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亮了。
眼里出现抹着古铜色油漆的天花板，登水子从沙发上支愣起来，头一撇看见布满树根纹路的墙壁、粗糙碎石的地面，再一看窗外明媚的阳光，空无人影的客厅，慌张爬起，手忙脚乱地拾起课本。手掌大的布娃娃“吱吱”几声，从烤箱里抱出草莓蛋挞，扔进午餐盒。
“你今天，跟我来！”
登水子拎起吱吱的连体帽衫，匆忙地跑出小树屋。终于赶到车站，在人堆里看到了候车的缇娅和尼尔科夫。
“呼、呼”
好不容易停下来喘口气，登水子这才顾得上吃面包片。
“登水子你跑过来的？”
缇娅说，指指广告牌上的图案：“看看这个？”
缇娅将手贴近广告牌，牌上的指示灯闪了闪，一张纸片滑落到缇娅手里。
“二手代步机
售价200伦布
能源：以太”
登水子看见那串价格时，瞳孔震动：
“还是不要了。”
开玩笑，现在餐厅打工的钱一天也才10伦布，扣去住宅水费车费等等只剩2伦布，这还建立在缇娅帮登水子交学费的基础上。
“咦，你带了“它”？”
吱吱迅速缩回帆布袋。
“不知道哪里有能安置它的地方，我是说，既然吱吱无法与我以外的生物交流，如果有适合它的地方是最好的。”
登水子摸摸布料脑袋，于是它又手舞足蹈地叫几声。
“它在说什么？”
尼尔科夫伸手去戳，它蔫地缩回去。
“不是它，是吱吱！”
【2】
德兰特学院教学二楼：
“有给这个体型的学生住的地方？”
登水子将吱吱双手拢起。
“你这…是宠物吧，本体是眼球，还算是生物。”
艾琳歪了下头：
“免费托管的要不要？”
“嗯……那地方叫什么？”
“德兰特宠物中心。”
“距离这多远？需要付钱吗？”
登水子充满期待的眼神水灵灵的，
“不需要。”艾琳点点头，双手把吱吱捧过来，又在登水子手环上输入一串数字，之前用的小地图被弹出来。
登水子展开地图，发现上面多了一个自己附近的亮点。
“它叫吱吱是吧，在宠物中实在太小了，一点也不重。送往宠物中心期间，你可以用你的地图查看它和你的位置，也可以随时把它要回来，”说着，艾琳将一个小本、一支笔递给登水子：
“能听懂它在说什么吧，有机会翻译一下它叫声的意思？”
“哎？”
“其实在莫尔城像吱吱这种单器官却有智慧的生物“残缺体”很常见，都是以前黑实验留下的，登水子你是第一个能听懂它们语言的人，你的翻译能推进莫尔城对残缺体的帮助。”
“我知道了。”登水子接过小本和笔，感觉它们沉甸甸的。
原来她不是唯一一个黑实验的受害者，其它人，或者说嵌合人因为实验甚至失去了大部分器官。再看向吱吱，登水子心中升起莫大的同情心：
“不用送宠物中心了，我来照顾它。”
“叮铃铃铃———”
走廊这头：
“你们俩在鬼混什么？”
缇娅严声发问，安娜和洛洛捂嘴偷笑着跑开。
“啊！你干嘛！”
弗丽可正走着，纤手去旋教室门把，毛忽地一炸，兔耳朵又显现出来。她像炸毛的猫，左右看看门框，只见上面别着个静电感应装置。
说时迟，那时快，登水子和尼尔科夫正从走廊那头过来。于是安娜和洛洛拉着弗丽可看热闹，没想到尼尔科夫先走一步，前脚踏进教室，右手推开门。
“……”
怎么啥事都没有？
“噢，我差点忘了，小叶子是树人，木质不导电……”洛洛一拍脑袋。
“很好笑吗？”弗丽可阴着脸，左手扯安娜的尖角、右手拎洛洛的猫耳朵：“居心不良的家伙，那可是尼尔科夫哎！”
“都说了不要这样戏弄新生啦，你们在门上装了什么？”嘉维抬眼一看，拆下了感应器：“弗丽可，你和安娜洛洛策划的？”
“不关我事，是她俩！”弗丽可汗颜地摆摆手。
