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呼 呼”
黎塞尔已经跑了很久,
摔倒又爬起,她从来没发现树林如此深,周围的景物都差不多,一直逃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不知是为了逃避罪恶感,还是为了逃避天亮后展开的搜查,有那么一瞬间,黎塞尔觉得现在十七岁的她又回到了七岁时离家出走的样子。
十七岁,
温妮莎和她年龄相仿,签的演员工期也是十年,再过几个月就能出门旅行了。
同样灰蒙蒙的夜空,
如阴云笼罩的树荫,
迎面的枝叶划破脸颊,
飞溅的泥泞。
不同的是,七岁那年她被精灵族长指责打架滋事,赌气冲出家门,一连跑了几个小镇。既然在国小出丑,那就不必回去。
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温妮莎劝过她回去,但是两个小孩沿路打听下来没得到任何线索,天真的她竟然也不记得精灵群落在哪。
“既然不想回家,要不要和我去打工?”
温妮莎拿着一纸招聘广告,稚嫩的脸在阳光下透着朦胧的红。
可是现在不会再有谁向她伸出援手了。
她不曾拥有过被期望的天分,总是善于把一切搞砸。
因为,
她是怪物。
人人避之不及的怪物。
黎塞尔突然很想笑。
天蒙蒙亮,黎塞尔猜想现在将近五点,因为头顶上透过叶隙投射下来的微弱月光逐渐变成更亮的,那是太阳升起的晨曦。
远处野鸟鸣啼,黎塞尔稍微看清了一点现在穿过的树林地貌:
没见过的彩色蘑菇、地上断枝碎叶的残渣、粗壮长霉的树根、蚯蚓、受到惊吓飞窜过去的老蛇。
人迹罕至。
她放心了,不停转动眼球来确认视力正常。仔细听,扑腾的流水声正在地下源源不断地穿过,引发地表轻微抖动。
以为那是脚步声,她打了个冷颤。
向前寻去,一条半人深的小溪由于倾斜的高度落差从上流向下冲刷,飞沫洁白,水面上浮着几片腐烂的枯叶。
就在这清澈的溪水上,黎塞尔终于看清了她现在的外貌,脏兮兮的脸上粘着黑乎乎的血痂,衣服破得不堪入目。
“扑通”一声,黎塞尔跳进小溪,清洗干净血污。再上岸时,破碎的衣服随着溪流漂不见了。
黎塞尔不知道温妮莎和三个陌生男人的尸体现在被发现了没,能跑多远就多远。
事实上,自从加入剧团,黎塞尔只关心演出的效果和剧团长的奖励,没注意每次巡演的地点,这也是她现在迷路的原因。
黎塞尔又向前走了一段路,
这次她发现了一栋用木头搭成的小屋,门前插着几根晾衣杆,几件衣服随风飘扬。再远点的地方停着辆破旧的敞篷车,横锯面切割平整的大小木头堆积在车上。
黎塞尔猫着腰够到小屋门边,几双鞋子随意地摆放,屋里应该住着至少一人。
看起来很结实的长靴吸引了她的注意,
黎塞尔将它抱过来,再溜到晾衣杆边上,眼疾手快地扯下一件上衣和裤子,在屋主出现前小心地跑开一段距离,穿起衣服。
白色衬衫下摆极短,裤子也够不到膝盖,单就靴子穿上就很麻烦,不过好歹能合身。
黎塞尔又走了一段距离,四处张望,一只发霉的路牌出现在树丛中:
‘向前10公里 溪源镇’
‘向后3公里 碑林镇’
‘向左8公里 南山镇’
‘向右9公里 海关’
来时的方向和路牌刚好是反的,所以之前剧团帐篷的位置应该在溪源镇,现在她在朝碑林镇靠近。
与此同时,黎塞尔注意到路牌上有枚小摄像头。
还好小屋和路牌隔着段距离,
等等,她被拍到了?
去碑林镇吧。
正在盘算接下来的法子,身后的树干窸窣响动。
“谁!”
