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几天的突发事件实在有点多，登水子去车站的胆量也没有了，但出于求生欲，还是请求缇娅开车载自己去彼方小屋打工。
为什么有人想杀她？
登水子摸不着头脑。
为了证明不是卧底，她已经在莫尔城当了近一个月的调查员，她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人类，能对谁造成威胁？
或者说，自己有什么珍贵的价值？
嗯……
对了，缇娅不是说过她丢过一段记忆吗？好像是在邻坊镇的一个实验室，那里发生过什么？有谁会知道……
不过，上哪去打听呢？
今天班恩夫妇没在大厅监督他们这些实习厨师工作，只是交代一下值班制，带美食鉴赏员去开会。于是登水子这边和火炕里龇牙咧嘴的炭老鼠相互僵持，那边又要保护好顾客的菜品不被老鼠偷袭，剩下的就是站在旁边看厨师示范做菜步骤。
登水子小时候就是在厨房长大的，在新世界对这里就有了天然的熟悉感，别的实习生在打哈欠时她饶有兴趣地围在主厨身边问这问那。尽管菜长得千奇百怪，像会蠕动的青菜和长得像木头的鱼，做饭程式和记忆里的相差不多。
将鱼切成片、堆在铲勺上，下进滚水的铁锅，睁眼闭眼间尽是妈妈身上的香水味和爸爸带着笑意的叮咛。
妈妈、爸爸，
我想你们……
【2】
夜间营业中，一个扎麻花辫的女孩随人流涌进餐厅，入门前“哎呦”一声，两只山羊角卡在门上。
“环棱的角又长长了，”
营业员上前去拉开门缝：
“回头再请班恩女士把门做高一点——”
“别管我！这次期中考试又没过，烦死人了！”
女孩骂骂咧咧捂着被撞到的角，随意挑个座位坐下，取出羊皮纸课本。
看来也是学生。
登水子左右忙着清理用餐剩下的残渣，顾客的闲话涌入耳中：
“是班恩夫妇的女儿吧，夫妇俩最近又在忙着策划那什么厨师大会，这么晚了她还得回来自习……”
“别说，她女儿对厨师这行不感兴趣，又没天赋，班恩夫妇可发愁了～”
“对啊，店长位置再过几年就要换人了。”
环棱往主食上面扔几片蔬菜，加入冷冻面，就着桌上茶水咀嚼起来。登水子向主厨说句“稍等”，凑上前去，“抢”过她手里那盘面筋。
“我帮你加工一下？”
“不用了，我最近都是这样吃，”
瞟见登水子的胸章：
“餐厅见习生：登”
可是登水子炒菜太专注了，环棱没忍心拒绝。
“…真香！”
五分钟过去，环棱坐在悬空凳上面对着一盘散发香气的炒饭，拿起勺子大快朵顾。
实习工作直至深夜十分结束，彼方小屋挂上“已打烊”的牌子，登水子正准备关灯走人，却发现一对山羊角在灯光下晃来晃去，环棱歪着头好奇地望向她。
“‘登’？你的全名叫什么？”
“美春登水子。”
登水子在环棱对面坐下。
“这个名……我前几天听过，早上有几个人拿着一张名单在彼方小屋问来问去的，被我妈请走了。哦对了，我是班恩·环棱，班恩夫妇的女儿。”
“问我名字？”
“是呀，但是彼方小屋的大家都说不认识这些人，把他们都支走了，就像……在保护你。”
“登水子，你是何方神圣？”
环棱支着头，上下打量她。
“啊？我……我是德兰特学院的学生，爱好是炒菜和园艺，有什么奇怪的？”
登水子倒了两杯果茶，一杯递给环棱。
“福瑞德学院，也是初等生，可是我学不会魔法。”环棱从包里掏出支羽毛笔：
“你能想办法让它飘起来吗？”
登水子从口袋掏出两只黑手套，闭上眼想象羽毛笔飘浮的样子，于是它颤抖着飞到餐桌灯上方，又慢慢地落下来，像在水里游动。
“哇哦，这算是你的‘能力’吗？”
“额……目前只能对很轻的物体起效。”
“你那双手套给我。”
环棱对着它左右摆动双手，动作像马戏团里的杂技师，可是羽毛笔就是不动。叹了口气，环棱脱下手套。
“父母亲都说我们的能力就是智慧，但我没有从继承仪式获得下厨的兴趣，也没有能力，我永远是个凡人。”
“继承仪式？”
“哈？你不知道吗？”
环棱又用那种皱眉的眼神看她了，这目光竟和德兰特学院的弗丽可有些相似，登水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每个家族的小孩在学生时代都会经历一个特殊的仪式，内容每个家族各异，像去深山老林采集草药，或者去祭拜祖宗之类，完事他们才会获得这个家族特定的能力。像我的话，本来应该是在美食鉴赏会上获得班恩家的超强嗅觉，可以闻出美食、好与坏人的味道，可是我没有。”
