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为“盖亚”大陆的前架空历史
查理-cherish 珍爱
埃伯伦-一种网络游戏设定
【1】
亮堂的白炽灯光下,只见一张圆桌上坐满了神情严肃的会议员,这些人正在就国际能源开发的事情召开会议。
从几乎占据了房间整个中心区域的圆桌往正对着房间门口的落地窗向外看,漆黑夜色下,十字街口正面临着返程车辆的拥堵期。交警举着喇叭大声催促着过往行人抓紧通过斑马线,而红黄绿交替的指示灯和比节假日缩短一半的通行时间也显示着交通的繁忙。
今年是公元2200年,这里是位于蓝色星球10公里以下的避难所。
人与外星人的军事战争,公元2180年于太阳系爆发,导火索起源于:某间航天站的坐标暴露。
也就是在那时,其他星舰上的人类立刻收到了求救讯息。他们前往指定坐标,却发现了一片扭曲的耀眼能量场。
这个能量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食’航天站的其余碎片;紧接着,星舰上的人类亲眼目睹了他们人生中的最后一幕:
等整间航天站被吞噬,能量场的里外正负极出现变化,星舰里的设备产生瞬间故障;“震耳欲聋”的震动过去,它一转眼又变成一颗有水星横截面那么宽的黑洞,数量如蝗虫一般密集的漆黑舰体涌出。
没留给星舰上的人类进一步反应时间,不明舰体发出的光线透过星舰朝他们身上照去。这些人立刻感到一阵难以言表的、放射状的刺痛,生命结束前的几分钟只够他们按下导弹发射键、或者给家人留下遗言。
这场战斗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具悲剧性的一幕。据后来人类科学家研究,星舰上的已逝工作者们基因链皆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
这些杀害人类同胞的外星人被称作“流线(flow line)”。因为他们全身被一层流动状的冷灰色皮肤包裹着,三条朝下的钩索状腿部为基底,二至四条无关节的手末端可伸出数根手指用于抓取物品。当它们降落到星舰发射场时,伴随着一阵‘嗡嗡’声,工程师们听清了从冷灰皮肤下传出的声音:
它在命令人们交出发射场使用权。
自从人类与外星人在地面的军事战争宣告失败,由于外星人制定“条约”所迫,幸存的几百万人纷纷前往百年前就已开始着手建筑的地下城生存。而在地面上,血红粘稠的浅滩海水里浸泡着蛆虫和挂着头发的衣服,一具具被辐射光线处理过的遗体被外星人扔进昔日的垃圾填埋场。
条约内容总结起来有如下三点:
1. 禁止人类将技术应用于军事等对外方存在威胁的领域。
2. 人类有权前往地表参观外方领地,但不得企图伤害外星人民和非法偷窃。
3. 地表及外太空使用权归外方管辖,人类可申请获取信息。
眼下,这间4000来平方米的巨型会议室里,这些人在就地下城总体的未来发展方向作出最终的总结工作。他们中有白种人、黄种人和黑人,年纪在三十至六十之间不等。
“各国总体能源开采情况良好,目前正在由中、美、英、日等国率先普及风能和水能源的循环利用,空气pH指数稳定……”有着西方面孔,两鬓斑白的主持人用平稳推进的语气说着,洁净的墨色军服上挂着此人的胸章昵称:“Mr.Burns”.
而坐在一旁正交叉着手指,用仿佛具有穿透力的灰蓝色眼睛“凝视”着主持人埃伯伦的,是正值青年时期的地下欧盟代表人之一,查理。
会议员们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翻译屏,刷刷地记着主持人话语中的细枝末节。
等主持人把一系列地下城的发展目标宣读完后,接着开始阅读手中新冲刷出来的“智能”项目。
这是一摞小小的、由纸面构成的“高楼”。里面有深井采矿项目、流沙治理和虚拟天空映像仿真化等等一系列大标题。
突然,主持人的一句话令查理如鲠在喉,进而用欲言又止的目光“扫描”了一遍桌上的各纸笔记.确认没什么异常,那目光又快速回到话题上。
“新元世界‘Fantasy township’正投入试验阶段,各国实验对象试后反映普遍热情高涨,安全系数通过世界卫生组织核定,现正考虑投入工程推广…”
什么?就一个虚拟现实项目?
就这种东西也能…
查理霍地站了起来。
“秘书长,我有一个疑意。”
“为什么眼下考虑的几乎都是如何在我们的地下城“温巢”美化和治理环境,而不是去关注已逝人类的死亡之谜,以及近年来各国的医疗事故?”
听到查理说得上唐突的质问,主持人并没有选择开口反驳,而是平静地回了一句:
“请代表人先坐下。”
在其他会议人和助手意料外的目光中,查理带着竭力抑止的愤懑神情坐了回去。
由于只是在时针从六推向七的这段时间内简洁向各国从百忙中抽空前来的议员汇报地下城总体运行情况,这场会一个时辰以后就宣布结束了。有序走进磁悬浮电梯间的“会议员”们还在小声讨论着刚才会上他们有些疑点的新概念,就比如那个新推出不久的虚拟现实项目。
“幻想乡”究竟是什么?
