注定以失败告终。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即将按下第一位数字时,一只苍白纤细的手却比她先一步到达中间那扇水箱门上。
登水子一时之间吓得动不了了,然而听到手的主人说的下一句话,突然积起回头去看的一点勇气。
“果然…根本不需要什么密码,奎因阁下要是当面透露出来还不知道今天这个遗物在哪里呢” 轻飘飘的少女音。
登水子回头去看的一瞬间怔住了,倒不是说被吓到,因为女孩看上去十七八岁,脸白得不像话,一头灰发如流苏般细密,猩红的双眼简直不像是真的。只见她从错落有致的蕾丝裙花边下拿出一把电缆剪,越过登水子,轻轻一划切断了水箱下悬挂着的几根由塑胶材料包裹的导线。
预想中的警报声并没有传来。
闪出几丝火花,水箱盖竟然没有断电,“咔嚓”一下打开了。
登水子:…
一只匣子,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枚遗物—宝石指环,原来红色光芒都是指环散发出来的,水箱打开后,就像发现获救的犯人那样微微黯淡下去。
登水子看着手中的遗物,再看看刚才坐在屏幕上方、现在又一蹦一跳地跃上自己肩头的独眼,脑海里窜出猜想:
会不会从她进入“水族馆”开始,这名肌肤苍白的少女就出现了?
登水子捏了捏脸颊,看来不是幻觉。
既然如此,为什么遗物还是落到了她手上,刚才能从幻觉中惊醒是不是也是因为…
“为什么要救我?还有,你是谁?”登水子不解地追问。 正向门口走去的红瞳少女停住了脚步,若有所思,少女音再次响起: “就当是为个人目的意料之外的帮助好了。名副其实的调查员是不会被‘水族馆’的低级幻术骗到的。他们竟然敢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外来人也招进调查局。”
“你可以叫我缇娅。”灰发少女用清冷的语气说道,踏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出“鸟巢”。
登水子还想上前去追问很多令她不明觉厉的问题,追出门后却再找不到人影。
悻悻然看着手中地图的“任务图标”打上了“已完成”符号,登水子踱着步来到了鸟巢入口前几十米处,积满尘灰的站牌前。
一个小时后,标着“回沙幕镇车站”字样的客车注意到了她。
司机换了个浑身长刺的,看不清相貌,隐没在刺里的五官也照例在乘客下车时低声说“欢迎下次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