【2】
有什么从树干后面直奔而来,
黎塞尔捡起一根尖锐的树枝,退远几步,看清那是头白色的巨鹿。
不,不该说是鹿,
因为它的脑门上眼睛呈竖式排列,腿有六条,一双扁平的鹿角像柏树枝。
两只深渊般的瞳仁凝视着黎塞尔。
她将树枝横在胸前,怎料白鹿对她视而不见,朝身后奔去。
“喂,你是谁?”
黎塞尔朝它大声质问,同时她也联想到自己,因为它很像怪物;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只白鹿也是人,遇到了相同的境况,也在逃跑?
要不要追上去,跟着它也许有出路?
白鹿没有回应,窸窣几声消失了,
身后别的人声打断了犹豫:
“小姐,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只外表近似白鹿的人跑过去?”说话的是个白发蓝眼的少年:“别紧张,我在追它,”
黎塞尔疑惑地打量少年,他苦笑一声,从咖啡色风衣口袋里取出证件:
隔着五米,她看清了字迹;
视力从昨晚开始变清晰了?
通过证件,她得知眼前这位年轻人是名守护者,利亚姆·米迦。
“我们正在追查溪源镇的杀人凶手,她叫林娜·亨特烈,变异形态近似白鹿。如果你亲眼见过她,请告诉我方向。”
凶手?那不是自己吗?
黎塞尔捏紧了手里的树枝。
说不定这个叫米迦的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在试探她?
“小姐,你脸色不太好?”
果然吧?已经在怀疑她了?
怎么办?
米迦伸出一只手,戴着黑手套,另一只手伸向口袋;黎塞尔猜想这个叫米迦的会掏出来什么,刀还是麻醉针,她准备随时开溜。
然而没有,米迦只是把证件收起来,接着拍拍黎塞尔的肩膀:
“小姐,像那样的怪物,常人很少见,我能理解你的恐惧。有我们在,它只能逃跑,你描述它的去向就行了。”
黎塞尔朝白鹿逃窜的方向看,深吸一口气:
“朝碑林镇去了。”
米迦认真地点点头:
“最近逃窜的犯人比较多,小姐一个人在森林里也不安全,下次探险记得叫上朋友。”
“我知道了,谢谢。”
黎塞尔朝他挥了挥手,
等米迦走远,黎塞尔才长出一口气,
看来碑林镇不会太安全了。
她再次看向路牌上的“海关”。
【3】
海鸥的声音远远近近地叫嚣,
穿过丛丛树荫,黎塞尔终于看见比树林里宽阔许多的大路。
眼前的场景说得上热闹,
不过,这不是集会。
眼前的人群,或衣衫褴褛,或缠着绷带,携老带幼,从高耸的城墙那边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怀抱婴儿的头巾女,
只剩一只兽耳或一只眼、拄着拐的老人,
扶着老人的孩子,
几辆马车停在城墙边,走不动的和行李一起被抬上去,满员了就朝这边开,
…
戴小圆帽的关务员站在人群边上,对眼前的难民评头论足:
“嗤,他们来莫尔城干什么,”
“最近荷鲁斯城好像又和忒休斯国打起来了,因为边境冲突。”
“来这边的算少了,你也不看看蓬莱洲?”
“那是,陛下真仁厚,还说要扩充临时住所,”
“不能这样说我们国王,只说有身份证的进来,”
“啧啧…”
黎塞尔从灌木丛探出头,摸摸短裤袋,后知后觉这不是她衣服,身份证弄丢了。
城墙入口有几个逃票被抓住的,争辩着证件在轮船上弄丢了尔尔。
那些关务员不大像好对付,
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喂,那边的姑娘,怎么鬼鬼祟祟!”
他们叫住黎塞尔,
“不是…”
“嗯…你从哪来的?”
糟糕!
关务员从瞭望台上取下一件黑斗篷,
难不成想用这个捂上嘴,带去处刑?