查理想着,路过一间生锈的手脚架。在这里他的脚步先是顿了顿,然后忽地转身面对着眼前这个主要由合金材料构成的电梯间。
前往地面参观外星人建筑的通道之一。
据查理所知,这样的通道此前大约有百来个,均匀分布在世界各地。在与地面相距十公里的岩层里,大约每隔一公里就有两栋电梯以及相应的人类指导员进行相互的交接。由于两纪年前在大气层外与星舰产生冲突的外星人威胁,如今人类已完全将昔日的家园拱手相让,退而求其次地居住地壳之下,这些电梯间成了他们观测地面的唯一途径。
也难怪,眼下,这里的“湛蓝天空”上,由机械吹成的“云朵”仙境似地飘逸在半空中,澄明如镜的“天空”底下,随风飘动的草叶上是清晨绑着头带在奔跑的运动员、拄着拐在教儿童如何喂鸽子的老两口。 眼前几位正从电梯间上方顺着梯子下来、面上笼罩着簿簿一层尘土的工人高兴地‘宣布’他们在新装上的钢筋交接处凝上了和地壳岩石层百分百融合的仿真水泥,面上怡然自得的笑容好像在说几分钟前他们完成了一项多么宏伟的工程、而不是仅仅完成一个日常工事。
无形威压下,有人因深知人类处境自寻短见,有人因触犯外星人法则一去不回,余下的人在查理眼里或双眼无神、安于现状,或日渐懒怠、自我舍弃。像国际创新、通信方向的赛事不再多见,这兴许就是外星人所期望的。
查理忍下当面责骂这群工人的怒火,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向工人递去几张欧元纸币:“如果可以,我想借这间电梯去地上散心。”
“先生,这是特例。”工人讷讷收下纸币:“一般人都需要预订,不过像现在上班时间,就不追究那么多了。”
“非常感谢。”查理公式化地笑一下,向前走进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几位工人的声音还在身后继续:
“前几天有几位科技人员在上面和它们发生过冲突,现在‘流线’对人类的戒备心很高,您千万小心……”
【2】
人声远去。
查理一个人站在容得下十来个人的电梯间里,四面光秃秃的电梯墙上只黏贴着几张‘地面参观须知’。接下来的几间换乘电梯也如此。只是越接近地表,电梯运行发出的轰隆声也越来越响,空气更换管道的风扇转动逐渐放缓。
经过将近半日的等待和换乘歇息,他终于来到了地表。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狂风夹杂着某种机轮的喧嚣冲进来。底部有着清洁拖把的方块状机器人对着查理一通扫描,确认无违禁物品再让至一旁。
他向着眼前这条十米宽的通道走去,这里不止他一个来参观的。上下左右的圆拱形墙面是有着空气过滤效果的超轻硬质玻璃。
而在通道外面,三条腿的外星人们在没什么遗体的街上行走,偶尔转过‘头’朝人类看几眼,用流水状面部遮住的啮齿咀嚼手里的食物。
究竟是它们在欣赏人类,还是人在观察它们?查理难以分辨。
【3】
由于此前签订的“和平条约”,这些外观形似大型噬菌体的外星人没有表现出对人的攻击倾向。顺着查理的视线看去,很远处的林立高楼下,几位人类领导正在梭形飞船前与它们点头哈腰地交流,边说着,卑微地双手从流线没有关节的手中接过白、灰色的小瓷盒。
参观通道外,肉眼可见的人类实属罕见,占大多数的还是这种被称作流线的外星人。它们在昔日的人类住所里做着‘日常工作’,外表吓哭过不少第一次来地面参观的人类小孩。
在他面前的若干参观者中,就有这样一户三口人家。父亲瘦高黑发,而母亲留着单边的棕色长发,东方面孔。中间的棕发女孩也才九岁上下,正趴在玻璃墙前,用十分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那些外星生物。突然间,她头上的弯曲呆毛摇晃一下,随即她左手指向墙外:“那是什么,妈妈?”
查理被吸引了注意,他的目光循着女孩所指地方看去:
那是几张昔日人类用的室外圆桌。‘鸡尾酒瓶’中乘着淡绿色液体,正被两只流线顺着啮齿倒入胃中。随着绿色渗入,它们的冷灰色皮肤呈现出复杂的颜色变化。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较小的那只体型迅速增大一圈。只是几秒的光景,眼前的幼年流线就长为成年,它们继续发出‘嗡嗡’声,三只钩索状足部朝前走去。
多次参观经验中,查理还是头一次看见它们的繁殖过程。最可疑的还是那几瓶淡绿的饮料。
不过,作为一个来地面参观的游客,查理散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顺着通道走了两公里左右,将今天的地面见闻写入随身笔记,转身拐入另一间通往地下城的电梯。
【4】
经过近一日的地面之行,再回地下城时已是‘凌晨’,查理要立刻去石油公司过目新人的简历。
转眼来到下午六点,天空中投映着的“太阳”正向“地平线”的裂缝上滑去。
这是一套三房二厅的私人别墅。从外观装修和占地面积上来说,查理家绝对算得了地下城里的中上阶层。
“我回来了。”
家里并没有人,十五岁的儿子查理辰多半在学校里和小伙伴踢足球。做公务的妻子还没下班。餐桌上除了几纸字条以外,还有一张盛着菜肴和烤面包的保温板,上面写着妻子的留言:‘This is for your dinner.’