登水子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口袋的小木杖，一股没来由的悲伤涌上心头。
“老实说……我才是什么也没有，环棱好歹还有一个幸福的家，可是我……的家人很久很久以前就不在了。”
在遥远的千年前。
在地下城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茶餐厅。
那时人们没什么顾虑，
魔法不存在，
一切都平平无奇。
戴着单片镜的男人，白色的瞳仁里一片虚无。
男人……
遗失的记忆碎片突然在眼前拼凑出完整的图案，登水子的脑袋忽地一阵剧痛，捂着头趴在桌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你！你没事吧！”环棱慌慌张张地四处找纸巾，被扯住衣脚。
“我……没事，谢谢你，环棱。”
登水子强装镇定，牵强地挤出笑容。
她想起来了，
实验室发生的事。
【3】
*三小时前
“谢谢你送我到车站。”
登水子将晚风中凌乱的头发别至脑后，白衬衫收进束裙。上车前，她又忽地回过头，支起双手，微红的脸颊向尼尔科夫大声呼喊：
“明天见！”
“明天见！”
尼尔科夫一手插兜，笑着挥了挥手。
看着远去的动车，待回过神，远方德兰特学院的放学铃声响过。
尼尔科夫敛起笑，拉开袖口朝手表看了一眼，转身朝车站外陆续亮起的街灯走去。
“是你？今晚去外面吃不？”
嘉维远远地搭着几个好兄弟朝他打招呼，手上握着还在冒泡的酒瓶子。
“改天吧。”尼尔科夫翻了个白眼，朝他们挥挥手：
“今晚我想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
“切～”
勾肩搭背的好兄弟转了个90度角，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街上偶尔可见几个德兰特学院的学生，都是逃晚自习的，他们都有意无意地朝尼尔科夫咧咧嘴：
“是你呀，罗伊少爷？平时咋不怎见你？”
几个班上混的差生。蹲在街边吸烟打牌，说着，从兜里摸出一盒烟：
“国产进口，一伦布一盒，要不要？”
“哟，都在推销了？”
尼尔科夫摊出手：“算了吧。还有，别叫我少爷。”
“哦～你头上那两角，是遇见明火就着吗？”学生们晃晃手里的打火机，哈哈几声。
尼尔科夫越走越远，朝着秸桎镇走去，沿街的学生数量逐渐稀少下来。
登水子不幸运，
潘·奎因女王对这位背景不明的外来者‘照顾’不算少，也谈不上多。能被班恩夫妇看中，多半是因为她的诚信和天真。
这是很珍贵的品德，尼尔科夫没经历太多的委屈，可是小时的玩伴会为了一块糖果留他在荒山野岭，管家会因为多收几分钱被驱出家门。
尼尔科夫至今还记得七岁那年发生过的事。
【4】
“别怕，就去取个鸟蛋，怕什么？”
小孩在树下催促，尼尔科夫小心地爬上树。爬了近十米左右，努力忍住往下看的冲动，颤抖着手去够鸟巢。
“看！大人回来了！”
“唰”
尼尔科夫手一松，从树上摔下来，护着蛋不撒手。再睁开眼，一只右腿不见了，骨头却像没知觉地晕乎乎，亲人在远处抹着泪低语，医生拿着红外图指指点点。
有那么几天，尼尔科夫只能拄着拐去幼稚园，接受学生们异样的目光，再一蹦一跳地活动。
那只右腿在某天早上回来了，毫无征兆地。尼尔科夫怀疑地在镜前眨眨眼，又去问前几天的玩伴，小孩却带着惊恐的表情说“不关我事”“树人家的都是魔鬼”，害怕地逃窜。
天色逐渐趋近黑，路灯一同亮起，晚间开张的餐馆和修理厂，几位工人围在桌边喝着酒打牌，赤着胳膊使唤送餐小弟。
情绪高涨的火热像夜间的空气，几只多目生物凑到屋檐上取暖，尖嘴的飞蛾在路灯下啼鸣。
一位驼着背的老人在尼尔科夫的视野里出现，他低垂着头跪于地上一席毛毯，缝纫条纹被烟尘弄得脏兮兮，散落着几颗生锈的通行币。再看老人身后的大字牌，上面写着某家机械厂欠了多少债务。现在这个退休工人在向路人寻求父亲的住院费。
