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风车镇调查局是一间位于皇宫后门的“侦探所”。
从皇宫外路过的嵌合人们视角,也就是家装修精致咖啡厅。
两位店员,一位浓发涂得油黑锃亮、系着黑领结,讲话尖声尖气的蛇信子女,另一位长着鹿头,他们穿梭于每位或吞云吐雾、或正异常投入地用羽毛笔记录从报纸上截取的信息的客人,为他们及时倒上咖啡、茶水或人造血浆。
登水子从鱼人队长的介绍中意识到她所在的这座异世界国家名叫“莫尔城”,君主立宪制,却拥有近代社会的经济水平,这归功于一种叫以太的能源,建筑大多是古代风格。
她作为非法侵入者,犹如坠入仙境的爱丽丝,与长得奇形怪状的调查员们格格不入。
眼前,从皇室餐厅事故开始就紧追着登水子不放的类三角独眼肉块,材质是软软的,细小的腿和手勉强抱住鹿头人递来的茶水杯,正面的黑色独眼睛凑近杯缘,眼皮颤动着吸收水蒸气。
从坐在对面的登水子看来,它的外观很诡异,但是她最近已经习惯了。因为自从被判“偷渡犯”,登水子除了在调查室休息、吃些素食早午晚餐之外,只有它肯一直坐在她边上。
“小三角”眨了下眼,侧平面忽然“啵”地冒出一个小气泡,从气泡里传出三四岁小孩的声音:“吱—(你是什么?)”
“哐”,登水子手里的茶杯惊得掉了。
很奇怪,这段声音像一般老鼠或小鸟的叫声,却能在她听到时自动转化为能理解的意思。
其它顾客奇怪地朝这桌看几眼,没什么动静。登水子这才相信它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得懂。
蛇信子店员两三步滑过来清洗桌面,重新倒入茉莉花茶。
三角用细手抹去独眼睫毛凝结的露珠:
“吱吱吱—(如你所见,我只有一只眼睛器官,是个不完整的人,只能通过吸收水蒸气生存。我的大脑无法储存过多记忆,但是从街上看见的你是目前唯一令我觉得新奇的,因为你没有能量波动,它是所有人类都具有的特征,代表他们超能力的强弱。)”
“人?”
“吱(是啊,像你这样的个例我真没见过。)”
听完,登水子又犹疑不定地环视一圈调查员们。那天餐厅的“贵族小姐”们对她还充满兴趣,但是调查局的成员都有意无意地对她有所回避,因为她是“偷渡犯”?
“动车站和餐厅事故的人都怎么回事?”
“(嵌合人都有0.1%~10%上下的变异概率,昨天的“缇娅”小姐也不例外;一旦他们情绪失控或者重伤,都可能变成其它的生物,比如说你之前在餐厅楼道上看见的红脸男人。)”
每“吱吱”几声,小三角就闭上眼休息几秒,侧面气泡再次伸缩:“(你叫什么来着?)”
“登水子。”
“(这样的起名方式挺少见,)”小三角评价:“(莫尔城人通常是前姓后名。)”
“对了,我该如何称呼你?”
“(我没有名字。因为体积限制,我能记忆的也就刚才对登水子说的了。想的话可以起一个。)”
“欸?”登水子从餐桌边抽出字典:
“(我还得在考虑一下……你只有一只眼睛。)”
她翻到独眼怪的词条,发现用莫尔城的语言来写太长了。登水子又翻了翻,索性合上字典。
该怎么称呼?
对了,它发出的声音,那就叫吱吱吧?
登水子将想法告诉它,吱吱的独眼咪成一条缝,看来接受了这个称呼:
“吱吱吱(你前两次任务都差点丧命,不像演的。应该找些武器保护自己。咖啡厅就有。)”
“在哪?”
“吱(在下面。)”
登余光瞥见餐桌抽屉,拉开一看:
长短不一的法杖、弹夹、武士刀,明晃晃地散发寒光。
她吓得从座位上站起来:
“额,我做调查的目的不是战斗,只想洗清嫌疑,然后打听下有没有回穿越前学校的方法!”
“吱(小声点!)”