查理心里一暖。
饭后,他思考片刻,脱下套在浅灰色长袖衬衫外的西装,凭着印象中的“幻想乡”基地地址,和预约司机约定在那附近的小停车场下车。
【5】
一座字如其名的虚拟现实机构,地点位于‘亚洲’区。
从外观上看,更像是座由蓝色方型基座、方型集装箱和几个正缓慢向透明管道里通入白色烟雾、火箭筒大小的烟囱所组成的核电站,乍看之下有种说不上的压抑。
然而,当查理走进自动感应门,这种诡异感又倏地淡去。
眼前是拿着号码牌依序等待着进入场地的“体验玩家”,他们中有大人有小孩。前方身着白袍子、戴绿色橡胶手套的工作者正在向急不可耐的小朋友们介绍“入园须知”。
看起来,人们就像在等待进入一种大型的游乐场所。
查理有些心虚地压了压黑色爵士帽。轮到他的时候,他出示了入场券和号码。
在工作者的指引下,前来体验虚拟现实的人们分别走进供一人使用的小隔间。出现在查理眼前的,是一张用粗细不齐的电线连接、周遭由透明双层玻璃作分界的躺板。
他按照工作人员的说明躺进一间玻璃罩,戴上连着导线和导气管的呼吸罩,穿上感应装置。
罩在眼前的全息投影屏逐渐黑下来。
接着,耳边传来水流似的冲刷声,查理穿着一具类似潜水服的装备,并没有感到被水淹没该有的窒息感。
漆黑一片的屏幕上忽地钻出几行文字:
‘您好,亲爱的玩家,系统已根据您的常用语,调整为‘英文’。’
‘现请玩家挑选以下选项:游戏模式、电影模式、现实模式。’
查理小幅度地挥了挥手臂,预想中的‘虚拟手柄’并没有出现。
现实模式?
像看穿了他的疑问,屏幕上又打出几行单词:
‘是否决定‘现实模式’?’
查理被吓了一跳,这套VR居然可以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顺水推舟,他默念一个‘是。’
屏幕上随之出现一个“yes”的进度条。待进度条走完,屏幕上最后打出一行字:
‘祝您‘旅途愉快’。’
伴随着字体的黯淡,感应装置里通入一些新的气体。呼吸罩与感应装置相连,尽管看不见,查理还是通过耳朵和鼻子辨认出这些无色无味的‘气体’。
一阵困意袭来。
【6】
他是被一束眩目日光惊醒的。
抬头看了看,这个太阳真实到查理看不见地下城的天花板。
自己正提着一个公文包,端端正正地立在多年未见的圆顶宅院前。
左顾右看,确认身后的私家车牌号没错,悠悠的琴声正从屋里忽高忽低地飘逸出来……
突然间,查理想到什么,不顾手上提着的文件夹,快速朝院中跑去。
眼前,一个面上遍布皱纹,满头白发,眼睛却神采奕奕的老妇人正在后花园依序浇灌着院里鲜艳的花卉。
是阔别二十年的祖母。
等等,按理来说,她已经死了。
那现在是……
查理左右旋转了下视野,终于在右下角发现一行注解:那是使用VR的时间。
不过,他还是难以相信,如此以假乱真的效果居然是虚拟现实能做到的:记忆中沁人心脾的空气、他家的住宅外观,甚至那行二十年前的车牌号还能复现出来。要不是那行数字,查理恐怕真得拧一下自己脸颊看看是不是真的。
这也太超自然了。
温馨的环境没有令查理放松下来。相反,可怖的寒碜在推理中侵蚀,因为这不会是现阶段人类能有的科学技术。
如果是,那它已经涉及到了读取心灵、控制精神的地步。
没等思考结束。祖母的一声招呼将他拉回‘现实’:
“欢迎回来。”
【7】
‘2200/07/11
我是查理·伊里奇,以下为我在虚拟现实‘Fantasy township’的记述:
首先,毫无疑问,它的交互、沉浸、多感知性,都算得上当今我们人类世界的顶尖水平。它不仅可供人们游戏娱乐,甚至还能捏造出已逝之人的逼真场景。但是,也就是这一看似美好的致幻剂,将会再次把全人类推入生死攸关的境地。
其二,经过我的调查发现,该虚拟现实项目违法使用一种名叫‘氯质球粒铬合物’的化学物质。该物质在标准气压和常温下为浅绿色液态,市面上以医疗药品发行,实际上有过量的、近似麦角酸二乙酰胺(1)的化学成分,及不属于人类世界的元素。虚拟现实体验者多次吸入该化学品,将承担与服用药物者相同的基因变异风险,稍轻的沉迷虚拟世界无法自拔,严重的突发免疫排斥逝世。
以上,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是又一桩有关外星人的恶性事件。希望在场支持该项目的各位再三思量。’
查理合上手稿本,将它放进商务包。在家用洗浴间拿起刮胡刀的片刻,他伸手捏下脸颊,确认在现实,这才回想起半个时辰前在虚拟现实机构的‘所见所闻’:
【8】
18岁的他理应站在现场见证一生行善的祖母迎来步入耄耋之年的生日会,可就在2180年,被通知“紧急迁退”时,她像有所预知地,一边推搡着查理和母亲,边说着“我一个老人下去只会浪费资源,还要托人照顾”之类的话。末了,母亲交代满脸震惊的查理:
“她打定主意不走了,这所宅院就是她的一切。”
“我也留下。”
面色凝重的祖父从身后居室走到祖母身旁: “放心吧,不算什么大事。如果与外星人谈判顺利,我们今晚就会碰面”。
查理几乎是和行李一起被母亲拖着出去的。
这不可能,他们明明……
38岁的查理颤抖着摇了摇头,努力装出一副随意的神情,和眼前正朝他微笑的老妇人说道:“好……好久不见。”
“怎么?表情这么夸张?‘好久不见’是什么意思?”