那件黑斗篷被扔到她头上,
“小姑娘一定是被难民吓怕了,穿这么少,脸色很青。”
“去吧,找临时登记员报备一下。”
关务员们打声哈哈,转身又去维持队伍秩序。
黎塞尔披着黑斗篷,在原地发愣。
不是吧,被当成难民了?
【4】
唔,好饿…
时至中午,黎塞尔捂着肚子走在南山镇上,
不该这么快饥饿,难道是自愈的副作用?
最要命的是,她现在身无分文。
*三小时前
要是被临时登记员发现不是难民就完了。
黎塞尔借口上厕所,忐忑不安地偏离了由难民、马车构成的人流。
再被要求检查证件就完了。
走出森林,她通过路牌得知:
这里是南山镇。
建筑相比海关那边的现代了点。
框架结构的商铺,
看报纸的人,
马车、小火炉。
在剧团里关久了,黎塞尔没想到外面的世界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她看见了许多新奇玩意,比如可以发出声音的小铁块,彩色的电影片。
出于无奈,黎塞尔一连找了几个路人乞讨食物。
他们挥手拒绝,露出怜悯目光:
“打哪来的,穿的这么整洁怎么可能没钱。”
“就是,别被骗了。”
‘咕咕’
“傻孩子,赶紧回家吃饭吧?”
肚子在叫,黎塞尔很尴尬,慌忙跑到另一条街上,继续请求路人。
他们有意无意地避开她这个奇怪的人,有的人看了几眼黎塞尔的异瞳。
她的目光转向小摊,戴着白手套的厨师,
热气腾腾、膨胀饱满的吐司面包、水果盘、金黄色的火腿…
不行,
这样下去,会在街上饿晕的。
“先生,请问我可以拿一片面包吗?”
小贩没有回应,
黎塞尔看见小贩耳朵是几片羽簇,意识到这是翼族,厨师给其它顾客包装好食物,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边开摊子的都是我们家族,想买食物就拿钱来。”
这样吗…
腹中饥饿越来越明晰,
不管了!
黎塞尔眼疾手快地拎起一块面包就跑,手指被烫得发颤,
“喂,有小偷!”小贩变了脸色,
她一连撞倒几位路人,他们惊讶地退到路边、或者追上去,试图扯住她的衣领,
“抓住她!”
【5】
“呼 呼”
黎塞尔俯下身,上气不接下气。
她能明显感觉到奔跑速度变快了,
因为吃过人的缘故?
沿着原路跑进森林。
几个路人、小贩没找到她,在大路外面骂几句很难听的话。
只是一片面包,明显不够吃。
早知刚才多拿几片就行了。
不行,那样还没开始跑,就可能被小贩抓住。
现在怎么办?采蘑菇吃?树上窸窣窜动的松鼠、鸟雀,在她眼里都显得美味起来。
她揪住一只扑腾着翅膀的啄木鸟,张口咬上去的那一刻,才发现手里的是一片羽毛。
“佐德·黎塞尔?”
以为是幻听,直到眼前戴着左眼罩的黑衣女人拍拍她的头,
黎塞尔抬起头,第一眼看见女人犬耳上的耳钉,第二眼是呼过来的巴掌,
“啪”
黑衣女语气轻佻:
“拿钱来,”
黎塞尔左耳发嗡,她摸摸嘴角,几滴蓝色的血液粘在手指上,
“你们是谁?”
“还能是谁啊~”黑衣女“哈哈”几声:“我那么有名,你总不可能不认识吧?交出钱,身上的、打电话叫来的都可以,别打鬼守护者的主意”
“我没钱,”
“哦,”黑衣女再次举起手,
又是“啪”一声,两眼发黑,冰冰凉凉的蓝色血液从黎塞尔额头上流下来。
黎塞尔终于有了动作,捏着树枝刺向黑衣人;对方消失了,声音在天旋地转的树顶上回荡:
“我们队长今天受托去一个剧团杀人,可是早上在附近就出现了三具尸体,那帮守护者居然借此发现了队长;你又是从溪源镇来的,很可疑啊”
女人忽地出现在黎塞尔身后,她朝后一挥拳,“噗”地一声,被击中的泄出黑色烟气塌下去,说话声还在继续:
“我很好奇,那个瑟尔克斯才是暗杀对象,怎么L女士一过去就被发现了?”