吱吱瞪圆了眼睛;
果不其然对面两名调查员,中分头的猫耳男、背头男停止了讨论,目光转向她,两对竖瞳令人背脊发凉:
“喂,那边的小丫头片子在自言自语啥呢?”
“不好意思。”
登水子歉意地坐回去。她试图用不甚睿智的大脑理清穿越两三天来的各种细节,
首先是在风车镇凭空出现。
接着莫尔城审判官说了日期———
“等等,吱吱,今年是两千几年?”
它皱眉思考一会:
“(新元2718年,问这个干啥?)”
不是公元!
登水子抹了一把冷汗:
“我在想,万一调查员他们说的旧人类遗址就是我穿越前的地方,只有坐时光机器才能回去——”
“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了登水子的猜测,猫耳男捂着脸强忍住笑,缓过劲才开始指正她的错误:
“小间谍,莫尔城人没有时间回溯的能力,你说的旧人类遗址也只是我们开玩笑的段子。因为十几年前有学者称在沙幕镇发现了嵌合人祖先的遗体,但是那人证据不充分,被发现是炒作。谁知他逃去国外,等我们去取证,现场根本没有什么遗体。那个残缺体说的不正确,小间谍本来就不被允许带武器,一把叉子也不行。”
“残缺体?”
“它只有一只眼睛啊,”
猫耳用手指指小三角:“还不能正常交流。”
“啊,这样?”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登水子心情没有变好,就算不用坐时光机,能不能回去也是个谜。
定睛朝猫耳男瞧去,只见他穿着冒险家套装,语气轻浮,腰带上别着一只顶端立着两只镂空铜片、水晶的法杖,对面那个穿破洞牛仔裤、短T桖的背头男则随身携带一只长柄铁锤,一脸凶相。
登水子喝一口茶,从二人对话得知:
长猫耳的外号叫图文,背头男是桑弥。
“那个,你们有谁认识缇娅小姐?”
登水子走至他们桌前,大着胆子试探。
“小间谍找她有何贵干?”
图文收起桌上摆放的几页报纸拼图,“特尼兹·缇娅女士是兼职调查局的贵族,但是她的风格相对其他贵族特立独行,平时还做教师。要是没那么忙,我们就有机会找她搭讪了。你说是不是?桑弥?”
桑弥“嗯”一声,声音十分低沉,看都没看登水子一眼。
【2】
吱吱的独眼乍看之下十分可怖,对待登水子却如小跟班,平时没事就去她肩头小憩。用处不明,但它起码帮登水子理清了目前处境:
还是不要离开调查局为好,他们通过智能手环对登水子的定位反过来也是种保护,贸然逃跑的希望渺茫。
黑胡子长者告诉她,只要再做三个任务就能证明她是无害的,撤销罪名。
向鱼人队长打听调查任务时,登水子下意识地避开带“死”、“怪物”字眼的,于是找到关于最近在碑林镇某处隧道发生的集体失踪灵异事件:
这事危险性偏大,桑弥又上报登水子有想要中途逃跑的意图,脸上长着鳞片的鱼人队长,斯宾罗塞·卡尔夫斯基先生,和登水子一道出发了。
本以为终于可以从鱼人队长这位“前辈”口中打听些不在她认知范围的生物长相,没想到这个“鱼人”自从上长途巴士以后只是和她干巴巴地强调些比如不要靠近行为可疑的人等等莫须有的东西。
登水子和鱼人队长大眼瞪小眼一路。
斯宾罗塞先生还在自吹自擂登水子来前他和队友们的“丰功伟绩”:
什么帮面包店主人找到小偷,清理下水道的入侵者……等车开到半路才想起来登水子似乎还没了解到这次事件的全貌:
“昨天一批莫尔城居民原定好计划准备出外旅行,导游却在终点站点名的时候报警了:
游客们的信号都终止在一条平平无奇的废弃隧道。导游原先还在和旅团按章推荐目的地的最佳入住地点,无意间回头,发现身后不剩一人。突如其来的销声匿迹甚至排除了游客逃票的可能性。”
说着,斯宾罗塞和登水子已经来到隧道前,比起隧道更像个朽坏了木牌的山洞。这里原定用来做公路的一部分,然而由于树根缠绕过多直接放弃了装修,遗弃作最次通行路线。
“导游抽的哪根筋?这不是树人家族的禁地吗?”
