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吗,因为妈妈需要钱来治病,所以我就来参军了,听别人说,当兵会有很多的钱拿。”
“前线天天在打仗?我苟一苟应该能活下来,毕竟我妈妈还在医院里等我呢!”
“上尉,好疼啊……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也感觉不到我的左手了,我要死了吗?我不想死,我妈妈还在等我……”
“上尉,救救我……”
“克洛特少爷。”
一声轻声的呼唤从克洛特面前传来,从过去的泥潭中挣扎出来的克洛特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眉目慈善的老管家,“什么事,帕斯?”
帕斯是克洛特的贴身管家,自克洛特记事开始,帕斯就一直照顾着克洛特。
而如今克洛特已经25岁了,帕斯也已经年过70,他是时候该退休了。
不过照顾了克洛特快二十年的帕斯,并不放心在他离开后,克洛特能够好好照顾自己,于是帕斯决定在自己离开之前,为克洛特招聘一个新的管家,或者是女仆。
无论什么都行,只要他们能照顾好克洛特。
起初克洛特十分的抗拒,他已经是刚参加完一场世界大战,从军队里退役的上尉了,一个上尉怎么可能照顾不好自己呢?
但克洛特实在是拗不过帕斯,只能答应他。
不过克洛特也与帕斯说好了,前来应聘的人由他来面试,能不能获得工作机会,也由他来决定。
“有人上门来应聘女仆了。”帕斯说。
“终于有人来了。”克洛特打了个哈欠,“我去看看。”
“您就不用去看了,克洛特少爷。”帕斯说,“因为您在见到她后,一定会立马决定不雇佣她的。”
“话不能说太死,帕斯。”
克洛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从里面拿出一根后放在了嘴里,“你要这么说,我可就要雇她了。”
“唉,您去看看就知道了。”帕斯摇摇头,叹了口气,“走吧,克洛特少爷。”
克洛特叼着还没点燃的烟,从椅子上起身,跟着帕斯来到了用来面试的房间。
帕斯打开门走了进去,克洛特跟着走进了房间。
面试用的房间里,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孩,她穿在身上的粗麻布衣服缝满了补丁,衣服的左边袖子里还空空荡荡的。
这个女孩,没有左手,甚至连整条的左手臂都没有。
她看上去不是来应聘工作的,而是来要饭的。
“求求您了,先生……”
女孩低着头,声音沙哑,“我虽然没法做饭,但我能拖地,打扫厕所和擦桌子,只要让我干半年,不……三个月就好,求求您,雇佣我三个月吧……”
“女士,我十分遗憾您目前的状况。”
帕斯摇了摇头,“但您真的不适合这份工作,我会给这周围的店铺打个招呼,让他们为您提供一份合适的工作。”
克洛特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抽着烟。
“周围的所有店铺,我都问过了,他们都不肯……”
女孩说着话的同时,抬起了头,她的右眼缠着一圈脏兮兮的绷带,沾染在上面的血液早已凝固。
抬起头的女孩,看到了克洛特的脸。
而克洛特也看到了女孩的脸。
两人相互对视,就这么愣住了。
过去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隔了很久很久,女孩才嘴唇颤抖着,向克洛特问道:“上尉?您在招女仆?”
“……夏莉可?”
克洛特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叫做夏莉可的女孩,那双眼睛,那双如同星空般璀璨的深紫色双眸,他永远都不可能忘掉。
但这个时候,夏莉可只剩下了一只左眼,那深紫色的瞳孔已经变得无比灰暗,就像是蒙了一层雾。
“克洛特少爷?”帕斯有些惊讶,“您和这位女士认识?”
在几秒之后,克洛特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他拿着烟的手在微微颤抖,“是啊,认识,她叫夏莉可,她以前……是我的部下。”
“上尉……上尉!”
咕咚一声,夏莉可突然跪在了地上,头紧紧贴着地面,“求求你,只雇佣我一个月,只要一个月就好!”