“L女士是谁?你又是谁!”
“就是林娜·亨特烈女士啊,那个代替你担上罪名的刺客。”
话音刚落,黑衣人再次出现在黎塞尔面前,
权杖顶端对准了她的眉心。
“嗡”
应声倒地,黎塞尔散发的头上多了个手指宽的窟窿,瞳孔在抽搐几下之后茫然地散开。
【6】
“我说,那个叫黎什么的太弱了,我随便施个法都能解决掉。”
“这不一定,”
远处一个男声响起,
这男声不像人发出的,倒像是机器。
走近前,闪闪亮的男人比贝蒂高了一个头,脖颈以下反射着金属的银光,手也不是手,是几枚长条刀片。
“凭什么这么说,杰克?”
黑衣人指着躺在地上不动的水手服少女:
“你真确定她能做到那样的事?守护者都不知道的事我们怎能确定,万一吃人的另有其……”
一恍神的功夫,躺地上的不见了。黎塞尔从后方冲过来,削尖的树枝刺向黑衣人。
“哗啦”
黑斗篷轻飘飘地落到地上,黎塞尔扑了个空。
黑衣人消失,冷笑声在森林上空回荡。站在远处的金属人不为所动;黎塞尔无暇顾及金属人是敌是友,因为或高或低的黑色烟雾逐渐从枯枝败叶里升起,将她团团围住:
“我改主意了,给你出个考题。”
黑色烟雾有了人形,都是黑衣人的样子,灰蓝色眼睛的女刺客,她们异口同声地说着同一句话: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帕蒂克·贝蒂,你应该在通缉名单上见过这名字。这十二个黑影,都是我的能力幻化出来的,他们都由灰尘碎石组成,被拦腰切断、刺中要害才会消失。除此以外,我可以在固体物质里创造短暂的暗空间,地面、树干都可以是遇袭的地方。”
十二个“贝蒂”,表情不一,她们各自手持匕首朝黎塞尔冲来。
黎塞尔一着急,矮着身从其中一个“贝蒂”身下穿过,一树枝刺穿了“贝蒂”的胸部。其余十一个转过身,匕首从各方向扎过来;
她手忙脚乱地用树枝挡下这些刀片,被切断就滑铲再从地下捡几条,脸、手划过好几道血口子。
“反应还挺快,但是,和我比,还差远了,”
贝蒂们的表情从不恭的阴笑转向严肃,
其中一只从黎塞尔背后出现,
她反手没扎中,另一只贝蒂又从身前冒出来,黎塞尔朝后仰去,这才避开了迎面而来的破风声,几缕蓝发飘落,树枝从下方划断了对方双腿。
“不错的应变能力,”
十位黑影隐去了贝蒂的外貌,扼腕叹息:
“但是你还是太弱了,”
说话间,黑影们犹如数码故障抖动,地狱的一幕出现了:
十位黑影分别变成了艾莉雅等演员的外表,
他们的口音虽然是一致的,但是外表却出奇地还原,惊恐、厌恶的神态在熟悉的脸上表现出来,演员们大声咒骂着站在中心的黎塞尔:
“怪物”
“我恨你!”
“瑟尔克斯先生真不该收你这个另类”
它们重复着这些话,围着黎塞尔团团转,表情狰狞、扭曲的脸十分可怖。
由于声音太假,愧疚没有困扰黎塞尔,反而是出离的愤怒:
“你这小人!”