他吐掉烟,一脚跺灭火星,责骂一句。
“什么禁地?”登水子小心地问。
“像这样废弃但是空间足够大的地区,可能会被某些家族买下,来储藏他们无处安置的东西,多半是些忌物或者无力回天的变异族人。”
看登水子近来工作效率极低,别人一天做十个调查她做一个,唯唯诺诺,再加上伊凡涉嫌劝导登水子逃跑,斯宾罗塞先生心态爆炸,故作严肃地警告眼前神色无辜的少女:
“再想与眼前事件无关的,小心被来路不明的生物吃掉!”
说着,斯宾罗塞摆出一副“张牙舞爪”的鬼脸。
登水子只好一边接受这位鱼人的尾随,走进隧道,小心翼翼地从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树根上向前走去。
吱吱一反常态,怎么都不肯从帆布包出来。
没走多远,登水子不经意回头一看,隧道入口已经被重重树根掩盖了。眼前随着位置的推进,弯曲缠绕的藤蔓也越长越大,最终遮盖住了登水子眼前的去路。但是,光线并未因此减弱,而是穿透头顶上的青苔、根须,脚下的青苔、红蘑菇闪闪发光,白色荧光的蜻蜓停在叶片上啜饮露水。
“此路不通,”
登水子伸手触碰藤蔓,哪知它们缠得更严实,韧度跟石头似的,
“队长,我可以回去了吗?”
“不行,”
他的语气比登水子走进隧道前听见的更加严肃:“你就站着不要动,面朝向藤蔓,然后照我说的做;”
登水子乖乖地转了过去。
“现在,你有十秒钟的时间清除眼前这些藤蔓,如果做不到,”
身后十多米处的鱼人队长“咔嚓”一声拉上弹匣:“我将会瞄准你这个偷渡犯的头,一次没打中就再补一次。你将会悄无声息地腐烂,成为植物的养分,有幸为莫尔城环境绿化作贡献。奎因陛下没关你进封禁室完全是她的仁慈,我会向她汇报你的牺牲。”
登水子呆立在原地:
什么情况?她就要死了?
这个鱼人队长不是还待她挺亲切?
快醒醒,登水子!
“十、九、——”
倒数已经开始,登水子猛地一抖,慌忙从帆布包找出她偷藏的小刀,对着巨型藤蔓,卯足力气切去。
“哧啦”
刺耳的摩擦声。
藤蔓表皮由坚硬皮质覆盖,就像——蛇鳞。
十四岁的少女用尽全力、手指酸痛也只是在上面留下微乎其微的划痕,
不行,要来不及了——快醒来!
“三、二、一、——”
“砰”
【3】
灰黑的热烟。
登水子僵在原地,心脏快速地跳动着,右耳震痛。就在她眼前右方几厘米的位置,烧焦的火药味在藤蔓上嘶嘶发出细响。
她动不了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大口呼吸,差点跪倒在地。
“奇怪,”
鱼人队长将枪支别回腰带上,“这样一来,你确实不可能是个间谍,但按道理来说,一般的偷渡犯也不可能轻而易举瞒过海关,更别说在国土中心——登水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都说了我只是个异世界学生!”
登水子好不容易找回说话的感觉,但紧接着她听见鱼人队长一句“让开”,一惊一乍地面对着藤蔓后退。就在她倒退的同时,本被藤蔓横向拦截住的隧道里突然卷起一阵有如亚热带的季风,水汽都被吸附起来,朝着鱼人手里汇聚。
不消一会,那些水汽竟变成一把透明锋利的巨刃。鱼人队长挥起水刃朝着藤蔓扫去,看着厚度感人的水刃竟硬生生辟断了藤蔓,展露在眼前的仍是透着光亮的通道。
鱼人队长一松手,水刃随之散了形,“刷”一声倒入地下。
“好厉害,”
登水子惊得说不上话,现在换作她跟着鱼人队长走,突然惊吓的压迫感因为虚惊一场消减下去。不一会儿,听见了嘈杂起来的人声。
眼前四五十个携家带口的旅客,有的已经在隧道逼仄的环境里铺了帐篷、地毯,有小孩子在削水果;而在旅客们身后是一些稀疏的长条篱笆、拥挤的树枝,篱笆后面的空间似乎比隧道里更亮。
隔了一晚,眼前粉发少女和高个鳞片脸的出现让他们喜出望外:
“终于有人来了!这破地方一点信号也没有。”
一个啤酒肚的男人拍拍手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请问你们都是游客?”鱼人队长展示出名片,再收起来:“你们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
啤酒肚男“唉”了一声:“事情是这样的。本来我想带老婆孩子去南山镇度假,导游偏说要抄近路,也没打听清楚这隧道是不是公用,结果我们回过神来才发现和导游失散,遭遇‘鬼打墙’。”
“鬼打墙?”登水子探出头。
“是的,找到我们这些游客说明你们一定是破除了某处障碍,但是回去就没那么简单。”
登水子回头看一眼后方隧道,一片绿荫笼罩着,不像有什么蹊跷的样子,
“要不验证一下这位叔叔说的?”