尼尔科夫皱起眉，几纸钱钞即将抛下，一个身着滑稽燕尾服的中年人出现在他面前，皮鞋在毛毯上蹭来蹭去。
“孩子，恕我直言，您怎么会在学校外面，关心一只社会败类？”
“小事，”尼尔科夫将钱收进衣袋，他的态度不像认识这位中年人，转身从老人身边绕开，
“这就回学校去。”
“回哪儿？”
中年人的笑容过于剖白，手心里摸出一只雕花怀表：
“孩子，您的‘社会实践’计划已经被老母亲发现了，现在您得马上回去。”
【5】
“希望您遵守家规。”
尼尔科夫点点头，尴尬地笑了笑。
管家潜进阴影处，脱下黑礼服朝漆黑中一扔，一只被紫色波纹环绕的漩涡出现了，气场为之扭曲。
尼尔科夫快步走入，管家紧随其后。
“欸，刚才那位小兄弟呢？”
捏着广告纸的旅客从理发店钻出，难以置信刺目红发的少年凭空消失了。
“得了吧，你对头发的兴趣比对男人的多了去了。”
“你说什么！”……
漩涡消失，尼尔科夫从一片漆黑中探出，是那座熟悉的后花园。
看见他与管家，三位园丁停下了手中的剪刀：
“日安！”
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地，最终停步于琴房门前。
管家披上黑礼服，拉开房门：
“请进，切莉塔女士在中庭等您。”
两个看上去有四五岁大的小女孩挨着肩头坐在琴房里弹奏天鹅湖，一个的半边脸被黄色小花覆盖，另一个头发是细碎的枝叶。
琴声骤然中断，女孩们朝尼尔科夫扑来：
“哥哥！”
“莉莉娅，安娜斯塔，几天没见，这首曲子你们已经弹得如此娴熟了。”
尼尔科夫笑着抱起莉莉娅，左右转一圈；
“怎么知道我来了？”
“绵绵告诉我的！”
莉莉娅指向门外一盆黄百合。
“好了，你们快去练习吧。”
尼尔科夫放下莉莉娅，摸了摸安娜斯塔的脸蛋。
在树人家的院子里，盆栽灌木随处可见。这是他们的朋友，也是仆人。植物的语言融成绿色的海洋，共享秘密外的一切。植物传达来客的消息，园丁为其添取养分。
走廊尽处，几只幼儿抱着气球飞窜过去，尼尔科夫碰到了前往餐厅的托尔茨。
“早上好。”
远房表哥朝他点了下头。
尤加利在收拾书房：
“欢迎回来。”
尼尔科夫叩响了中庭门，
“行了，进来吧。”
罗伊·切莉塔女士取下嘴边的烟筒，卷发在呼出的雾气里抖动。
她露出微笑，只有一边嘴角弯起，另一边却纹丝不动。切莉塔的半边脸是块抹了肉色胭脂的木头，但这并不妨碍她黑色拖尾裙的美观，大沿帽上点缀满了鲜艳的花只。
尼尔科夫走至五步距离，朝着女人深深低下头；
“对不起，母亲大人。”
“没这么严重。” 切莉塔女士又弯了半边嘴角，“社会实践的事情我听说了，能照顾家族以外的人，这令我们深感触动。可是任何善意都该有个度，女孩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这次叫我回来，不单是为了表扬我吧？”
“当然，你的继承仪式。”
【6】
一座紧闭双目的神像前，几位树人分立两旁，神态庄重地端着盘子里的蜡烛。祭司拉开沉重的木闸门。在尼尔科夫走进后，木闸门发出拖拽的呜咽声，再度合上。
尼尔科夫握紧了腰间别着的剑柄。
恍然间，他回到了家族禁地。
巨树下的草坪空空如也。
不。
“嘠嘠”
几只由树枝缠绕成的生物从墙里钻出，空洞的眼窝盯着逐渐趋近的脚步声。
尼尔科夫屏住呼吸，快步向前，穿过由枝条组成的屏障。寒光闪过，他忽地抽出剑柄，生物呼啸着扑来。
*
一日前
傍晚
秸桎镇319号民居树屋
二楼天台
尼尔科夫在望着远处的灯光出神。
“嘿！”
猛一回头，登水子“哈哈”拍了几下门，手上端着一只莓果盘子和两个叉子。
“听说你原来的学校是朝阳中学？那你父亲、母亲呢？他们现在在哪？”
尼尔科夫叉起一块果子咀嚼：
“好吃。”
一偏头，登水子罕见地沉默了几秒，
“他们不在……但是……”
她侧过脸，眼里跳动着小镇的灯火：
“我现在和缇娅、和你在一起就很幸福。”
*
尼尔科夫长出一口气，树枝怪的残墟在草地上颤抖着挣扎。他走近巨树，凑近去看埋在树皮上的方型暗格。一掀开，一道光芒将眼见之物全部吞没。
眼前闪现出古树几千年的历史：