老妇人走过来,好笑地用指背敲青年人的额头:“看你工作累成什么样了,快坐下来休息会吧。”
查理坐进后花园沙发上。
接着,从琴房里走出的堂姐向他传递了一个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作为被‘虚构’出来的人,堂姐和祖父母都不记得外星人的事,他们都以为在地面上活着,和查理一起过了二十年光景。听罢,查理又开始询问他们是否清楚自己的工作、收入、喜好细节,结果这些人的回答也和他所想的近乎一致。
而在查理问到‘虚拟现实’时,一直皱着眉头的堂姐突然来了一句:
“你没事吧?我们当然是真的,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祖母‘呵呵’两声:“现在2200年,哪有什么外星人,年轻人喜欢研究这些我们也没办法。”
……
查理更愿意相信眼下一切都是真的,更愿意相信是某种超自然力量将他带回人类未来期冀中的平行世界。
哪怕国与国之间仍萦绕在竞争冷战的迷雾中也好,而不是强行被外来者打断而采取和解这一无奈之举……
‘虚拟现实’里,天色日暮西沉。
他们在院中各司其职地做着晚餐,查理和‘妻子’做了松茸鱼子酱和烤猪肋排。毕竟是虚拟现实,所以只能品尝到味道,没有饱腹感。
‘祖父’走进厨房,表扬查理的厨艺有所进步。
可惜没能让你们亲眼看见。
查理遗憾地想。
【9】
一天过去,距离体验时间结束还有一分钟。
第二天一早,当查理穿好工作装,打好领结打算去离家不远的公司上班时,一向只在六点后出来读晨报的‘祖父’这时却站在家门口,面色平淡地对查理说:“是时候回去了。”
语毕,有股像漩涡那样的吸力将他从玄关处猛地拉扯到半空中,接着他像游戏穿模一般从屋顶飞了出去。
一瞬间可以看见在宅院周边慢条斯理走过的行人,那辆停在家门口的私家车……查理面朝着地向空中升去,最后还能看见只有航道飞机上才能一饱眼福的欧洲乡镇临海图……
倒计时归零。
眼前的黑屏上,出现了‘感谢光临’一行英文。
全息投影屏被取下,着白衣、绿手套的工作人员正在帮查理取下各式感应装置,空气中是以各国语言循环播放的体验结束通知,其他隔间也传来体验者醒来后嘈杂的声响……
一歪头,目光捕捉到正在耳边快速退去的浅绿色液体。
如果没记错,这就是导气管里输送进呼吸系统的气体来源。
他在工作人员扭头将装置依次放进白色收纳盒的这段时间,边作势要从躺板上起身,右手则取出小型集液管在即将隐没的浅绿液体中吸取一点。
关于“体验评价”,查理故作吃惊地感叹这“12小时”画面的真实逼真,实则暗下决心要搞清楚那浅绿液体的成分,是何种“手段”实现高度写实的画面还原、读取记忆的影像。
匆匆回到家,查理将试液放进成分检测仪中。
这一测不要紧,许多他没见过的晶体成分,甚至还有半致幻剂的性质。
查理首先想到违法的虚拟现实,然后想到在联合国会上公开支持该项目的代表们。
这些顽固不化的留守派,这是在公开犯罪……!
他极力克制怒火,将对‘Fantasy township’的批判记录下来。
【10】
联合国会上。
由‘前进派’展开的,关于虚拟现实的投诉以失败告终。
原因不止是证据不充分,还有‘Fantasy township’在国际市场上引起的巨大轰动和随之而来的、迅速膨胀的市场需求。
在提议环节,一位激进的发言人抢在查理前,用当机立断的语气依序列出“留守派”在资本方面所犯下的罪责:
大量精力投入到对人文和娱乐化项目的挥霍,毫无愧色地收集人民付给娱乐项目的钱财,却不将其投入军事、科技,只是占为己用。
像在内部商量好的那样,查理没想到的是,主持人“埃伯伦”提出的反问:
“所以,仅凭这点你就认为它会遏制全人类的发展?”
查理很失望,不仅是对“联合国”每场会议上只是口若悬河地进行没有究到实际的宣布式演讲的这帮人失望,也对他自己。
打从一开始就对自认为带偏人类发展主题的“留守派”恨在眼里的“前进派”代表人,第一次动摇了他们对前途目标的信心。
会后,青年人坐在一个喷泉广场上,交叉着双臂正在思考着是否还要将绝大部分开采石油投入军用能源这单“生意”持续下去。
大多数城市居民呈现出适应地下城环境的满足神情。他们对外星人‘毫无怨言’,甚至还荒唐地感谢它们为人类守护地表。
而那些除军备设施以外的动力机械、日用物品的投入利润也令“前进派”眼红……
“叔叔,您还好吧?”