她向鱼人队长提议,同时留意到啤酒肚男头上长着驴耳朵,身后女人、孩子也是。
单就这些旅客来看,每个家庭都是由外貌特征近似的人组成,孩子大多也遗传了他们父母的“非人”相貌:鹿角先生和鹿角女士、花猫脸妈妈和儿子。眼前孩童的嬉闹令登水子不合时宜地放松下来,心说孟德尔定律原来在异世界也适用。
旅客们收拾起帐篷地毯,朝着来时的方向摸索去。半小时过去,时至正午,登水子和鱼人队长再次走回稀疏的篱笆前面。
以防万一,斯宾罗塞先生在地上拖了一条水制绳索作为标注,哪知走到半路,水绳突然改了方向,跑正前方去了。再转回头,水绳仍然在后面,而眼盯着前方的登水子还在嚷嚷:“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是这隧道本身有生命。” 斯宾罗塞先生散开手中的水绳,目光转向掩映在篱笆数枝后面的光亮空间:
“我明白了。”
【4】
“这座隧道应该是在被树人家族买下才出现这么多茂盛植物。现在他们应该是把某个变异族人封印在篱笆后面,那个‘族人’无意识地释放结界不让‘养分’出去。但最大的麻烦在于,这本来是我们擅闯家族领地的责任,现在只有树人家族才可以进入封印中心关闭结界,眼下我们只能等外部支援。”
登水子头一次听说有鱼人队长解决不了的事,她微微睁大眼睛瞧着眼前还在思考怎么做的游客们:“什么是结界?”
“就是用法术设给其他种族的屏障,”啤酒肚男拧开一瓶汽水,灌了几口,抹掉白沫:“每个家族总有些隐私,我当政务员那会,国家因此差点分裂过……等等,小姑娘,你怎么过去了?想被结界弹飞吗?”
登水子将手伸向破败的篱笆,不敢相信的一幕出现了:
这些长条木头、树枝原来都是一层幻象,而在登水子触及化掉的‘结界’里,她能清楚地看见里面地上厚厚一层随风飘动的草地。出于好奇心,她一步跨了进去。
“啊……”
啤酒肚男和一众游客留在原地,以及低头记录下这一幕的鱼人队长。有人试图跟上登水子,却都在碰到坚硬障壁的瞬间捂住额头。
“那个小女孩,怎么进去的?”
【5】
一片绿葱葱的宽广草坪,中心立着一棵突兀而巨大的榕树,树冠顶连接着蠕动的细枝。日光透过目测三十楼高的天穹顶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绿。
登水子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清朗的少年音从榕树下传来。
“那些游客没事的,最长三天也就走了。”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树人家族以外的人可以不破坏结界闯进来,你是谁?”
少女再朝“榕树”方向看去,只见布满裂纹的树干后面出现一个人影。一边说着, “人影”合上手中的书册,上下打量着登水子,穿过树荫凑近。
外表十七来岁的少年穿着三原色条纹徽章的黑色校服,橙红色的头发上长着两只显眼的、状似树枝的尖角,眼睛墨绿,脖子上隐约可见树干的纹路,乍看之下有点像勒痕。
登水子被这勒痕似的纹路吓得朝后倒退一步,接着发现少年手上也有这些痕迹,他不像是有恶意,示意她和自己走到“榕树”面前,继续他的讲述:
“我放学路过时想来这里瞧一眼,但是爷爷今天心情不太好,可能是因为昨天有个旅游团扰乱了他的清静,所以爷爷一发怒,就把所有人困起来了。”
“额,你爷爷呢?”登水子左右环视,没看见哪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就是这颗榕树啊。”
少年指着“榕树”硕大的根部,补充了一句:
“他老人家脾气特别倔,还说私闯禁地的要锁上个三天两夜闭门思过。”
???