她心下一横,挥起树枝,齐刷刷斩断了这些犹如怨魂的杂音,凄惨的叫声“吭哧”几声幻灭。
“停手吧。”
这次不一样,声音十分熟悉:
黎塞尔瞳孔一放大,转过身,
穿着露单肩短上衣的黄发少女,椭圆绒毛的狮子耳朵。
这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听我解释,”黎塞尔慌忙丢掉树枝,温妮莎一脸泫然欲泣,看向她的眼神不可置信。
没等黎塞尔仔细看,温妮莎的左眼眶塌陷下去,红色液体从眼窝喷出:
“我真希望没见过你!”
失去一只眼睛的温妮莎举起棒球拍,“咚”地一声,黎塞尔呛出蓝色血沫。
【7】
“她的内脏应该碎了,刚好给L女士出出气,”
贝蒂抬起左手朝眼窝上一抹,灰蓝色眼睛复原。
“不,是-她-赢-了。”金属人毫无波澜地说:“你为了变声咳出血,她却毫发未伤。”
“…怎么会!”
还没说完,贝蒂“咳”“咳”几声,唾液白里带黑。与此同时,地上趴伏不动的黎塞尔开始颤抖,捂着腹站起来:
“嘶…好痛”
“你这…”
贝蒂额头青筋暴起,着急想骂人,但金属人“杰克”悄悄说了一句话,她睁大眼睛看了杰克一眼,欲言又止地退至一旁。
杰克朝黎塞尔微微颔首:
“佐德·黎塞尔是您,对吧?精灵获得自愈能力是正常的。我同伴要是注意到这细节,就不会想着考验你。”
“你怎么知道?”黎塞尔朝他质问,同时观察着哪个方向容易脱身,目前的她打不过这两个黑衣人。
“我们是刺客,”一句句话从杰克嘴边出来像打印机的字:“想调查到这些信息很容易,而且黎-女士的前上司也在队长今天的暗杀名单里。”
杰克一动不动的站姿阴恻恻,黎塞尔定了定神:
“你想说明什么?”
贝蒂忍不住笑出声,声道受损,笑声变成咳嗽,她气愤地捂住嘴,转过身。
“你好,我是阿道夫·杰克。”
黑衣男朝黎塞尔一鞠躬。如果不是金属外表,这个动作其实很有诚意:
“我们想测试你的潜力,才有了同伴和你的对决。”
“你究竟想说什么?”
黎塞尔不耐烦地看着他,
杰克张开黑色的眼眶:
“现在您没有别的选择,如果黎女士拒绝加入我们,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守护者抓住;如果接受,您会一点事都没有,林娜女士的顶罪也就有了价值。”
“顶罪?”
黎塞尔的异瞳死死盯着面前的杰克和贝蒂:
杰克清清嗓子,同时也因为对方松懈,语气放慢:
“林娜是刺客联盟代号L的头目,她本来解决了黎女士的前上司,在追踪下一个目标前却被守护者找上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没打过,联系中断。”
说着,杰克做了个“请”的手势:
“说话不便,不知黎女士可否跟我们走一趟?”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黎塞尔退远几步,
“因为您没有别的选择。”杰克语气诚恳:“相信我。”
“得了,用不着这么和气!”贝蒂声音嘶哑。
“…”
【8】
她是怪物,
怪物应该和恶人为伍。
“我相信你们。”
贝蒂动作很快,拿着树枝在地上划出向心圆图案。
“现在请黎女士贡献一滴鲜血。”
杰克向她递来匕首。
“为什么是我?”