也许是查理面上的刻板与周围玩乐嬉戏的大人小孩过于格格不入,有个小孩子的声音如此试探。
青年人抬起眼睛。
眼前,一个东方面孔、九岁上下的女孩向他递来一束小雏菊。棕色头发顶上有根立着的呆毛,用绛红色蝴蝶结系紧的披肩长发。
这是他前几天去地表观光时见过的小孩。
“我没事。谢谢你,小朋友。”
女孩抿抿嘴,听懂了查理不地道的中国话。
她将肩上的粉色书包脱下来,从其中摸出一张由环保纸做成的宣传单:“这是我们家新开的餐厅,叔叔有空的时候可以来这小坐片刻不?”
说着,传单被送到查理手上。
传单正面都是像寿司、豚骨面这样的主食,用中英文贴心地标上了菜名;翻过来大多是些餐后甜点和饮料。
用不着和陌生人随便搭话吧。
查理哭笑不得地想,但仍然对小孩摆出了招牌式的笑容:“好的,现在去?”
女孩高兴地跳起来,开始给这位陌生人指路。
【11】
公交车过了几站,查理和小女孩来到“中国”边界。
这是一家中式装潢的餐厅:“清风快餐”。面积算小的,但装修简约,餐桌整齐,墙上挂着数张诸如‘绿色餐饮企业’、‘五星商户’等奖牌, 背景音是流行乐曲。
午餐时间,来吃的人刚好排了两三人,于是查理在等候片刻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女孩看来是老板娘的孩子,她将自己书包里的作业本放进前台抽屉,转身朝面向街边的厨房喊一声:“我去和小伙伴玩了!”
“好,小登,早点回来!”留着棕色低马尾的女人浅笑着回了一句,继续和其他厨师工作。
这家快餐店总体不错,查理点了一份西餐。吃完,发现老板娘正好空闲下来,和其他厨师、她的丈夫在厨房后面聊天,正是在说她们前天玩过的虚拟现实:
“洋子女士,你们一家昨天去过‘幻想乡’了吧。”
“嗯。”
“荣沛先生是不是也看到了故去的人?”
名叫美春洋子的女人微笑着摇了摇头:“不,我们当初想的是如何把餐厅开大,于是出现了我们家在全球开了好几个分店的错觉,哈哈。”
查理转过头去,发现洋子和荣沛正是带小女孩去地面参观的两家长。
听完她们的话,对面厨师沉思片刻:“看来所见场景和每个人的愿望有关,但是共同通点是大家都想回地面上去。所以,在虚拟现实中,既没有外星人,也没有地下城,就是再正常不过的生活。”
荣沛想到什么,这个瘦高的黑发男瞬间紧张起来,洋子女士也像明白对方话语里的暗示,她攥了攥披肩的棕发。在餐厅较热闹的人声下,查理仔细听才知道洋子在说什么:
“难道……还是免不了一战?”
“说什么!”荣沛竟打断了洋子的话:“不好意思啊,我爱人她比较心直口快,这事要是传出去,被说成希望外星人消失就糟了。”
厨师叹一口气:“不,它们只关心人是否掌握了足以胁迫的技术,我们这些百姓的碎语哪有谁在意……”说着,厨师回头看了其他顾客一眼,包括查理。
为不被误解偷听,查理礼貌地离开座位。临走前,他听见那对夫妻最后说的一句话:
“不说战争什么时候会打响,我和丈夫都希望,孩子能活下去。”
将思绪拉回,查理对下一步计划有了比去快餐店前更理智的打算。那就是:
要找联合国秘书长了解内幕。
【12】
五十来岁的中年军人驻足在庞大会议室的落地窗边,低头俯视着地上来来往往而喧嚣不断的繁华夜景。
头上夹杂着白发,中年人眼里却倒映着街上嘈杂的光,白色、金色、红色…宛如黑夜里矗立滚滚波涛之上的灯塔。
只是这座灯塔,在夜景的照耀下向后拖出了长长一条模糊的黑影,显得格外落寞。
“请进。”
查理敲过门,按开了室内照明开关:
“秘书长,关于那个虚拟项目的事,您应该多少知道一点吧”。
“为什么不下达暂停指令?”
眼前背对着他站定的中年男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议员查理。”
“见到那些只在过去活着的人,有什么感想吗。”
查理斟酌着给出答案:
“久别重逢当然可以带给人无限的感动。但是,过于沉溺已逝去的人和物,可能会令我们忘记当下该做什么。”
说到“逝去”这个字眼,脑海里又呈现出仿佛昨日告别过的年迈身影。查理语速也减慢了些。
“你真的觉得,所有人只是在沉迷玩乐?”
听见此话,查理起初只有困惑,他走到秘书长边上,紧接着看到中年男人手中的虚拟项目反馈表:
尽管语言各不相同,但上面分明写满了各式感谢的词汇:
“正因为有这个虚拟现实,我才能告诉昔时的家人我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它告诉我们,人类回到属于他们的家园并不是遥不可及的事。”
埃伯伦又从反馈表下抽出一叠图纸。
简易的机械原理图,整体像副无线耳机,光是注释却有密密麻麻几十页。
查理不是做智能行业的,他只能从字里行间提取出‘超感’单词的意思,还有‘衔接’、‘负载’等等。
“这是……”
查理大概明白了图上‘耳机’是用来干什么的。不过,由于实在天方夜谭,还没想好怎么说,门外两个迟下班的参议员谈话吸引了查理的注意:
“你听说了吗,最新接到的确认失踪名单里面,好像有秘书长的妻子。”
“是位很了不起的女士吧,还是前航天员,这次去地面打听情报好像被抓住了。”
“嘘,会议室里有人,这么说不好。”
原来人类一直都是这样,将愧疚、失落埋于心底吗?