登水子满头雾水,她看看榕树,再看看红发少年,“你能听见他说话?”
“想帮游客离开这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一直在劝他,”说罢,伸手做向上攀升状,所有树冠上的“枝条”察觉到异常,警惕地朝少年刺去。
少年又立刻放下手,“枝条”顿了顿,返回树冠。
“钥匙在爷爷手里,也就是上面三米的树洞里面。”
“等下,我爷爷又说话了,”少年停止说话,侧耳倾听。半晌,他重新用惊诧的目光盯着登水子看:“爷爷问我为什么在自言自语。”
沉默一会,少年撕下《哈尔罗杰历险记》一书空白的尾页,开始用随书钢笔记录结论:
“其一,罗伊爷爷没有想到粉色呆毛可以进入结界,所以假意看不见你,想试探我会怎么办。”
“其二,他老人家真的看不见呆毛头,因为完全变异体是靠能量波动识别人的,你没有,这样一来呆毛头说不定可以拿到钥匙,我来吸引爷爷注意。”
“其三,我和呆毛头都不去打钥匙主意,但是那样,切莉塔女士傍晚过来开门,就会看见呆毛头,这样不好。”
登水子实在看不下去,一边模仿着他刚才的动作准备爬上“榕树”,少年还想出声提醒,那些“枝条”却像选择性无视那样,未作出异常举动。
“上面难道有什么开关吗,”
登水子吃力地抓着“榕树”表面沟壑一般的裂纹。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爬树,放在以前都是小学男生才会干的事,不过在异世界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她好险不险地攀到一处树洞口。刚想坐下休息,却在内里堆积着的众多“桔草杆”中碰到了盒状物。
一只印章。
尽管手上又酸又疼,登水子还是爬了下来,将印章交给眼前流露出一半意外一半“钦佩”目光的少年,“这样一来,就能出去了。”
少年来到结界附近,只见“印章”刚凑近那些围栏似的“树枝”,结界外的空间开始迅速收缩。登水子跟着少年走出去时,游客、斯宾罗塞先生都站在隧道入口,远处藤壶眼的司机发出一声惊呼,为一大堆人的突然出现称奇。
“回去会让亲人赔偿他们报团费的!”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登水子伸出右手,
“我是罗伊·尼尔科夫,德兰特学院的学生。调查的事,有需要可以找我。”
登水子从“榕树”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忙与少年握手示好:
“我叫登水子。”
尼尔科夫看下路牌,又看了眼手表,
“一会有人来接我,所以先再见吧。”
她和鱼人队长坐上返程车,一路上有着藤壶眼的司机想向登水子打听发生了什么,一想到是树人家族私事,登水子只说到队长是如何找到游客的,还忽略了自己被举枪威胁的片段。再问鱼人队长,只说是登水子破解了结界。
登水子永远忘不了下车时司机对她和鱼人队长肃然起敬的目光。
不过,当她回到“咖啡厅”,图文还是用轻浮的语气嘉奖:“没想到小间谍还能破解结界。”
“图文,她只是个偷渡犯。”鱼人队长一句提醒令图文挑了挑眉。队长拿出在隧道里记录的纸条,上面写了登水子穿过结界的情景:
“她不会是我们的敌人,但那个令她出现的‘成因’就不一定了。”
图文盯着纸条良久,忽地夺过纸条揉成一团撕碎,扔进垃圾桶:
“你的意思是,她的存在会带来不详?”
“迷信点说,正是。”鱼人队长长出一口气:
“我们神经绷得实在太紧,是时候放松了。”
鱼人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面,图文眯着眼去看,笑容逐渐消失:
上面写着:
只有一个解释说的通。
树人家的体表都结合着部分植物且难以掩盖,但“那个女孩”没有任何一种嵌合人特征。
或许她真是穿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