“夏莉可小姐!”帕斯见状急忙上前,把夏莉可扶了起来,“把头抬起来,别这样做。”
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部下,又将克洛特的思绪拉回了过去,让他深深陷进了回忆的泥潭之中。
因为世界上各个帝国间的矛盾持续累计,最终到达了不可调和状态,于是在四年前,一场世界大战,就此爆发。
那个时候的克洛特刚从军校毕业,一毕业的他,便被分配到了部队里,坐上火车前往前线。
生于贵族家庭的克洛特,从小就被父母寄予厚望,要求他成为一名政客。
但克洛特一直都没有对政治有过兴趣,他总是听自己的家庭教师为他讲述有关战争的故事,对他而言,战争就是光荣与浪漫的传说,是一场慷慨豪迈的冒险,是一次美妙刺激的经历,所以坐在开往前线的列车时,他会止不住的兴奋,小时候在书里看到的故事,小时候在展览上看到的画作,一切的一切,都将成为现实。
但在来到前线后,克洛特这才意识到,现实与幻想的差距,有多么巨大。
在前线,消耗最快的不是子弹或者食物,而是人命。
从战壕里爬出来的士兵们在机枪的扫射下成片的倒下,从敌方阵营上砸下来的炮弹,将克洛特的幻想彻底砸了个稀巴烂。
战争这两个字,从来都和浪漫与光荣沾不上边。
在这里,人命如草芥,克洛特下达进攻命令,士兵们冲锋,然后死亡,克洛特再次下达进攻命令,新一批的士兵们跨出战壕冲锋,然后死在了上一批士兵的旁边。
在这些士兵当中,就有着夏莉可。
她是个女生,本来根本就不用上前线。
但她的妈妈得了非常罕见的病,治疗需要花很多的钱,多到夏莉可怎么努力工作都凑不出。
恰好那时候战争爆发,为了动员人们参军,士兵的工资和各个福利都十分的丰厚。
丰厚到夏莉可只要当上一年左右的士兵,就可以凑齐治疗她妈妈的费用。
但是,只有男人才能够成为士兵,前往前线,身为女生的夏莉可,根本就没办法成为士兵。
所以夏莉可几乎花掉了全部积蓄,找人伪造身份并通过体检,然后剪短并扎起了头发,被发配到克洛特所在的部队后,夏莉可坐上了和克洛特的同一班列车,前往了前线。
来到前线,在见识到战争的惨烈后,夏莉可经常都被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所以那时候还是少尉的克洛特经常会来安慰夏莉可,一来二去,两人便慢慢的熟络,在没有战事的时候,两人经常坐在一起聊天,夏莉可也逐渐开始依靠起克洛特来。
但克洛特依然没有认出夏莉可是个女生,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披着围巾遮住半张脸,压着嗓子说话的夏莉可。
直到某天,夏莉可在脱下衣服,用毛巾擦拭身体的时候,被克洛特不小心撞了个正着,她是女生这件事这才暴露。
“等这个月过了等我拿到这个月的工资就好!求求你了!少尉!我妈还需要我的钱来治病,所以求你了!”
面对身份暴露的夏莉可的苦苦哀求,克洛特终究还是心软了,距离这个月过去还有3天,这个月一过,他就会派人把夏莉可送回去,然后让她退役。
但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上头突然下达了进攻敌方防线的命令,所有士兵都必须冲出战壕。
冲出战壕的夏莉可,就这么倒在了进攻的路上。
从天而降的炮弹炸段了她的整条左手臂,四溅的弹片割瞎了她的右眼。
她倒在地上,浑身冰凉,浑身痛苦,浑身血流不止。
在她认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是克洛特冒着枪林弹雨把她背了回来,然后把她送到了后方的医院,保住了性命。
在被治好后,夏莉可就退役了,她再也没有见过克洛特,克洛特只给她了留下了一大笔钱,和一张字条:
给你妈妈治病去吧。
所以,夏莉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时间回到现在,克洛特百思不得其解。
她的身上脏兮兮的,浑身散发着如同垃圾般的腐臭。
她的眼里一片灰暗,完全丧失了对生活,甚至是活着的希望。
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说自己只干三个月就好。”
沉默了很久,直到手中的香烟燃尽,克洛特才缓缓说道,“我只知道,我要雇佣你,夏莉可,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家的女仆了。”