查理体会到一种说不上的悲戚,同时也理解了留守派真正在做的秘密行动。这位代表人举起右手,朝秘书长郑重地行了军礼:“我明白了。”说着,查理沉默着从会议室离开。
埃伯伦再次将视线投向窗外:
“那些傲慢自负的外星人很快就会了解到侵入地球的下场。”
【13】
转眼间五年过去。
地下城的亚洲境内,一家附属医院中。
今天是周日,医院里也少不了依稀几个忙碌的身影,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走廊里时不时传来或近或远的脚步声。
一声尖叫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循着声音跑去,却见一个惊惧的女人,头发凌乱着垂落在手上抱着的那团‘东西’上:
一个婴儿。不,应该说是个“嵌合体”。
因为它的头部还是安详的小婴儿脸蛋,从头部往下却只剩一条缠着血管、成人手臂那么粗的脊椎,足有半米长,被女人柔和地抱在怀里。脊椎的末端连着那婴儿的三条‘腿’,再看婴儿,身子还没凉透,却已没了呼吸。
“明明从肚子里出来那时他还在冲我笑……”女人将手按在它的‘颈部’,身子止不住发抖,靠在墙边。两位闻声赶来的医生还没说安慰的话,女人先抬起头来,流着泪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们都是凶手!”
“阿姨,麻烦您先看看这孩子长啥样吧,”
穿着笔筒裙的女医生捂紧了鼻子,血腥味隔着层口罩都能闻到:“我们翻看了您之前的用药记录,发现您在使用麦角酸试液治疗痛风的过程中违医嘱服用了过量药物,这也影响到您的胎儿,细胞检测是硅基,已经不是人类了。”
“怎么会……”
“婴儿确实是主刀医生杀的。但是药品盒上明确标记过,从‘地面’上进口。”另一个年长的爷爷辈医生取出医疗事故报告:“您不遵医嘱,该先反思。等现在身体恢复,排干净子宫里胎儿血液需要大概十年左右时间,请节哀……”
“你们都是凶手!”女人想后退,但是墙边没空间走了,房间里其他产后妇女都带着种掺杂可怜惊惧的表情偷偷瞄着这边。
“我的孩子,就算它生来不是人,它都是我的孩子,我只希望它好好活着……!”
说着,她的身体因为支撑不住瘫坐下去,两位医生边不住‘节哀’、‘抱歉’地劝,边及时地将她扶起来,将噪声的发出者拖出这个拉着帘子的小病房。
这还只是全地下城的普通医疗事件之一。
调查证明,在全球7000万上下的人口中,平均每有10个病人进入医院,就有一个病因与错误使用‘地表’药剂有关。这些药品由外星人提供,可以治疗大部分常见病情甚至绝症,通常的溶解颜色是淡绿。
曾经有人将它当做食物,结果第二天就和自家猫咪融合,变成猫头人这事也发生过。
于是在2205年的二月份,世界医疗组织正式将它列为‘违禁品’,仅由临床医生配置使用。
在虚拟现实这座冰山下,反击外星人的秘密军事也进行得如火如萘。
出于地下城人们的友好‘服从’态度,地面上的流线们似乎放松了警惕,时不时向国家领导人们投递一些太阳系观测数据。
人类将流线语言加密翻译,大意如下:
“致亲爱的银河系猎户座小行星朋友们:
我们的最近在太阳系附近探测到新的生命体。
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再次屏蔽了地球信号,告知人类此事以证实我们的友好关系。
希望地下的矿石开采工作顺利。
你们勤勉守信,对我们都是好事。
(一串意义不明的符号)”
一切照常,孩子走路或乘车去上学,在办公室打字的白领时不时往窗外投影出来的天空出神,查理在处理公司纠纷,而主持人埃伯伦正与数位会议员乘梯前往摩天大楼的会议室。
然而,就是在午时12点34分21秒,意外发生了。
距离地面只有五公里的交换站上。
漆黑一片的电梯井中,唯有手电筒照出的一片光亮。戴着头盔的工人在通讯电话中称,他带来的维修材料不够,还差一个螺丝才能把电缆旋紧。
“这没事,我去下面拿,”同行的工人摆摆手,将吃到一半的饭盒放在电缆箱里,从备用梯向下挪动几节,又听见上方的呜咽声:“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啊!”
脸上传来液体滴落的触感,工人抬头朝上望去,在手电照出的朦胧空气中依稀看见一个被削掉一半、嘴半张着的人头。
于是,在地下城接应的工人听到一声闷响:“怎么了?”
其他人只以为工作出了什么岔子,手上拿着图纸的工程师却感到蹊跷:
“都闪开!”她招手示意旁人退远,小心地凑近电梯井,眼朝上方黑黝黝的空间,那里什么也看不见。
工程师系上吊索,朝井里爬去。
不消五分钟,被工人们喊来的消防员发现了电梯井里正向他挥手求救的工程师:
对方貌似因为一只手臂卡在电梯缝里而脱不起身,她的脸因为紧张大汗淋漓,显现出抽搐的疼痛:
“喂!就是你!快来帮我!”
消防员刚想朝上爬到工程师卡住的高度,下方的工人们不知接到什么消息,喇叭传出的警报声在电梯井里回荡:
“请消防员迅速离开。”
工程师发出愤怒的声音:
“再不来帮我把手臂抽出来!别怪到时告你故意杀人罪!”