“这是加入我们的第一步。”
刀锋很锋利,只是朝指尖上一点,蓝色液滴就冒出来。
黎塞尔走到法阵前,这像她和演员们出演的《大法师》巫术,以前还以为是夸张手法。
血滴落下,法阵升起烟尘,枯叶、泥土也被吸附起来,绕着外围旋转。
杰克收回匕首,和贝蒂站进去,黎塞尔犹豫一秒,也踏入法阵。眼前的烟尘遮盖住森林的环境,响起嗡嗡的噪音。
依照感觉,他们的位置在加速迁移,成线段式从地下掠过、减速、停止。
【9】
半圆形的厅室。
有如镜面光滑的会议桌,桌旁站满了奇形怪状的嵌合人。烛火台摆在会议桌正中间,照亮会议厅的绝大部分。
这些嵌合人大多穿着黑衣,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讨论的话题基本围绕着暗杀对象的死法和拿钱干什么展开,长长的黑影以会议桌为中心向大厅四周散射。
透过圆柱后边的换气窗户,黎塞尔猜想这是在莫尔城外海的某块悬崖下;时值正午,照进大厅的光线还是很暗,外边细微的波涛起伏声传进每一位刺客的耳朵。
“会议桌边上的是刺客联盟的其他头目。黎女士做任务时会有专人交接,如果因为疏忽被抓住,我们一概不负责任,且刺客联盟会随时更换位置。”
“我?”
“是的,就是您接下来要做的事。”
说话间,其中某个面相和蔼的老爷爷从座位上站起身,他朝这边的黎塞尔微微一笑表示欢迎,可是黎塞尔努力忍住捂住鼻子的冲动———这个老爷爷衣服底下有股难以忍受的血腥味。
其它人呢?
旁边那个小孩,看上去也就五六岁?
稍远点在看美甲的女人,怎么看都经不起一击,怎么能和他们为伍?
附近这个大叔前几天在观众席上出现过,怎么也是?
刺客们相互低语几句,从大厅另一侧通道走出,推开玻璃门。
“如果黎女士不介意,可以先看刺杀名单。”
杰克拾起桌上几张印着头像的纸片,黎塞尔一手接过来,纸上从上到下印着一行行人像、具体描述和刺杀报酬。
“没被红线划掉的都在挑选范围内。”
杰克转身走进里间,那是个朝下的阶梯:
“会议厅下面是焚烧厂和存物室。哦,焚烧厂只是用来烧毁名单之类的保密文件,不用太担心。存物室是领取报酬和道具的地方,大厅出口现在在海关下方。”
“用什么执行任务?”
“这就是接下来你可以选择的事,”杰克又微微朝她鞠一躬:“最近守护者们频繁的行动造成不少麻烦,小头目们商量决定给您和其它人选这个机会。”
“其它人选?”
“是的,像您这样想加入我们的人还很多。”
黎塞尔跟着杰克进入存物室,她远远地闻到了武器的味道。存物室只有一个教室大,但是“物”摆得满满当当,墙边悬挂的黎塞尔大多看不明白,比如尖锥状的铁丝网和烟嘴,尤其是个装把手的、类似望远镜的东西。
有几个刺客也呆在这整理物件,对黎塞尔的突然出现似乎不意外。
“哦,这是手枪。”杰克告诉她:“看样子,黎女士不擅长用太精细的东西。”
“给我点时间,”黎塞尔顺着挂满刀具的墙走动:“以前演出最多用的是剑,但仅限表演而已,有没有更快上手的———”
黎塞尔看中了摆在众多权杖中的一支,
它由左右两颗小的、中间一颗悬浮水晶构成,镂空雕刻,螺旋状的水晶雕花看上去像件艺术品。
握着权杖呼呼旋转,比她想象的轻很多,1.6米的长度挺合适。
“这个用来打人方便不?”
贝蒂不知何时来了,黎塞尔挥舞权杖时退了几步,她看都不看黎塞尔一眼:
“那是特洛伊之杖,能做成任务就行。”
再次返回大厅,黎塞尔似乎显得很高兴,不顾其它刺客寒冷的目光,拍拍唯一的空沙发椅:“以前给林娜女士的座位在这?我坐下了。”
黎塞尔盘着腿坐上去,左手持暗杀名单,右手撑头。
名单上的人物介绍大多呈“姓名—住址—报酬—特征—留言”排序,少数更简洁。
留言(匿名)反映此人被要求清除的原因,如私人恩怨、商业冲突、非法实验等。
黎塞尔在他们失去耐心前确定了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