地幔岩浆翻滚，
原始人穿着兽皮衣服狩猎、
披着甲胄的两波士兵在交接处血末飞舞、
不同种族的祖先围在古树幼苗旁议论将来、……
细节多的走马观花、难以捕捉。
最后是一位惊慌失措的导游、如游魂徘徊的游客、长着鳞片的风衣男和一位东张西望的少女，琥珀色的眼睛四处张望。
自己倚靠在古树下，正对着屏障那头思考着什么。
幻觉消失，眼前出现了一枚绿色的水晶。无数条藤蔓从尼尔科夫胸口钻出，淹没了五官，消失了形体。
再回过神，他正坐在祭司们画的法阵中心。
祭司们喜悦的心情像气流飞窜来，尼尔科夫还没抬头就几乎“看”到了他们是什么表情。大厅里涌动着振聋发聩的噪音，那是细小青苔真菌的议论语，嘈杂得难以听清。
手上痒的发疼，抬手注视，血管里扭动着无数青色的细丝。
祭司们推来一只做工粗糙的怪物塑像，尼尔科夫若有所思地抬起右手，迅速化成一只藤蔓朝前重重砸去，一人宽的石柱轰然倒塌。
“恭喜，您通过了试炼。”
祭司们鼓掌庆祝，切莉塔女士欣喜地拥抱了儿子，告诉他接下来家族的安排。
【7】
罗伊·尼尔科夫没来上学。
登水子着急想找个可靠的人告诉她实验室的新闻，可是缇娅一整夜都没回来，估计在学校处理事务了。至于德兰特学院的学生，他们奇怪地摇摇头：
“那么远的事，我们怎记得？”
“是呀，现在黑心实验室多的是，你连具体地点都不知道打听什么。”
眼看就要放学了，登水子终于向弗丽可提起这事。
“原来你大早上在忙问这个。”
弗丽可“呲溜”一下吸光水果茶：
“黑心实验室，听着就不太吉利，要不晚上去我家散散心？”
【8】
“这位是高尔加·尼娜女士。”
“阿姨好。”
“没想到弗丽可也有同桌了。”
尼娜女士长着和弗丽可一样的兔子耳朵，她笑容可掬地取来两包零食。
“这位就是新生？你们要好好相处，别和安娜妮可那两个坏女孩勾搭一起去。”
“知道了，妈妈。”
“阿姨好……”
弗丽可房间里贴着许多粉色装饰，书桌上坐着几只毛绒小熊，和吱吱差不多大小。
弗丽可向登水子介绍了每只小熊的名字，接着她自作主张地翻开登水子的错题本，自言自语：
“已知树上有十只羽雀，猎人开枪打中一只，请问还剩下几只？”
“可这是一道论述题，”
登水子小声提醒，弗丽可写完“0”这个数字，又补上了“9。”
“啊，为什么？”
“又没说十只雀都是活的，你看答案。”
“噢。”
“已知人马族的和兽族工人在工厂里干活，人头有40个，100只腿，厂长原定一共到场50人，试问有谁翘班了？你猜这题怎样？10个人马族因为行动不便，积劳过度休息去了，没人开小差。这个案例告诉我们要重视利用不同种族身上的天赋。”
登水子还在看错题本，弗丽可“啊”地叫出声：
“我的作业还放在外面！”
弗丽可暂时离开了。登水子随意地翻翻书，尼娜女士收听的一则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近日，警方在邻坊镇附近再查获一处非法实验场所，这和前一件案例性质相同，都试图以还原古代世界的方式培养对嵌合人威胁巨大的实验体。主犯里德曼博士现已确认死亡……”
听着主持人毫无感情的念诵声，登水子有种诡谲的熟悉感，她探出头朝客厅望去，看见了那则新闻。
“我找到啦。”
弗丽可扬扬手里的作业本“今晚得通宵，明天缇娅要考我。”
心不在焉。
弗丽可以为她看的入了迷，直至听见碎碎念。
“实验室……人类……”
“什么，还在想早上的事情吗，”
弗丽可狠狠敲一下登水子的脑门，
“我查过了，生物百科全书上没有你描述的那类人。”
登水子合上书：
“不，我只是担心……”
这时，某个女人和男人的吵架声隔着窗帘传来，中断了她想说的话。
弗丽可搁下作业本跑了出去，
“我去劝劝席洛姐姐！”
【9】
“这不是你第一次忽视嫌犯出逃了，”
席洛叉着腰，眼睛浮现怒火：
“米迦，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尽管你的职业素养无可挑剔，作为值班人不可能不知道其中蹊跷。比如，他们的同伙。”
“难道你不想知道那群杀手在策划什么？”
米迦眼皮都不抖一下，侧目看了一眼十步开外的窗子：