这名女工程师的语气由恳求转向急切。
消防员两厢权衡,最终决定无视下方警告,沿着由于地震抖动而裂开的电梯井朝工程师移动。
他向眼前希望拉她一把的工程师伸出了援手。
她面上的神情好像感觉不到痛觉了,头‘啪嗒’一声垂落,像被操纵的木偶。
消防员再看向工程师那只本应被电梯壁压住的“断臂”,上面止住了血,内里有些粘稠而红的东西在蠕动。为时已晚。
“不……”
那粘稠物伸出勾状的小爪子朝消防员刺去,他的头部开始剧烈颤抖,像原子弹爆炸似的“发酵”了。而那些粘稠的油状液体也从他的四肢渗出,它们汇聚成一团,长出三条勾状腿、成人高度。
流线出于某种原因打破了与人类的和平条约。
领导人在用天线向地面确认外星人回复,他们的神经紧绷,语气却和和气气:“请问……我们有什么冒犯到你们?”
“噢,实在‘不好意思’”,翻译机如是忽高忽低地说道:“讨厌人类的孩子私自下来与你们发生了争执,请随意处置。”
“这就好。”查理挂断了电话,其他议员也表现出焦躁不安的情绪,或来回走动,或在挂电话的瞬间破口大骂,将工作压力借机发泄出来。
午时12点39分25秒,地下城进入防御状态,所有通向地面的电梯井皆已关闭,陆军队用高火力压制入侵者,流线们在眩目的黄白相间火光中烧成烟灰。
局势陷入短暂的平稳,生物学家自然不愿放弃每次研究机会,他们第一时间收集了现场的流线遗骸,快速返回附近的美洲境研究室。
一般人见到此景或许会觉得是魔术师开的小小玩笑,但研究员们在显微镜下看清了少许存活的外星人细胞:
那是种美丽的灰色晶体。它们在浮动,甚至还在缓慢地分裂。
难道它们是硅基生物?
一名研究员兴奋地宣布这个成果,站在她一旁的、亲眼见识现场的查理却想到什么,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摘下墨镜:
“要是这只是开端呢?”
“不可能!”研究员卡普尼的目光还紧盯着显微镜:“外星人都说了是那么回事,所有通向地面的电梯也应该封锁了。”
“不,我在想,”查理的头部隐隐作痛:“它们的构成都和我们不一样,甚至可能涉猎到灵魂领域。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比如那个……可以探寻人类记忆的虚拟现实。它们可能已经发现了人类的密谋,还有别的方式可以下来……”
“短时间是不可能的啦!”
卡普尼眼睛离开桌面,愤愤地一拍桌子。然后猛然注意到查理佩戴的两只‘无线耳机’,它们各有一条垂直向上、10公分左右的天线:“这是什么?”
“超感器。”查理从容不迫地说道:“现在只是试用期,为防不测用的。”
“我一个搞微生物测量的可不懂这个。”卡普尼笑了笑,将长头发撩起来喝一小口咖啡,指指旁边的旋转椅:
“小坐片刻?”
“不了。”查理戴上墨镜:“此次外星人袭击很蹊跷,我们这些机关单位可有的忙。”
“噢,我给忘了,实在抱歉。”她朝查理摆摆手:“Goodbye。”
他走出研究室没多久,空中的防空警报拉响了。
远处的黑烟一片片腾起,偌大的地下空间里传来惊惶的人声。
【14】
午时13点05分23秒。
史上第二场决定人类存亡的战争开始了,就在研究员卡普尼和欧盟代表人结束谈话不久。
细胞突然放出强烈生命信号,卡普尼走动一小会的片刻就复原了实体。
查理回头一看,身后的研究室腾起黑烟,许多人正快速逃窜出来。
几分钟前还在喝着咖啡工作的卡普尼,此时倒在闪烁火花的电脑桌边上,头上赫然是半个窟窿。看见跑过来的查理,她吃力地抬起手朝门外指了指:
“快离开这里!”
查理艰难地将她抬起来,其他赶回来的研究员接过卡普尼:“这里的事你别管了,快去联合国会议室。”
“那就拜托你们了,”查理顺着研究员指引,从研究室里下到地铁站。那里挤满了许多前来避难的人。查理向乘车员说明身份,于是先一步坐上地下的士前往联合国中心。
打开‘超感器’的感应天线,眼前遂出现许多张网格。
这一产品正是人类针对外星人流线发明的。
过数十秒,那些网格逐渐开始清晰起来,许多地下城建筑也由3d投影技术生成。
这个外形酷似耳机的‘超感器’发明原理是用硅基生物的‘蛋白质’溶液里的提取物来诱发能量场扭曲。人类科学家们暂时将这提取物称为‘以太’。
‘超感器’可以自动读取佩戴者的思想意识,从而在人眼视网膜上投映同一空间中不同时间下发生的事件。
但是它会对人脑造成巨大负担,这些超感器只能由身体素质较强的成年人佩戴,且不能超过5分钟。
事态紧急,查理和领导人们只在联合国备用场所会面。他首先开启了超感器,耳膜几乎被它复原出来的场景炸裂:
人行道上已乱成一团,流线有借助一只细胞也能复活的能力,因此它们已经分裂成数只,从美洲境缓缓爬行。流线们的速度很快,它们用勾状腿击碎阻拦路人的脑壳,上卡车时司机早不知吓到哪里去了。左右摆弄一下方向盘,载着小山似沙袋的车子跌跌撞撞地开起来,朝人群中冲去。
子弹不足以击退它们,只有快速的重火力轰炸才能将它们摧毁。一定是因为之前电梯井事故陆军们没发现这点才疏漏。
埃伯伦打开给地面的讯息通讯器:
“怎样可以中止这次由你们‘发起’的暴乱?”