“哈哈”嘉维笑几声，同时递出一张纸条：
“你们得给我好处，不然这个感应器就交给缇娅老师了。”
【3】
上完一节魔药课，登水子等人前来教学楼顶的花园温室自习。静坐的学生四周随处可见鲜嫩欲滴的香水百合，阳光下的露珠熠熠生辉。
透明天窗里爬满了向学生头上汇来的翠色花藤，园艺工每隔几天修剪一次。
在自习室入口的藤条书架，几杯调制好的饮料放在显眼的位置，一只蝴蝶停在杯缘，细看下有三层透明、带斑点的蝶翼。
“双层芝士奶昔的那个，是我请嘉维的。”弗丽可上前去放入吸管，“小登我记得你喜欢喝果汁？这杯柠檬水怎样？”
登水子看向书架，蝴蝶扑棱几下翅膀离开，一只柠檬片在水面上漂浮。
“谢谢！”
“话说，你肩膀上那个是什么啊？”安娜说，用手指戳了戳吱吱，
“是宠物”
“哦，挺少见的，”洛洛又喝了一口饮料：“我家养的是四耳猫，和我差不多大。”
“我的是白熊，和我家房子一样高，”安娜争着说，
“啊？”登水子惊恐地多看她们几眼，柠檬水差点从手中摔下来，
“这有什么？宠物大才有安全感嘛，”说完，几个人拿起羽毛笔开始写画作业，
更远的圆桌边上，几个外班生捂嘴小声议论：
“哎，听说了吗，那个前几天做演讲的呆毛新生，还在车站遇袭了呢！”
“对啊，你看新闻头条。”
“她是什么人物？这么厉害！”
登水子迷惑地环视一圈四周的学生，小声话又停止了，有人尾巴抓着一包薯片。
视线转回课本，窃语声又嘈杂起来。
她啥也没听见，只觉得乱哄哄一团声音很刺耳，啜着柠檬水继续翻书。
翻着，眼前长着异形尾巴、耳朵的学生身影都扭曲起来，眼前世界天旋地转。
这柠檬水，怎么没味啊？
“小登！小登！你没事吧！”
“快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4】
“滴——滴——”
朦胧的心跳声愈来愈近。几位女学生围在白色的医务室里，门外倚着长树枝的少年。登水子感觉到眼皮上的分量，一睁眼吱吱从脸上弹起来，跳到地上，
“您听我说！我和呆毛头点的是同一批饮料，怎么就……”
是弗丽可的声音，伴随着桌面的敲打声。
“首先，不要给新生起奇怪的绰号。其次，这杯子里的蝴蝶鳞粉是从巨翼蛇纹蝶身上掉的。”
缇娅的声音很清冷，可登水子依稀听出几分愤怒；
“这种蝴蝶在莫尔城都很少见，是谁投进来的？噢你醒了，登水子，感觉如何？”
“有点晕……”登水子从医务床垫上爬起来：“我不是在自习室吗？怎么……”
“刚才的柠檬水，再多喝一口就没命了。”
缇娅白了登水子一眼：
“该说你运气糟？还是坏？”
“额……”
艾琳抱着文件簿走进医务室。
“调取的监控有没有看出是谁动的手脚？”
“嘁，又是个蒙面人，”艾琳将照片扔到登水子眼前：“在德兰特学院外围50米左右，他用一只渔网放飞了若干只巨翼蛇纹蝶，特殊技术覆盖住了脸，系统无法识别身份。”
“现在去抓还来得及吗？”
“你傻啊，来得及还用得着研究这些？”
门外的三五位学生讨论着。
弗丽可奇怪地凑近脸去看照片：
“这人怎么都黑乎乎一团，真够怪的。”
“这个图片效果怎么在哪见过？”艾琳托腮，突然“啊”的一声：“是报纸上的受害者照片！凶手的脸也被糊掉了，怪瘆人的。”
“如此说来，”缇娅拾起照片，将它们塞回艾琳手中，朝登水子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有人想用钱买你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