“紧盯着一个无名小卒对我们毫无益处，只有让他们稍加松懈，答案才会稍后揭晓。毕竟席洛也没查出来笔者z先生是谁。”
“你那副骄纵跋扈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席洛蹬了一下高跟鞋，只差怼脸骂街了：
“你打的赌究竟可不可信，我拭目以待！”
“别吵了！”弗丽可焦急地赶过来，挽住席洛的手。
“姐姐别再生气。”
“是的，有什么明天再说。”
米迦以这句话作结尾。
席洛不再去注视他，竭力压制怒气。
“发生了什么，弗丽可？”
登水子赶过来，搞不清楚状况。
眼前的米迦和弗丽可、穿铅笔裙的双马尾女性正相歭而立。因为没听清谈话内容，登水子有点不知所措：
“弗丽可，这位就是你的姐姐席洛？”
“……”
席洛还在气头上，登水子转而慌张地问：
“那她和米迦先生刚才在说……”
“关于一件案子的意见纠纷。”
米迦突然开口：
“你好，登水子。在朋友家留宿？”
“额，不是。只是来自习。”
说着，登水子和挽着席洛的弗丽可对视一眼：
“我……要回去了！”
“这么晚，我陪你回去怎样。”
“好啊！”登水子露出开心的笑容。
“嗯？你俩关系很好？”
弗丽可皱了皱眉：“登水子，他是男的耶，你不能这么答应他。”
“不，不是！只是认识而已。”
登水子慌张地摆摆手。
“噢，那你路上小心点，别被他拐了。”
弗丽可一副“你保重”的表情，跟上姐姐回家。
夜晚。
暮色下的动车站，登水子和米迦走下车。
“米迦住在哪？”
一路上登水子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在下车时蹦出这一句。她抬眼用余光瞄了瞄米迦白色的睫毛，紫蓝色的眼睛捕捉到余光，于是登水子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心跳加速几拍。
“我吗？最近住在国防部，有时回兰庭镇探望亲人。”
“哦……”
登水子犹豫了一下：
“有件事情，我觉得米迦你会清楚。”
“怎么说，”
米迦理了理围巾，它被风吹的有些乱。
酝酿一会，登水子终于开口：
“那起关于……里德曼博士的案子，是否有一个人为创造的“虚拟世界”？”
“有的。关于具体内容，我们还在破译，因为里德曼一死，他心脏上的摇篮系统就开启了数据销毁系统，现在只知道是古代世界。”
“大概要多久？”
“至少…半年吧。为什么打听这个？”
登水子低下头，轻声嗫嚅。
“我……不是异类。”
不能解释。
之前在德兰特学院的赶鸭子上架式演讲，登水子只说自己是从过去来的，所以学生们理所当然认为她是古代嵌合人，不会想到她和他们都不一样。
她是实验室创造出来的，是世界上唯一的人类。
眼前少年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吓一跳。
“你当然不是。”
登水子惊讶地扭过头，愣愣望着米迦。他语气坚定：
“当时我去抓邪恶科学家时看见过你，你差点成为他的实验品，但所有实验都与你无关，登水子只是个无辜的路人。”
“太好了……”
登水子声音小了下去，步行停止了，她弯下腰。
“哪里不舒服？”
米迦问着。
她再次直起身，眼睛发红：
“我只是想到，记忆里那些亲人朋友早已不在这世界上了。如果是这样，那我又到底是谁，为什么还活着？”
“别哭啊。”
米迦从上衣口袋里抽出几张纸巾，为登水子拭去眼泪：
“在我眼前，‘你’是个真实的人。”
“被追杀也是真实的吗？”
登水子反问。
夜晚人烟稀少的车站，回答她的没有鬼神，只有一位白发的青年人只言片语的关心：
“不论何时，请永远相信，既然存在了，就有其意义。找寻亲人也好，探知身世也罢，为了你的目标，一直努力下去吧。”
登水子睁大眼睛盯着神情平静的米迦。
她扑进青年怀里，深咖色的大衣有几分温暖。
登水子吸吸鼻子，振作起来，朝米迦狠狠一鞠躬，大声说：
“谢谢你，米迦！”
曾经的亲人朋友一去不复返。
可是，如今她有了工作，有了朋友，早已不是一个人。
“我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