“人类,我们也无可奈何。”翻译板上出现了这样一行字:
“你们的老实和信任的确令我们感动,但由于地面资源有限,我们不得不在去年向你们提出地下城采矿申请,但被你们拒绝了,说这是人类的工作。我们收到的资源赶不上预期。这次也是提醒你们,目前地下城人口七千万这数太大了,我们向地下城提供的作物不足,根据宇宙法则保持这颗星球内部环境得削到五百万……”
“啪。”
电话被中断了,巨大投影屏上的字幕也停留在‘危害’两字。
会议室里只剩一片沉寂。空气里蔓延着愤怒的情绪。
埃伯伦静静地站了一会,转头看向正在测试超感器的其他领导人:
“都准备好了吗?”
【15】
午时13点17分52秒。
联合国秘密会址。
第一个启用超感器的是个美裔白人。他的体质指数是20。他按下手上的‘耳机’按钮,几微秒的功夫,这信号沿着‘耳机线’流入超感器,眼前瞬间出现边长为21x30,2000万像素的场景,它们分别是:军事基地,美国民政局,临时避难所等机要地方。这些场景会各以x10倍速向使用者脑中灌输前25分钟、后25分钟的正序播放彩色画面,以‘微型摄像头’为视角。由于这些对使用者的身体、心理素质要求严苛,人们最后决定由心智成熟、常年处理国家事务的各国代表人使用。
美裔白人从视网膜上的画面里依次找出有流线痕迹的异常,并且将数十个坐标有条不紊地报给埃伯伦,再由埃伯伦下通知给各国军队。
发现及时,在街上袭击民众的流线们还来不及二次分裂,就被陆军们发出的重火力炮火碾成肉泥。为防止它们细胞‘复活’,人们将炭火扔在地上:
“根据卡普尼女士的研究结论,这种‘流线’生物分裂性极强,平时靠摄入淡绿色的蛋白质溶液加强增殖能力,但它们身体对环境水分要求极高。”
“这么说,它们的原住星球环境是海?”另一个代表人试探地问道:
“可它们是硅基生物,为什么那些水没有破坏细胞?”
就在议论间,5分钟过去。美裔白人大喊一声‘stop’,满脸通红地取出超感器,将它甩在地下。与此同时,他翻起眼白,口里流下淡绿咽沫。
第二个接上超感器的是个拉美地区的黑人,体质指数是23,长得像个胖子。
“其实,我一直存疑,”查理想了想,看向五米开外淡绿的呕吐物:
“我们现在使用的虚拟现实技术,以及‘超感器’,都是用这有着淡绿颜色的液状物开发。它原是流线使用,对人体有极强的侵入性。但是,最新的发现表明……”
“表明什么?”
“它并非属于固、液、气任何一种形态,就像魔法一样,只在人眼里呈现绿色,但不能触及。更诡异的是,研究员们将小份溶液放在真空环境里,它仍然能记忆‘重力’。第二次,将试剂放在零摩擦力桌面上,它每次都会向将它带过来的‘研究员’滚动。这就像……它有自主意识……”
查理话音刚落,胖子也大汗淋漓地脱下了超感器,他看起来比6分钟前瘦了一圈,满头大汗。
他们的视线跟随埃伯伦望向大屏幕,现在被清除隐患的地区还剩下二十来个。
第三个使用的是华裔黄人,时间4分21秒,因体力不支昏迷。第四个是查理。
就在他戴上超感器的这段时间,意外再次发生;
捕捉画面信息的关头,众多画面里却闪现出一个不太镇定的人声:
“我们这里出现了自杀的外星人。”
循着这画面看去,画面里俨然一条地下城街区,一个记者正蹲在一只飞速蒸发的流线上,它像套着层灰色塑料膜。
怎么回事?
查理思考关头,所有‘画面’突然被乱码代替,眩目的光线几近将双目刺穿。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冲进脑海。
下一个代表人正紧张地看着时钟,所以查理的异常她并未关注到。4分钟的关头,她不经意地看向查理,被吓得一震,差点瘫软在地;因为他脸上赫然挂着两缕血痕。
救人要紧;女代表人眼疾手快地拔下超感器,查理上一秒还僵直地站着,下一秒身子一晃,差点倒在地上。
眼睛还能看见,但脑海里闪过一连续不间断的杂乱画面:
三脚生物们在地面学习盖房子,它们的语言查理竟然能听懂了,竟然显得十分孩子气:
“哎,这次太阳系那边的家伙可太难缠了,我们得扩充数量。”
“细胞分裂也赶不上了。我们需要,不断支援前线防止它们靠近地球的新鲜兵力……”
“地下避难所那些人类怎样?”
“听着不错,嘻嘻……人类肯定想不到,我们已经找到办法……”
……
“你没事吧?”有人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查理才从这段属于‘外星人’的记忆中回过神。
他想开口提醒,声音显得极沙哑:
“它们入侵了互联网,这些超感器不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